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有許苑的身影。
他給她發了條信息。
【你在哪裡?】
隨即跳出的紅色感嘆號讓他愣了愣。
酒意在這一瞬間醒了大半。
他後知後覺想起來。
昨天他們之間已經結束了。
他連挽留都沒有,就松開了她的手。
他看著那個刺眼的感嘆號。
心裡幾乎能夠斷定。
剛才她確實就在這裡。
並且親眼看見了那一幕。
陳嘉易心裡多少有些懊惱。
可是究竟在懊惱些什麼?
他也說不清。
23
陳嘉易不是個對感情執著的人。
為情所困對他而言就像天方夜譚。
既然許苑做出決定,他當然會尊重到底。
許苑對他或許有所不同。
但那一點不同不足以把他拴住。
他很快將許苑拋之腦後。
他仍舊自在地遊走花叢間。
玩曖昧卻從不說愛。
情場之上,他玩得比誰都狠。
24
陳嘉易是在一間日式烤肉店再見到許苑的。
準確地說,是看到牆上許苑和一個男人接吻的照片。
他剛從壽喜鍋裡夾出來的一片肥牛又掉回了鍋裡。
滾燙的湯汁濺到他手上。
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冷下臉,把那張照片從牆上拿下來。
放到眼前,眯起眼又細細看了看。
確實是許苑。
她接吻時臉紅的模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
見他一直盯著照片。
一旁上菜的服務員解釋:
「牆上這些接吻的照片是前段時間店裡的活動。」
「隻要留下接吻照片就可以贈送日本清水寺的御守。」
「保佑情侶恩恩愛愛,永不分離。」
陳嘉易的臉色更陰沉了幾分。
她真的這麼快就遇到了自己想要的感情。
這麼快就祈求永不分離了?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他應該祝福許苑得償所願。
可是他突然沒了從前浪子的風度。
他的心眼驟然縮小了。
小得就像個困於情愛的尋常男人。
他甚至想立刻撥通電話過去質問她。
為什麼才分開短短三個月,她就和別的男人卿卿我我?
可是他心裡又比誰都清楚。
他根本沒有資格去質問他。
陳嘉易覺得有些好笑。
分開的時候,他大度地說祝福她。
可真到了該祝福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壓根沒這度量。
他不得不承認,他有些不爽。
他喝了幾口大麥茶。
強迫自己壓下滿腔的躁意。
可偏偏坐在他對面的朋友不肯放過他。
「照片裡這姑娘就是上次我在超市碰見的那個吧?」
「看樣子人家終於擦亮眼了。」
看見陳嘉易瞪他。
朋友笑著繼續補刀:
「你這就是現世報,該!」
陳嘉易揉皺了那張照片。
抬手丟進了垃圾桶裡。
「你話真多。」
25
散場後,
陳嘉易獨自開車回家。
一路上免不了想起許苑。
其實許苑ťùₕ是個很傳統的姑娘。
她父親出軌,拋家棄女。
她看著自己昔日美滿的家庭一朝變天。
她恨自己父親朝秦暮楚。
陳嘉易曾無意看過許苑的一本日記。
女孩字字鏗鏘:
【我會找到和我爸完全不一樣的人。】
【我不會重蹈他們的覆轍!】
可偏偏她愛上了自己這樣一個人。
許苑也許也曾為他和自己的原則抗爭過。
很多次想過離開,卻偏偏邁不開步子。
她明明沒有旅行的計劃。
可是他卻發現她家裡一直放著一隻嶄新的行李箱。
陳嘉易從前沒深究過原因。
直到分開第三天,他收到同城快遞送來的那隻行李箱。
裡面是所有他留在她家裡的物品。
陳嘉易才終於明白過來。
這三年,她一直都在準備離開他。
陳嘉易記得許苑很喜歡周星馳的電影《大話西遊》。
她曾感慨地對他說:
「真羨慕至尊寶,戴上緊箍就能忘卻情愛。」
「陳嘉易,我也想要一頂我的緊箍。」
他聽著音響裡那首《一生所愛》,終於如夢初醒。
這三年,她不是在等他有所改變。
她在等自己親手鍛造出一頂緊箍。
她戴上緊箍,徹底放下了他。
陳嘉易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倏爾攥緊。
下一秒,他突然調轉車頭。
26
我曾設想過和陳嘉易重逢的場景。
我們會體面平靜地和對方打個不輕不重的招呼。
將往事拋之腦後,就像從未發生過那樣。
可我沒想過,會是在這樣一個靜謐的深夜。
陳嘉易一臉落寞地突然出現在我家門口。
他開口便說:「許苑,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以男女朋友的身份重新開始。」
「我想通了,不過就是個戀愛的名義。」
「如果要這樣你才肯留在我身邊。」
「那我不介意為了留住你割讓一部分自由。」
他就像是丟盔棄甲的士兵。
沒有援兵,急缺糧草,所以急著舉了白旗投降。
他好像斷定,隻要他低這次頭。
我們之間的所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可他不知道我們之間早就多了變數。
那個變數就是周亦琛。
他出現了,我和陳嘉易之間的局早就無解。
「陳嘉易,我有男朋友了。」
他似乎有備而來,完全不放在心上:
「男朋友隨時可以換不是嗎?」
我望著他理所當然的模樣。
忍不住低諷地笑了:
「陳嘉易,不是誰都像你一樣的。」
「我很喜歡他,我沒想換。」
我和陳嘉易從不是一類人。
我們連感情觀都如此迥異。
我常年安全駕駛,上路車速永遠在安全範圍內。
一年到頭都落不著一張罰單。
我把愛情當作一條朝聖之路。
一路虔誠謹慎。
而陳嘉易喜歡騎著機車,在落日晚風中疾馳轟鳴。
他把愛情當作一條賽車車道。
一路自由肆意。
我們本就不適合同行。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我突然提醒他:
「陳嘉易,你說過你會祝福我的。」
他抿著唇看著我。
突然垂下眼,語氣裡透著些許苦澀。
「也許我沒有我以為的那麼大度。」
「也許從前是我錯了。」
27
我和周亦琛又去了那間日式烤肉店。
奇怪的是,我在那面牆上沒找到我們的照片。
點菜的時候,我隨口問了一嘴。
服務員卻說:
「噢對了,上周六有個男的來吃飯。」
「我看他把牆上一張照片扔垃圾桶了。」
「可能剛好是你們那張,
這年頭真是什麼人都有!」
「看著人模人樣的……」
我拿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陳嘉易來找我那天,剛好就是上周六。
難怪他會突然跑來找我說那些話。
那天最後我拒絕了他,關上了門。
監控裡,他在門口站了好久才離開。
他篤定我會舍不得。
篤定隻要他等下去,我一定願意開門。
可他哪知道,我花了那麼多精力打掃屋子。
又怎麼肯再要一個扔掉的舊物件進門?
