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盯著手機發呆，我以為我說完這些話會很難過，也許還會哭一場。
可我竟出奇地感覺到自在和輕松。
8
肩膀被人撞了撞，姜熠探過來半個身子。
「說話這麼狠，陳念，你不怕林青楓以後都不理你了啊？」
我將手機塞回口袋。
「不理就不理唄，這種三心二意的男人我也不想要。」
姜熠輕咳一聲，鄭重地點點頭。
「對，這種爛黃瓜要不得。」
我好笑地看著他。
姜熠懂得還挺多，還知道爛黃瓜呢。
姜熠這個月的零用錢都給我買手機了，我這個月的零用錢都給他交住院費了。
沒辦法，我們兩個窮逼連飯都吃不起，隻能每天坐地鐵一小時回家吃。
早上去上學還好，
晚上放學剛好趕上晚高峰，每次我都要被擠成肉餅。
感覺到自己屁股被捏了一下的時候，我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姜熠，他低垂著腦袋正昏昏欲睡。
我的臉色微變，右邊的大叔瞬間收回手。
怎麼辦？要大聲喊出來嗎？還是告訴姜熠。
我是一個很社恐窩囊的性子，我緊咬著嘴唇，努力給自己制造心理建設。
姜熠像是看出了什麼，擠到我身旁。
「怎麼了？」
他不問還好，一問我就委屈，我小聲跟他說。
「那個穿紅衣服的叔叔，他……捏我。」
姜熠臉色一變，那紅衣大叔一直緊盯著我，看到我和姜熠竟然是一起的，我還告了狀。
姜熠的個子很高，即使身影清瘦，抬起抓住把手的手腕也有著清晰的肌肉線條。
那人咬牙立馬決定先入為主。
「小姑娘，你可別亂說的呀，我就不小心碰了你一下的。」
姜熠臉色更難看了，周圍的人都看過來，我臉漲得通紅，鼓起勇氣和他吵。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可地鐵這麼擠，又沒有用手機拍到，他一口咬定是不小心碰到的，我們也隻能吃了啞巴虧。
我心裡不甘極了，姜熠輕抿嘴角，挪到那紅衣大叔旁邊。
下一秒，男人撕心裂肺的慘叫傳來，他弓著腰捂著下面慢慢蹲了下去。
周圍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氣，姜熠慢條斯理地從我斜挎的小包裡掏出酒精湿巾擦手。
「我也被擠到了，不好意思。」
男人倒在地上哀嚎，卻沒有一個人去扶。姜熠將手搭在我的兩側，把我半包圍在懷裡。。
感受到身後滾燙的鼻息和姜熠胸膛傳來的有力心跳聲，
我的臉越來越紅。
我怎麼從前沒發現，姜熠不僅長得帥，做事也帥呀！
地鐵剛到站，姜熠就牽著我的手快速走下去。我看著交疊在一起的手，莫名心裡湧出一絲不一樣的感覺。
9
「陳念，怕不怕？」
姜熠的聲音隨著地鐵的風聲傳進我的耳朵，我抿抿唇。
「不怕。」
他點點頭，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嗯，陳念真勇敢。」
我咽了咽口水，看著從沒這麼溫柔的姜熠，有些不好意思。
「姜熠，你別摸我頭，你那個手我覺得……髒了。」
姜熠臉上的溫柔神色一秒消失，他報復性地面無表情又搓了搓我的腦袋。
「沒良心的陳念，我隔著褲子的，還用酒精湿巾擦了。
」
我強行壓下嘴角的笑。
「哦。」
第二天一早，我不是被鬧鍾吵醒的，是被姜熠的轉賬聲。
我迷迷糊糊拿著手機去敲他的門。
「給我轉錢幹嘛？」
他正在吃早飯，拿起一旁的面包遞給我。
「飯錢，以後不要坐地鐵了。」
我坐在他對面，將面包塞進嘴裡。姜熠他媽從臥室敷著面膜出來。。
「念念早，你這孩子怎麼突然要考駕照？去年暑假說什麼都不願意考，我還以為你這輩子不打算開車了……」
我嚼面包的動作頓住，看著姜熠的耳尖慢慢變成粉紅色。
「媽，敷面膜說話會變老。」
姜熠他媽翻了個白眼，轉頭回了房間。她這個兒子就是奇奇怪怪的。
我輕咳一聲，轉移話題。
「姜熠，你把錢轉我，你怎麼吃？」」
姜熠去拿一旁的外套。
「你給我買唄，怎麼？月初不是說好的，你得管我飯的，媽媽。」
我噗嗤一下，把嘴裡的牛奶全吐了出來。
姜熠這個神經病，好好說話不行啊？！
