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屋裡隻剩我們兩個人,氣氛莫名尷尬。
寧溪拿著那兩塊綠豆糕遞到我唇邊:「鬧騰一早上,趕緊吃口東西吧。」
我看著他長長的眼睫,忽地想起日記裡的內容。
高二那年暑假,爺爺責令我必須把寧溪的成績提上去,明年考不上國防大,「寧老頭」非要突發心梗不可。
那個夏天,寧溪早上六點到我家報到,晚上十點回去。
可他哪肯乖乖就範,每天就是上午睡一覺,晚上寫著寫著題也能趴在桌子上睡一覺。
夏末偶有涼風,立秋後的一個夜晚,許是晚風醉我……
我看著寧溪趴在桌子上睡著,臺燈的光透過他長長的睫毛,將一片童話叢林般神秘又誘人的密影,灑在這張美得驚人的臉上。
我……我犯了一個所有女人都會犯的錯誤。
我在他臉上輕輕碰了一下,他沒任何反應,所以,我又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輕輕的一下,不足三秒。
事後我安慰自己許久,總不能白白讓我給他補課吧?我收點利息怎麼了?
可這件事始終煩擾我,讓我根本沒法正常生活。
於是,我從床底的密碼盒裡拿出一本日記,將這件事加了進去。
寫進去就不再想,是我給自己立下的誓約,我也一直踐行得很好。
這本日記隻有在一次我家水管崩了時,被我拿出來晾曬過,結果被寧萌看到。
這世界上,隻有她和我知道,我曾經暗戀寧溪十年。
我盯著寧溪的嘴唇,那天短暫碰觸的感覺怎麼也揮之不去。
「看什麼啊?」寧溪彎下腰探過來,「想親嗎?」
啊?
沒等我反應過來,
他裹著淡淡香氣,已經慢慢無限放大在我面前。
一瞬間,光影黯淡,世界靜音,一切仿佛變成真空。
就連呼吸和心跳,都為這一刻讓步。
寧溪……這個不具象的符號,佔據了我全部思緒。
「啊!!!!!」
一聲尖叫撕裂時空,戳破了所有粉紅泡泡。
寧溪煩躁地閉上眼,我猛地將他推到了一邊。
「我拉出幻覺了嗎?」寧萌狠狠拍著自己的臉。
「我就知道,這一幕一定是我一輩子的夢魘!」隨後,她大叫著匪夷所思地跑了。
再次安靜,我心裡泛起酸楚,但更多是尷尬。
「你去看看她吧,她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送她回家看看寧爺爺。」
我沒話找話地打發走寧溪。
他點點頭,
提著湯煲匆匆離去。
看著那看了無數次的背影,被勾起的妄念再次纏繞著我。
與這種感覺對抗,是我無數次練習過的技能。
他的星途會更加光輝璀璨,而我……
我撩起褲腳,看著斑駁的左腿,我的前途呢?
我還不到三十歲,可我的人生已經被提前按下了終止鍵。
後悔嗎?不後悔。
可還是忍不住怨懟上蒼,為什麼要讓我遭遇這種事。
那年我接到任務,需要去山裡帶回幾個人,重要的是他們手裡的東西。
為了防止帶的東西不對,需要有一個懂機密文件的軍官隨行,於是選中了我。
這次行動除了有些艱苦,基本不具備危險性。
可偏偏回來時發生了意ţû⁷外。
山體滑坡,戰友和兩個老鄉掉到山腳下的灌木叢裡。
我們打了搜救電話,可是由於是災區,且遠處持續的餘震還在影響,救援隊根本過不來。
夜幕降臨,山裡氣溫驟降,失溫是無情的S手,沒有裝備的幾人在下面就是等S。
於是我們不得不進行營救。
我綁著繩子下去,順利救上兩人。
但第三個人在下面發現一個鐵皮箱子,他說這裡面指定藏著重要的東西,他小時候見過這箱子。
我和當地人本身就有交流障礙,他們口音很重,一著急就會直接說方言,更是沒法溝通。
他執意朝遠處跑去,我不得不解開救援繩去追。
我讓他趕緊返回,我去拿箱子。
就在我們倆拿到箱子時,老鄉愣了,他說他好像踩到了地雷。
我蹲下排查之後,
瞬間冷了半截。
果然是地雷。
「別怕,我會小心的替換你,等我替下來你,你就仔細觀察剛才自己走過的腳印,順著腳印去那邊,把繩子系在腰上,他們會拉你上去。」
我們仔細完成了替換,此時我踩在地雷上,可我卻來不及恐懼,也無暇思及自己的安危。
那人緩緩往回走,我仔細幫他觀察路線,腳下則是鑄了鐵一般,一絲不敢動。
我必須保證他的人身安全。
直到上面的人將人接上去,那人顫抖著說:「地雷,顧營長踩到了地雷。」
「啥!?顧營長你別動,我們這就下來!」戰友急匆匆就要下來營救。
「不行!全都聽我指令!」我喝止他們貿然的行動。
「軍令如山,現在所有人聽著,保護好百姓。」
「救援隊恐怕是過不來了,
我這樣下去,等不到救援隊就會體力不支。所ṭűₓ以,我預備一會跳到一邊,這個地雷未必會炸,你們誰都不許靠近,不然影響我逃生,我宰了他!」
之後的事,我至今不敢回憶。
再醒來,我已經躺在病房。
萬幸,因為傷得不算重,送治又及時,我的腿保住了,且活動受限並不大。
戰友說,那個老鄉一直覺得是他害了我,不顧勸慰,硬是背著我一天一夜,跨過大山,將我送去和救援隊會合。
我告訴他,為了答謝我的救命之恩,以後每年都得給我寄他家晾曬的菜幹。
腿保住了,但上面因爆炸和灼燒,留下了可怖的傷痕。
女孩子沒有不愛美的,鐵娘子也不會例外。
然而比起醜陋的傷疤,更讓我無法接受的,是以後我再也無法執行任何任務。
我的腿雖然不太影響正常行動,
但高強度高精度的行動,都是不可能負擔的。
而且等年紀大了,很可能會提前退化。在別人還能跳廣場舞的年紀,我就得坐輪椅。
為了不讓家人擔憂,我收起所有證書、獎杯、勳章,將它們都鎖進我的小箱子裡。
永遠不去想。
7.
