第2章
陸砚舟瞥向我,哂笑,「她會不顧一切救我,就算你沒有回來,她也會幫助我的。」
「你是說,高中她為你吸蛇毒的那回?」我比劃了下。
聞言,陸砚舟眯眼,「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才是那個救你的人啊。
不過,都不重要了。
「這件事整個年級的人不都知道嘛。」我在心裡冷笑。
我記得,當時宋霓還特意威脅班裡的同學,說這件事就是她做的,千萬別說漏嘴了。
「所以啊,如今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重了,陸砚舟,我成全你跟栀意姑娘,也成全你跟宋霓。」
我眸色淺淡,面上一點波瀾都沒有,
「宋霓至今未婚,說不定還在等你,你們倆真是絕配,
再續前緣不好嗎?」
陸砚舟怔愣,有些猶豫。
可我不想再等了,「抓緊把手續辦了吧,對你對我,都好。」
「你不會後悔嗎?」陸砚舟下意識問我。
一瞬間,我覺得是自己耳朵壞了,皺眉看他,「?」
有病就去醫院,你們父子有什麼值得我後悔的。
8
陸思舟醒了,下樓看到我的那秒開始,他就不順心,「你怎麼還在這?」
他看我的目光,如同看蝼蟻,那目光與陸砚舟的桀骜如出一轍。
隻是陸砚舟懂得人情世故,會收斂。
而陸思舟那股嫌棄,瞧不上的眼神更加直接,不加掩飾。
這才是真的陸思舟,打心裡瞧不上我。
「就要走了。」我比劃了下動作,心裡像是漏了個漆黑的無底洞,
灌著冷風。
「要走的話,就把這堆垃圾都給我帶走。」說完,陸思舟將我從小到大送給他的禮物通通丟了過來。
小物件如同天女散花那般散落各處,有玩具、書本、小物件、玉石、平板等。
這麼瞧不上我的東西嗎?我渾身泛著冷意。
既然如此看不上我的物件,那就都拿出來吧。
「我當然都會帶走,那你把周歲時,我送你的那塊冰種佛牌拿給我吧。」我的目光冰冷。
陸思舟小小年紀就聰慧過人,什麼是貴的,什麼是廉價的,跟他奶奶學了個十成十。
「憑什麼!那塊玉是我外婆給我的。才不是你送的。」他目光貪婪。
憑什麼?就憑我才是宋家唯一的真千金。
「夠了,思舟還是個孩子,你跟他計較什麼?」陸砚舟眼底滿是厭煩。
我露出嘲諷的笑來,
用手機轉化為語音問他,
「他能使性子把東西砸我身上,不允許我收回我家的東西?」
「陸砚舟,你是窮到這個地步了嘛?」我威脅他。
陸思舟非常吃這套的,我嘲諷更甚,
「陸思舟,你奶奶在你心裡不是比外婆更重要嗎?她又送你什麼?」
「廉價的東西你知道扔,貴重的物品你不知道還嗎?天下哪裡有這樣的道理。」
「陸思舟,你應該知道,那塊玉佛到底是屬於誰的。」
機械語音沒什麼情緒,一句句像是冰冷的石頭敲擊在心尖上,
陸思舟氣惱極了,情緒上頭後,衝到臥室裡將玉佛拿了出來。
他還想砸,我在手機裡早就準備好了那句話——
「陸思舟,你要是敢砸,你爸就會損失一個億的現金,
到時候資金緊張吃糠咽菜,可就不能怪我了。」
聞言,陸思舟收斂脾氣,將盒子遞給了我。
給我後,他跑開了,眼尾處掛著晶瑩的淚珠。
到底還是小孩子。
9
去民政局之前,我跟陸砚舟說要去趟律師那。
陸砚舟頓時急眼了,「宋煙,你是不是早謀劃好了?」
「難道你不想保障你的利益?」我翻了個白眼,尋思真當我是鄉下人,什麼都不懂。
如若我真的什麼都不懂,怕是真要被你們吃幹抹淨,最後棄如敝履吧?
「那你最好是,宋煙,你別忘了,陸家的律師團隊不是吃素的。」陸砚舟眼神充斥著威脅。
這才是真的陸砚舟,我當然知道。
我想離婚,已經做好被扒掉一層皮的準備了。
連兒子都能舍棄,
我還畏懼這扒掉一層皮的痛苦嗎?
律師給我要的是八千萬現金,以及市區內一套大平層,這對陸砚舟來說不難。
但公司的現金流非常緊張,他動用自己的律師團隊,準備壓低現金價錢。
我當然猜到有這手了。
掛斷律師電話後,果不其然他又再次接到電話,下意識心虛地看向我。
緊接著,他眉眼微挑,同我說:「我去接個電話,很快就回來。」
還會回來?我看你是樂不思蜀,巴不得插對翅膀飛到宋霓身邊。
對,是我通知的宋霓,說我將陸砚舟,讓給她了。
我要跟陸砚舟離婚了。
陸砚舟回來了,很快籤字同意離婚。
接著,很快來到民政局,與我籤署離婚證書。
這傻逼的婚姻關系,我可去你的!