林青楓的愛情來得快走得也快，沒過兩星期他就給我發來消息，約我吃飯。
還特意備注上，自己已經單身。
我被他逗笑了。
見我不回復，林青楓幹脆堵在我寢室門口。
「小念，你怎麼不理人？」
我站在女寢的樹下，突然想到半個月前他在同樣的位置，說喜歡我。
我並不想搭理他，可林青楓卻著急地繞到我身前。
「你是不是生氣了？
因為我談戀愛的時候忽略了你的感受？」
「這事確實是我考慮不周，小念，晚上一起吃個飯吧，我們好好聊一聊。」
我不耐煩地打斷他。
「學長，我覺得我說得很清楚了，不管你是不是單身咱們以後都不用聯系了。」
「我跟你也沒什麼好聊的。」
林青楓不相信地搖搖頭。
「怎麼會呢？小念，你肯定是埋怨我最近冷落你了，其實我還是最喜歡你的，隻是……」
我看著不遠處走過來的姜熠，眼前一亮，三兩步跑上前。
「姜熠，我們今天吃什麼？去學校外面吃好不好？」
姜熠本來陰沉的臉色立馬變了，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沒說話。
林青楓見自己被忽視了徹底，有些生氣地扭過頭，
對上姜熠的瞬間，他又萎了下來。
姜熠上次把他懟得啞口無言，他還沒忘。
看著走遠的林青楓，姜熠才慢慢開口。
他語調散漫，聽不出悲喜。
「陳小念，拿我當擋箭牌啊？讓你的親親學長生氣？」
我聽著他無所謂的語氣，一股無名火噌的一下上來了。
「瞎說什麼呢！我是真的想吃學校外的那家面。」
姜熠點點頭，靜靜地跟在我身後。
「吃，現在就去吃。」
「不過陳念，你剛剛是在撒嬌嗎？有點……」
我以為他會說惡心，拳頭已經捏緊了，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道輕笑。
「下次別跟別人撒嬌，陳念。」
「讓人有點受不了。」
無頭無尾的一句話，
我都不知道他是誇我還是罵我。
10
午飯結束，我先回了寢室，一路上我回想著最近發生的種種，眉頭越皺越深。
室友在寢室吸溜著螺蛳粉，嘴被辣得腫得像個香腸。
「少女，你又碰到了什麼感情上的難題？」
她一邊擦鼻涕，一邊問我。
「你怎麼看出來的？」
我覺得她神了，室友吸溜了一口湯。
「陳念，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好騙，什麼都寫在臉上了。」
我不知道從哪說起，扭扭捏捏半天沒動靜。
室友螺蛳粉都吃完了，發現我還站在原地。
「我猜錯了？你不是感情有問題，是最近便秘？」
我額頭掛滿黑線。
「不是！」
「就是，我有個朋友，
最近覺得她的竹馬好像喜歡她，你覺得……是不是她自作多情啊。」
室友將擦鼻涕的紙巾扔進垃圾桶，把自己摔進椅子裡，仰天長嘆。
「我熠哥終於有出頭日了！」
我瞪大眼睛。
「你怎麼知道是姜熠！」
室友翻個白眼，像看白痴一樣看我。
「姜熠的眼裡隻有兩種人，一種是我們這種凡人，還有一種。」
她戳了戳我的腦袋。
「是一個始終不開花的鐵樹。」
我心髒怦怦跳。
「你的意思是，不是我的錯覺？姜熠真喜歡我？」
她攤開手。
「不然？他喜歡我？」
我嘴角壓不住地笑。
「那，你覺得他為什麼不表白啊？
」
室友翻開手機，我瞪大眼睛，裡面是我和她的截圖。
【林學長今天問我有沒有空，我怎麼回？】
【林學長今天誇我好看，是對我也有意思嗎？】
她輕嗤一聲。
「你追在別人屁股後面跑，讓人家怎麼跟你表白？你們還是從小長大的交情。」
「半個月前姜熠跟你表白了，你會不會想躲起來？」
我坐在床上，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那我應該表白嗎？」
室友一副終於讓她磕到了的表情，興奮地轉過身。
「當然，姜熠會樂得找不著北的！」
我半信半疑，掏出手機去搜表白攻略。
姜熠坐在我對面，夾起一塊肉扔進我碗裡。
「陳念，你又做了什麼壞事？」
他眉頭輕輕皺起，
說著說著自己先沉下臉。
「你不會又和林青楓聯系上了？最近兩天心不在焉的。」
我緊張得不敢看他，拼命扒拉飯。
「姜熠，你……這周五有空嗎？晚上我找你有點事。」