何況那間屋子裡早就迎來了新的人。
我心裡不可避免地掠過一絲難過。
周亦琛以為我不開心。
他握住我的手,笑著來哄我:
「沒事,
我們可以重新再拍一張。」
我抬眸也朝他笑:
「不拍了,反正那個御守我有了。」
28
吃完飯,我們去看一場新上映的電影。
檢完票,正要往裡面走。
周亦琛跟我說他去趟洗手間。
我拿著票,站在影廳外面等他回來。
我還沒等到周亦琛。
卻先等來了陳嘉易。
他二話不說抓起我的手腕就往外走。
我蹙眉質問:「陳嘉易,你幹嘛啊?」
他沒說話,隻一味緊緊握著我的手。
穿過長長的走道往出口走。
我用力抽回手,轉身想往回走。
他跨步擋在我面前。
我有些惱怒,想質問他發什麼神經。
這時後面走來了一對情侶。
他們的對話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
「這個 3 號巨幕廳這場次的票怎麼這麼快就全都賣光了?」
「我剛在男廁所聽到有人包場求婚,好像就是 3 號廳吧。」
「好浪漫啊,我以後也要……」
他們的聲音漸遠。
我低頭,看了眼手裡的電影票。
上面清楚地印著 3 號巨幕廳。
陳嘉易輕輕握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著。
我抬頭對上他漆黑的眼眸。
他的嗓音透著一絲乞求的意味:
「別進去,你別進去好不好?」
我沒見過他這麼緊張的模樣。
過去他總是自信松弛的。
29
他的手指漸漸捏緊我的手腕。
這一刻,灑脫如他,竟也會害怕別離。
原來訣別不是緩緩而至的。
原來故事可以在某一瞬戛然而止。
比如此刻,我隻要邁進那個影廳。
我的背影就是他這輩子最後的念想。
我嘆了口氣:
「陳嘉易,從前我想ƭű̂₊要的你給不了。」
「現在我想要的就在你身後的那個影廳裡。」
「你真的要攔著我嗎?」
他脫口而出:「你想要的我也可以給你。」
從前我想要一段正常穩固的戀愛,可他給不了。
如今卻大放厥詞說要給我婚姻。
「可我不想要了,我不想要你給的了。」
他喉結滑動,啞著嗓音問我:
「你這麼ƭŭₛ喜歡他?」
「比喜歡我還要喜歡他?
」
他曾經得到的是我不計後果的愛情。
可那時候他並沒有放在眼裡。
我很想告訴他。
那三年裡,我曾是那隻無畏的飛蛾。
明知他是一團火,我仍義無反顧。
可我沒有說出口。
我選擇拿著一把刀,刺傷他的自尊。
我殘忍地告訴他:
「是,我更喜歡他。」
「喜歡到我現在想起你,都覺得惡心。」
他定定地看了我兩秒。
然後嘲弄地笑了一聲。
他松開了我的手腕。
繞過我,徑直往外走去。
耳邊飄來一句沉痛的話:
「許苑,如你所願,我祝你幸福。」
陳嘉易那麼驕傲的一個人。
他的自尊心不容許他向我乞求愛情。
這一次,我仍舊沒有回頭。
我闊步往 3 號廳走去。
一步步迎向我期盼已久的愛情。
一步步走向周亦琛為我準備的未來。
30
陳嘉易是在電影院的男廁裡。
見到了許苑的男朋友。
那張接吻照上男人的臉帥得也算有些辨識度。
他隻掃去一眼就心中有數了。
他看著男人接了通電話。
他對電話那頭說:
「嗯,3 號巨幕廳,我包場跟她求婚。」
陳嘉易拉褲鏈的手驀地一頓。
他心裡湧起前所未有的害怕和慌亂。
他以為他們之間還有轉圜的餘地。
他還有無數次機會感化她。
可這通電話像個催命符一樣。
宣告他們的感情氣數將盡。
他瞬間亂了分寸。
快步走出去,在水池那洗了洗手。
甚至還來不及擦幹。
他拔腿就往三號廳跑。
他抓起許苑的手,拼命帶著她逃走。
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絕對不能讓她進三號廳。
眼看出口就在眼前。
那雙纖細的手卻用力掙脫了他。
過去連罐頭都打不開的女人。
此刻不知道哪來的力氣。
陳嘉易看著她一臉厭惡。
他心裡一痛。
他恍然明白。
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來日。
最後他往外走出一大段距離。
終究忍不住回了頭。
他看見她闊步向前的身影。
纖瘦卻堅定。
她竟一次也沒有回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