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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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誰啊,幹什麼的?」


不耐煩又精明渾濁的目光,和上輩子天壤之別。


 


上輩子訂婚後,陳碎告訴我他是父母領養的。


 


養父母身體不好,被他安置在老家的高級養老院。


 


婚前陳碎帶我去拜訪過一次。


 


公婆慈愛溫和,對我噓寒問暖,樂呵呵的公公,笑起來像一尊沒脾氣的彌勒佛。


 


「我找陳碎。」


 


「你和逼崽子什麼關系?」男人目光帶著股逼迫。


 


說話間,陳碎從房間走了出來。


 


他嘴角帶著淤青,看到我時愣了一下。


 


眉頭皺得更深。


 


「你來幹什麼?欠你的錢過陣子就還你,快滾!」


 


他抬手要關起門,被男人擋住。


 


「她誰啊?」


 


「債主。」


 


男人哼笑了聲,

一巴掌甩在陳碎臉上。


 


「老子再問一遍,她是誰?」


 


陳碎嘴角繃得緊緊的。


 


「債主。」


 


男人勃然大怒又要動手,我一個眼神保鏢立刻上前制服,男人被按在門板上哎呦哎呦地叫喊。


 


陳母從廚房跑出來,眼神刻薄怨毒。


 


「小娥說學校裡有女的勾引陳碎,就是你是不是!」


 


「不是!」陳碎嗓音擲地有聲。


 


「跟她沒關系,你要打要罵衝我來,別牽扯別人。」


 


陳碎側眸看向我,從牙縫裡蹦出來的字眼。


 


「快走。」


 


不像驅逐,倒像是哀求。


 


「你還幫她說話!對得起月月嗎!你也是個下賤的狗東西!」


 


「一對小賤人!我饒不了你們!」


 


陳母環顧四周像是在尋找武器。


 


我立刻拉起陳碎的手。


 


「跑啊傻老公!」


 


他原本微垂的眸子睜大了,呆呆地被我拽著跑。


 


陳母端著一鍋熱湯潑過來那一瞬,陳碎如夢驚醒,將我往前推了一把。


 


滾燙的湯水澆透了他的後背,冒出白色霧氣。


 


這次,他不假思索牽緊了我的手。


 


「走。」


 


耳邊呼呼的冷風,掌心的溫度卻灼熱。


 


我要帶他去醫院。


 


陳碎拒絕。


 


他無所謂地動了動肩膀:「衣服穿得厚,沒燙到肉。」


 


保鏢追上來。


 


「言小姐,我把那對夫妻反鎖在房間了。」


 


邀功的意思很明顯。


 


我熟練地掏出手機,又頓住。


 


「陳碎……」


 


很顯然,

我沒錢支付保鏢費用。


 


陳碎沉默著掏錢。


 


等到保鏢離開。


 


他氣笑了。


 


「合著我闲出屁了,自己花錢僱人保護我自己?」


 


我沒說話,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叫了聲。


 


從宴會跑出來,晚飯一口都沒吃。


 


陳碎聳肩。


 


「別看我,我是窮光蛋。」


 


行吧。


 


我擺弄帶鑽的禮服裙擺。


 


「應該能賣不少錢。」


 


陳碎不屑咋舌。


 


「我沒工夫陪你耗,旁邊有家炸串店,吃不吃隨你。」


 


「吃吃吃!」我欣喜地跟在身後。


 


到了炸串店門口,陳碎又頓住腳步。


 


目光落在油膩膩的地面,又看向我拖地的裙擺。


 


眉間隆起小山丘。


 


他從門口順過來一把椅子,用袖子擦幹淨浮灰。


 


「坐這等著。」


 


他轉身往街角跑。


 


過了十幾分鍾回來,抖了抖手裡兩張紅鈔,眉飛色舞:


 


「算你今天走運,能跟著蹭頓好的。」


 


揚唇笑的模樣多了幾分陽光少年氣。


 


他帶我走進對面的餐館。


 


點了四菜一湯。


 


竟然都是我喜歡的口味。


 


我吃好放下碗,陳碎才提起筷子風卷殘雲。


 


見我盯著他看,他動作一頓,掏出口袋裡的東西推過來。


 


「小販賣不掉送給我的,我不愛吃這玩意。」他囫囵解釋。


 