姜熠嫌棄地將筷子伸進我碗裡，把一大塊姜挑出來扔在一邊。
「有，怎麼？你要暗S我？」
我突然沒那麼緊張了，真是敗壞氛圍。
11
姜熠出來的時候，我站在我們小時候經常一起玩的後院裡，他沉默兩秒，扭頭就要回屋。
我瞬間慌了，姜熠這是……不喜歡我？
他的腳步頓住，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十秒，認命地轉過頭。
「陳念，誰教你這些的？」
我抱著巨大的火紅 99 朵玫瑰，
站在擺得歪七扭八的心形蠟燭陣裡，有些無措地抬頭看他。
「我……在短視頻上搜的。」
姜熠笑了，寂靜的夜空下，昏黃的燭火中，他笑得格外好看。
「嗯，很棒，陳念。」
「你這是要表白？」
我咽了咽口水，姜熠也太聰明了，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點點頭，單膝下跪將玫瑰遞了出去，聲音都在發抖。
「姜熠，我……好像……喜歡你，你能和我在一起嗎？」
空氣安靜下來，隻能聽見蛐蛐的叫聲，我的心被提了起來，有些緊張地探出頭透過玫瑰花去看姜熠。
結果就發現這個狗東西在拿手機拍我。
「姜熠！我在跟你表白！
你能不能認真點？」
我瞬間來了火氣。
「你不同意拉倒。」
我覺得姜熠真是太過分了，我那麼認真又緊張地準備這一切，他卻當成黑歷史拍下來。
從姜熠身旁經過的時候，我被猛地拉住手腕，玫瑰橫在我們中間，被擠壓出濃烈的香氣。
姜熠的心跳很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聲音仿佛帶著鉤子。
「誰說我不同意了？」
「陳念，我也喜歡你,不是好像,是很喜歡。」
「謝謝你準備的表白,我願意跟你在一起，女朋友。」
唇上貼住柔軟觸感的時候,我腦袋裡仿佛有煙火在炸開,此刻隻有一個畫面。
姜熠在病房裡安靜地吃著粥,嘴巴和舌尖都粉粉的。。
確實好……好好親。
我和姜熠在一起的第二天,他就牽著我的手告訴了我們爸媽。
然而,並沒有一個人相信。
我媽正在看電視，把我倆推到一邊。
「行行行,在一起好，出去玩啊。」
姜熠他爸在跟我爸下棋，聞言豎了個拇指。
「好小子,我正好缺個閨女。」
我爸緊跟其後。
「在一起了是吧,那你就是我兒子,去,給你爸跑個腿買包煙回來。」
隻有姜熠他媽相信，第二天買了一套通紅的、帶著囍字的四件套進我屋裡。
「你倆打算睡哪屋？」
我：……
終於，在撞見我和姜熠牽手、擁抱、接吻後，他們才逐漸相信，我們真的在一起了。
姜熠他爸掏出我們兒時的相冊。
「快來讓我們回憶回憶這對小冤家是怎麼在一起的。」
他們四個圍在一起，試圖找出我們從小就相愛的證據。
結果發現,那些照片裡，不是我將腳踹到姜熠臉上，就是姜熠趁我睡著拿他爸的剃須刀剃我的後腦勺。
我們為什麼會在一起,也成了兩家的未解之謎。
姜熠逢人就說，是我追的他。
林青楓知道我和姜熠在一起後，找過我一次。
但已經有了名分的姜大少爺,將他再次懟得媽都不認識，從那以後他見我倆都繞路走。
和姜熠在一起的第二年，我被他喂胖了不少,可姜熠還是腹肌胸肌一樣沒少。
我很不高興,強硬地拉著姜熠陪我晨跑。
我敲響姜熠家的門,他媽指了指姜熠的房間。
「沒鎖，還在睡呢，
鬧鍾響了好多遍了。」
我推開那扇門，姜熠躺在床上完全是一副美男圖,一旁跳動的手機鈴聲讓我瞳孔驟然猛縮。
「姜熠，我……好像……喜歡你，你能和我在一起嗎？」
「姜熠，我……好像……喜歡你,你能和我在一起嗎？」
「姜熠，我……好像……喜歡你,你能和我在一起嗎？」
我的臉瞬間爆紅,姜熠是不是有病？哪有人用表白的語音當鬧鍾。
我突然想起，那天我舉著玫瑰緊張地說出這些話時,抬眼就看見姜熠舉著手機拍我。
少年璀璨欣喜的眼眸率先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也喜歡你，不是好像，是很喜歡。」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