真的快要把我這個啞巴都要氣得會說話了!
10
拿到離婚證,我知道,我自由了。
一瞬間,眼尾不知不覺間沁出眼淚。
我抬手拂過眼尾,擦去那些微不足道的淚。
壞日子過去了,往後都是好日子。
我要怎麼開心,怎麼過!
11
離婚第一天,我告知宋家夫婦。
夫婦兩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總覺得姑娘家還是要結婚。
我搖搖頭,在備忘錄裡寫著,「我不是沒有過婚姻,我是選擇了婚姻,有了孩子,發現丈夫和孩子都靠不住。」
「從這段婚姻裡能抽身,是我的福氣,至於陸思舟,他討厭我,我不礙他的眼。」我很平淡地說出這些話。
若是放在兩年前,
我絕無可能說出這樣的話。
就連陸思舟不吃飯,我都要變著法去學做飯,追著他喂飯吃。
如今想想,何必呢。
「我們夫妻愧對你,從小讓你吃那麼多苦。」宋母說罷淚流滿面。
宋父看向我的眼神滿是無奈,「怎麼在陸家受那麼多的苦,不早點告訴我們呢?思舟那孩子,早就知道就該放在我們膝下養著,如今也不至於這副德行。」
「我早就說陸砚舟他媽不好相處,她攢局,我都不想去。」宋母搖了搖頭。
而後,她撫摸我的肩膀寬慰我,「都過去了,你媽我必須得給你找個比陸砚舟好八百倍的男人!」
「媽,我不想再過費勁的日子了,我想接下來的人生,隻剩自由。」
宋父欣慰地看著我,「對,煙煙說得對,我跟你媽打小的期待就是,希望你健康、開心、自由!
」
「爸爸沒什麼可表示的,給你先打個五千萬吧。」
我剛想拒絕,他又說:「我知道你不缺錢,爸爸媽媽給你的錢你都放著不花,但爸媽想說的是,我們隻有你一個閨女兒,或早或晚,都是要全部交到你手上的。」
「與其等我們老了再給你,那時你也老了,不如趁現在享受當下。」宋父非常想得開。
我點點頭,同意了。
並在心裡暗暗地告訴自己,往後要好好照顧爸媽。
12
我不想過生活失去主心骨那樣的日子。
所以定下飛往新疆的機票,打算飛往新疆定居半年,過恣意的生活。
宋家夫婦很支持,說等我先去那邊安頓完了,就去找我在新疆團聚。
我說好呀。
後來,宋母才跟我說,已經很久沒有在我的眼睛裡看到鮮活的感覺了。
以前帶陸思舟時,我的眼神平靜地像是一潭S水。
而如今,我的眼神亮晶晶的。
13
實地考察了新疆的一片農村,找到想要的地域後,我承包了下來。
接著開始開荒造房子,每天用手機與工人交流溝通,與村民打交道。
一個月裡,兩層樓的房子被蓋起來了,內裡裝修我慢慢學,自己慢慢打造。
我將平地起高樓,造小別院的故事拍成一個個視頻發布在網上。
網友的留言,積極又充滿正能量。
在這個沒有人認識我的農村裡,我感受到村民的質樸、熱情與關心。
與我交好的小姐妹問我,你不想報復陸砚舟嗎?
斟酌了會,我回復她:「報復要消耗一個人巨大的心力和能量,與其和惡人磨,不如放自己自由。
」
在我的房子裡,我可以醒來就有好吃的漿果,沒有噩夢一般的娃,中午能睡覺,晚上能參與村民組織的篝火晚會。
闲暇時,我會陪村民去遊牧;我可以自駕去野營,晚上在帳篷裡,可以看到漫天繁星;我可以親手種植漿果。
看漿果的生命,由抽芽到秋季豐收,這不比曾經的日子有意思?
皮膚雖然曬得有些黑了,手掌也變得粗糙,但我發自內心地開心。
過眼前的這種日子,我決定不回燕京了。
14
隔了近半年,陸思舟的電話打來時,我正在和村民們聚餐。
鄰居宰S了一隻羊,喊所有在家的村民都來吃烤全羊。
停頓了秒,我毫不猶豫掛斷。
可電話锲而不舍地打來,我尋思肯定有什麼重要的事。
我是個啞巴,
給我打電話其實是很不方便的,所以一般朋友都會選擇發文字短信給我。
陸思舟甚少給我打電話,要麼是故意的,要麼是有急事。
我猜測,是前者。
接通電話,陸思舟稚嫩的嗓音響起,
「宋阿姨,我打電話來是想問你,聖誕節這天你會來參加爸爸和栀意阿姨的婚禮吧?」
他喊我宋阿姨?