一個紅彤彤的大蘋果,上面印了平安喜樂四個字。


 


是眼下很流行的聖誕禮物。


 


吃完飯,

陳碎叫了輛出租車送我回去。


 


快上車時,他忽然喊住我。


 


「言冉,今天你看到的是我養父母。」


 


「他們生了個痴呆女兒,叫陳月,養我的條件是讓我以後娶智力障礙的女兒,給她養老送終,陳月九歲那年S了。」


 


我呼吸微滯,愣住了。


 


陳碎扯了扯嘴角,笑道:


 


「知道我ŧū́₅名字怎麼來的嗎?陳碎……雜碎的碎。」


 


路燈昏黃的光壓下來,在他眉骨下投出一片混沌的陰影。


 


神情晦暗難辨,不復那副吊兒郎當的姿態。


 


「所以言冉,不管什麼原因,別再和我沾邊了。」


 


我被陳碎按進出租車內。


 


他系好安全帶,把錢包塞進我手裡。


 


神色輕松地吹了聲口哨。


 


「別再見了,小同桌。」


 


不斷倒退的夜景中,少年孤零零站在路邊,一頭銀發隨風搖擺。


 


我握緊錢包。


 


「師傅,拐彎後停車。」


 


10


 


找到陳碎時,他在路邊公廁。


 


我喊他出來。


 


他瓮聲瓮氣吼:


 


「老子尿尿呢,你哪來的回哪去。」


 


「哦,那你真厲害,這麼持久。」


 


哗哗的水聲響了起碼五分鍾。


 


我直接抬腿走進去。


 


「臥槽你怎麼進來了!」


 


他慌忙撿起洗手臺上的衣服穿上。


 


但還是被我看到了——


 


後背一大片紅腫燙傷。


 


剛剛他一直在用自來水緩解脹痛。


 


真傻啊。


 


那個混戰中精明自保的陳碎,還有眾人眼裡混賬不羈的無賴,周小娥口中得理不饒人的他。


 


所有人自然而然認為,這樣自私自利的人怎麼會讓自己吃虧呢。


 


可事實上,他笨得執拗。


 


背負著不屬於自己的責任,沒有怨尤地被養父母虐打。


 


吃糠咽菜,默默為我花錢不眨眼。


 


說著最狠的話,背地裡獨自吞咽苦痛。


 


好像一直以來,沒人心疼過他。


 


我深吸了一口氣。


 


「不去醫院是因為沒錢嗎?」


 


「沒必要去醫院,S不了。」


 


他別別扭扭穿好衣服,板起臉。


 


「你變態啊進男廁,萬一有別的男人在呢?」


 


「放心,我隻看你的,不看別人的。」


 


我意有所指地往下瞟了眼。


 


身板挺瘦,發育得還挺好。


 


察覺到我的視線,陳碎梗住,半天說不出話,臉紅到了脖子根。


 


被我一路拽到了酒店,臉還是紅的。


 


我喊了奢牌二手店來收禮服,換了幾萬塊錢,夠接下來的開支了。


 


陳碎沉默著看我付房費、買燙傷膏。


 


「要不要我幫你塗藥?」


 


陳碎兩手攥著衣擺,拼命往下拉。


 


「不需要。」


 


像誓S捍衛貞潔的烈夫。


 


「你轉頭,不要看。」


 


「這麼小氣啊?」


 


「言冉!」他惱怒,耳根都快燒起來了。


 


我好心地背過身。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後,我舉著手機殼後的小鏡子偷看。


 


滿背被燙得通紅。


 


後背肌肉難耐地抽動,

陳碎卻一聲沒吭。


 


像失去痛感的機器人。


 


可是怎麼會不痛呢。


 


「哎呀!」我砰的一聲摔掉手機。


 


陳碎果然立刻轉身。


 


四目相對,我促狹地眨眨眼。


 


意識到又被耍了,他抓起衣服緊緊捂著光裸的上身。


 


可是慌忙之下,哪能遮得嚴絲合縫。


 


我走過去,輕輕按住他攥著衣服的手。


 


他一抖,睫毛顫動個不停,嗓音嘶啞,如同被逼到S胡同的困獸。


 


「你到底、想做什麼……」


 


弱小、可憐。


 


無助又茫然。


 


「疼嗎?」我問。


 


他下意識點頭,又搖頭。


 