時間還在前行,節目也得繼續錄制。
新的腿傷並不嚴重,休養一段時間便康復了,我再次投入節目的錄制。
隊員們給我辦了一個歡迎儀式,殷悅還特意送了花。
許久未上網,再看發現輿論風向已變。
自從上次救下殷悅,網上又掀起一波熱議,有些罵我【一個滑鏟鏟斷了悅溪姻緣線】的。
還有因為寧溪抱走我,【漢子婊】的話題愈演愈烈。
最後官方下場,發了一篇我曾經執行重大任務負傷的博文,
又附上我授勳的照片,和之前幾次大比武的獎項。
最後附上大字【軍人威嚴,不容褻瀆】
這下黑我的人突然沒了聲音,取而代之的是活人言論。
【這就是我們的子弟兵,任何時候都會挺身而出】
【女孩子永遠會愛人】
【太感動了,顧橙和殷悅的女生友情也好好磕】
【誰說救美的隻能是英雄,我們英雌也可以!】
寧溪說,之前黑我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對家操作,還有些成分不明的人在搗亂,不分青紅跟風的網友都是極少數。
隻不過大部分普通人不佔據那麼多話語權。
一旦這些黑子退網,還給普通人一方清明天地,他們的友善言論才會被我們所看到。
的確,現在網上都是由我【見義勇為】延伸出的,對軍人的無上崇敬。
再加上殷悅把自己給我煲湯的 vlog 發到網上,經過查驗,她的確沒給我下毒。
「沒給你下毒不代表真心感謝,她是為了流量。」寧溪戳了戳我的頭。
我撥開他的手:「君子論跡不論心。」
他白了我一眼,氣呼呼地轉身,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這是讓我哄?
「氣什麼?」是不喜歡我說的,還是不喜歡我打他手?
他歪著頭不回答。
「寧溪你好奇怪,當明星讓人貢得你找不著北了是嗎?」
他的生氣惹得我生氣,不想看他那張讓人琢磨不透的臉。
「哎?你怎麼還先走啊。」他一把撈過來轉身要走的我。
我納悶,不然呢?倆人站樹底下喝知了尿嗎?
「我這樣是跟你撒嬌,讓你哄我的意思。
」他扯了扯我胳膊。
我手指順著胳膊像過電一樣,直擊脊背。這種感覺就像你最怕的蟲子,突然爬到手上。
「幹嘛跟我撒嬌?你接下海的片兒了?」
寧溪張著嘴,最後胸腔一沉,擠出一口鬱氣。
「我不能跟你撒嬌嗎?你哄我一下會S啊。」
他這撒潑的樣子,我也是許多年沒見過了,至少他上高中之後就沒有過。
「我哄你總得有個理由吧,我們復盤一下剛才的對話……」
「你居然和我講道理?」寧溪垂下肩膀,仿佛受了什麼打擊。
我覺得他可能被殷悅傳染了,還是不能再交流下去了。
正好此時節目組通知錄制,我趕緊跑走。
經過前面的一系列基礎訓練,這期要有一個對戰比拼,
其實就是 CS 遊戲。
隻不過武器不是派發的,需要自己從場地裡找。
每人一盒彩粉,武器沾上自己隊的顏色,擊打目標留痕即可擊S對方,存活到最後的隊伍獲勝。
講完規則,我們組來到自己的營地商討對策。
「大家有什麼想法可以說一下。」
既然是遊戲,我就讓大家自由發揮,畢竟這不是真的軍演,娛樂的事還是交給娛樂圈的人把握。
組內比較活潑的程毅率先開口:「我覺得應該先結盟,咱們四個組比拼,容易腹背受敵。」
他話音剛落,寧溪就跳出來反對。
「不同意!」
「你憑什麼不同意!」程毅不服氣回懟。
我示意程毅安靜,對向寧溪:「說說理由。」
寧溪氣呼呼地哼笑一聲,手撐著頭:「他就一狗頭軍師,
聽他的準沒好事兒。」
我疑惑地看了一眼程毅,好像是私人恩怨。
程毅伸了伸脖子,不太服氣,又不敢惹寧溪:「軍師再好,將軍不行也是白搭。」
「還是你作戰方略有問題,弄巧成拙,還不如我自己的節奏。」寧溪白了他一眼,又翻了我兩眼。
「對對對,你自己的節奏就是母胎 solo 三十載,歸來還是老處男……唔!」話沒說完,就被寧溪扯下帽子塞進了嘴裡。
我見他倆鬥來鬥去沒個正題,便禁止他倆再開口。
最後與其他兩人討論,決定先進林子看看情況,再考慮結盟的事。
結盟一定是在某些特殊條件下才可能執行的臨時對策,所以現在談論實在沒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