「哦,忘了你不會說話,那你就聽著吧。」陸思舟故作乖張。
「栀意阿姨對我可好了,我想要什麼她都會給我,她還答應我明天去香港玩。」
還沒等他顯擺完,我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等他再打來時,直接將手機開至靜音。
耳畔似乎還回想著陸思舟的那番話,我沒忍住,笑了出來。
陸思舟,她給你花的錢還不是你爸給的,
你就坑爹吧。
對待這個十月懷胎生出來的孩子,我真是恨得咬牙切齒,應該打小就不該讓陸砚舟的母親接近才對。
都在他母親身上學了些什麼!
「宋煙,剛看你吃的不多,不合胃口嗎?」有位上了年紀的大嬸拿了條披肩蓋在我身上。
我輕輕眨動了下眼睛,眼底有些酸澀在暗流湧動,「很對胃口,阿奇大叔的手藝一絕。」
「是啊,我們這裡就數他烤羊的手藝好。」大嬸笑意晏晏。
習慣孤獨的人在突然獲得別人關心的那一刻,會淚流滿面,正如此刻的我。
陸思舟挖空心思讓我痛哭,我連一滴淚都不想流。
但村民清淺一句噓寒問暖,我在心裡莫名想要嚎啕大哭。
「怎麼看你,不開心的樣子?」大嬸問我。
大嬸拍了拍我的肩膀,
「人生哪能處處都如意,壞事情都會過去的。」
「這周末,我兒子從北京回來看我跟他阿爸,晚上吶,我家熱鬧,你想來玩兒嘛?」
我腦袋像撥浪鼓似的點點頭,「當然!我能給你們打下手,還能給你們拍照!」
手機的機械語音快速幫助了我。
15
周末這天,我早早地去集市裡,打算給阿奇大叔大嬸她們準備點禮物。
轉悠半天,選了許多工藝品,還搬了幾盆自己扦插的鮮花和制作的蛋糕。
開車從鎮裡至鄉下,總覺得我被人跟蹤了。
那是一輛黑色的越野,駕駛位置裡是個男人戴著墨鏡,長相看著很不好惹。
到了鄉下無人的區域,萬一他將車子橫在我面前,將我逼停。
那我怎麼辦?我該怎麼求救?
我試圖降速,
可他不急不緩愣是跟在我身後。
我加速,他也加速,這人是要幹嘛?
我將事態的發展聯想成,這人是陸砚舟派來的。
如若我意外S亡,那麼所有的一切都是陸思舟的。
當然,這些都是我的臆測。
七拐八拐,很快我平安抵達阿奇大叔的家,那人也正好跟在我身後。
我氣勢洶洶地走到他車旁,然後惡狠狠地瞧向車門,眼神仿佛在說,「嘿,兄弟,你怎麼一直跟著我?」
那人打開車門,利落下車,緊接著摘掉墨鏡,有些令人眼熟的臉不加掩飾地出現在我面前。
這人身量很長,那張臉非常有異域風情的美感,眉毛很濃,看著很桀骜。
咽了下喉嚨,忙不迭拿出手機,「你是哈裡克?」
「你好,我是哈裡克。」他伸出手,
目光平和地看著我。
哈裡克是娛樂圈裡近幾年比較火熱的影視明星,他很年輕,剛本科畢業一年多。
我很訝異,訝異到我沒用手機,直接用手語與他溝通,「為什麼要一直跟著我?」
他明顯看不懂我的手勢是什麼意思,隻是撓了撓頭,「我太魯莽了,實在不好意思。」
「我在我父母那裡,看到過你們的合照,覺得非常眼熟。」
所以,你就要跟著我?我被氣得沒脾氣,徑直往他家裡走。
阿奇大叔和大嬸早就在門口迎接了。
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兒子,心裡別提有多欣喜,有多甜。
大嬸在暗落落的地方擦了擦眼淚,她說:「哈裡克,你瘦了好多。」
「人胖點上鏡就顯得更胖了,所以得維持現在的身材。」說罷,哈裡克抬手秀了下緊實的肌肉。
真的小孩子心性,我在心裡吐槽。
他的朋友齊聚一堂,又是喝酒又是吃肉玩到半夜。
有人問他,「你打算在這待多久啊?」
不知道是否是我的錯覺,我察覺到哈裡克在看我。
「休假半個月,也可能更長。」哈裡克伸了個懶腰。
他的臉上皆是笑意,「我想在這裡遇到我喜歡的百赫提古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