我笑著跨坐在他腰上,仰頭吻了上去。


 


和上次不同的深吻。


 


未經人事的少年節節潰敗,脖頸後仰,雙手撐在床上緊攥床單。


 


我伸手探進衣擺,撫摸上那層薄薄的腹肌有些意外。


 


看來這段時間沒少健身吶。


 


隨手摸了兩把。


 


他喘息重得仿佛下一秒就會嘎過去。


 


我停下,笑話他:


 


「哥哥吻技這麼爛啊,不是說要讓我爽一爽嗎?」


 


普通男人被這麼一激恐怕早就不管不顧吻上來了。


 


陳碎卻沒動。


 


呼吸粗重得不成樣子,黑眸卻一動不動看著我。


 


完全漠視了我的羞辱。


 


讓我想起上輩子。


 


新婚夜第一次和丈夫接吻,被陳碎咬破了皮。


 


沒見血,他卻歉疚極了。


 


「抱歉大小姐,是我太孟浪了。」


 


那一晚,

他沒再做別的,直挺挺躺在我身邊,像具沒有呼吸的屍體。


 


我以為他對我不感興趣。


 


後來某次斷了線的珍珠滾落進他的書房,我推開門。


 


陳碎一臉認真地坐在辦公桌前,手機卻在播放著營銷號的聲音:


 


【救命,怎麼不等我S了再告訴我?一顆櫻桃就能速成高超吻技,讓另一半愛你愛到腿發軟。】


 


看到我進來,他飛速按滅手機,神色鎮定無比。


 


我甚至懷疑剛剛是幻聽了。


 


沉默了一陣。


 


陳碎坦然開口。


 


「手機自己下的軟件,不太正經,我已經卸載了。」


 


「哦……」


 


可是接下來一陣子,我從保姆那聽說,陳碎讓她採購了不少櫻桃。


 


還要求必須帶梗。


 


第二次接吻,他果然突飛猛進。


 


眼前十八歲的陳碎。


 


還是個隻知道耍嘴炮的菜鳥。


 


我剛說了句:「聽說愛能止痛……」


 


他立刻暴跳如雷。


 


「誰愛你了?別、別瞎說!」


 


「哦?那是什麼在硌我大腿啊?」


 


11


 


我面無表情伸手,按向他腰間那顆小小紅痣。


 


步步緊逼。


 


「博客賬號 67831 是你吧,關注我多年的鐵粉?真的不喜歡?」


 


陳碎睜大了眼。


 


在將聊天記錄抵到他眼前時,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你認錯了。」


 


「我……隨便關注的,不知道是你。」


 


「我沒有窺探你的生活。


 


越說越沒底氣,越說暴露得越多。


 


和三十歲滴水不漏的陳總不同,少年還學不會將自己偽裝徹底。


 


他索性不再開口,SS咬住唇,臉上血色褪盡。


 


難堪地閉上眼睛。


 


「對不起。」


 


淚水沾湿了睫毛,一顆顆從眼角滾落。


 


竟然……哭了。


 


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小混混還沒有長大,自卑感將心髒包裹得密不透風。


 


用毒舌混賬築起的高牆脆弱不堪,輕輕一碰便轟然倒塌。


 


露出最脆弱的傷口。


 


「別哭啦,」我無奈地捧起他的臉。


 


「我是想說,謝謝你,在很久以前就關注了我。」


 


是我該說對不起。


 


隔了一個輪回才知道。


 


我在他眼皮上親了一口。


 


陳碎顫了顫,濡湿的睫毛顫得可憐巴巴。


 


眼眶懸著淚,霧蒙蒙看著我。


 


配上一頭銀發,像極了動漫裡的異族少年。


 


「要是有雙貓耳就好了。」


 


我忍不住伸出魔爪。


 


陳碎張了張嘴,又閉上,放棄掙扎,任由我蹂躪他的頭發。


 


「言冉,你別這樣……」他小聲抵抗。


 


「你不喜歡?」


 


「不喜歡。」


 


他輕輕別開了臉。


 


我才不信。


 


「那為什麼在用你的武器戳我呀?」


 


我動了動腰,陳碎悶哼一聲。


 


眼淚比喘息更快一步落下。


 


「對不起。」


 


他又哭了。


 


可是……身下的利器卻更兇猛地抬頭叫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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