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小心眼。
沈蘊舟蹙眉:「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況且我和林芝隻是一起長大,我們沒在一起……」
又來了。
這句話我上輩子不知聽了多少遍。
「南喬,我和芝芝從小一起長大,她有什麼麻煩下意識想起我這很正常。」
「林芝是我發小,你能不能不要說得這麼齷齪。」
「南喬,你懂點事吧,林芝她需要我。」
……
在原劇情中,沈蘊舟區別對待我和林芝是一大爽點。
所以——
「沈蘊舟,周野和你不一樣,他心思沒你這麼復雜。
」
沈蘊舟瞬間僵住,他從小順風順水,永遠是被稱贊那一個,突然遇到這種情況難免有些手足無措。
不等他反駁,一聲脆生生的「蘊舟」打破了尷尬的氛圍。
林芝回教室來找沈蘊舟。
她目光遊移在我們之間,擠出一句:「在聊什麼呀,我能聽一聽嗎?」
沈蘊舟扯出不自然的笑:「沒什麼,同學之間隨便聊聊。」
我聳聳肩,懶得搭茬,繼續低頭看題。
林芝雖仍有疑惑,倒也沒深究,轉頭跟沈蘊舟撒起嬌,直到上課鈴響才依依不舍地回美術教室。
11
快放學時,周野攜著一身汗跑了回來,在我旁邊晃來晃去。
我順手給他遞了一張湿巾。
指尖相觸的瞬間,我突然後知後覺。
什麼時候和他有這種默契了?
周野頭發被汗浸成一縷縷,像個刺蝟。
這隻刺蝟張嘴就是:「許南喬,我現在三分投得賊準,下周你要不要來看我比賽?」
他歪著腦袋湊到我眼前,「我能安排一個內場座位,隻給你一個人,夠意思吧。」
隻給我一個人。
周野是知道怎麼掐我七寸的。
林芝比他回來得早些,這話她也聽到了,於是她咬著嘴唇回頭看向周野。
「好啊你,有了新朋友不要老朋友,我傷心了啊。」
周野攤手笑道:「你願來就來唄,我又沒攔你。」
「那我也想坐內場。」
周野看了看我,眼裡有些莫名其妙,今天的林芝實在主動過了頭。
但我很清楚,彈幕早就分析了個透徹。
【嗨呀,芝芝今天吃醋了,
故意拿周野氣男主呢!】
【誰讓沈蘊舟不守男德,去找作女說話,難受著吧。】
但也出現了一些不同的聲音。
【不是原著黨,我看到現在也沒看出許南喬怎麼作啊?反倒是林芝見周野對她不熱乎了,又爭又搶來著。】
當然,這句話很快就被一片罵聲淹沒。
林芝可能也意識到這不像她的處事風格。
她捏著手指頭,對我說:「南喬,我沒有跟你爭位置的意思,我是說……作為周野的朋友,他擔任隊長後的第一場比賽我真的很想幫他加油。」
我聽得明白。
話是對我說的,卻在跟周野解釋。
按照我原本的想法,為了不和他們的感情線扯上關系,我就該退的遠遠的。
可我這次……不想讓。
周野恍然大悟,「那你去問林大海,他也能帶一個觀眾。」
林大海是籃球隊的另一個隊員,原劇情中,他算是周野的僚機。
不過出的都是餿主意就是了。
於是比賽那天,林大海故意把我和林芝安排在一起坐。
周野說的沒錯,他三分球確實很準。
每次拿分,他都會朝我們這邊揮手,林芝次次都站起來給他熱情回應。
林芝每次起身,肩上的包都會擦著我的臉頰劃過,次數多了實在惱人。
我想說讓她把包卸下,每當我要開口時,她就立刻起身給周野助威,又蹦又跳,興奮無比。
兩廂對比,我確實過於安靜。
比分漸漸拉大,周野的隊伍越戰越勇,對面見敗局已定,漸漸沒了幹勁。
我看了看時間,還有五分鍾比賽結束。
正巧林芝的胳膊又撞到我腦袋,她恍然未覺,我心裡冒火,幹脆直接起身準備去趟衛生間。
等下直接回來恭喜周野好了。
不知是不是我離席的動作被周野看到,他愣神的功夫被追了兩分。
「嗡嗡……」
剛洗了把臉,手機在我兜裡瘋狂震動。
屏幕上赫然是「媽媽」兩個大字。
電話剛接通,果不其然,話筒傳來葉婷委屈的哭聲。
她絮絮叨叨跟我講了許繼安今天怎麼無視她,還有他身邊新助理如何對她落井下石。
待她稍稍喘息,我看到衛生間鏡子裡的我,眼神是說不出的麻木。
我問她:「你很清楚永遠不可能是他的唯一,為什麼要這麼折磨自己?」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
在我耐心即將消失,準備掛掉電話時,葉婷哽咽道:
「可我愛他啊。」
我利索地掛了電話。
再看時間,已經過了十分鍾,籃球賽已經結束了。
當我還在糾結要不要去場館找周野時,零零散散的彈幕突然爆增。
【妹寶怎麼把周野扯到樓道裡?你們不要單獨在一起啊啊啊啊!】
【男二不能真的上位了吧?沈蘊舟現在可在家裡等著給芝芝過生日呢!】
【嗷嗷嗷,原來是在和男二要生日禮物啊,我宣布這個男二做得不合格,我們芝芝的生日都給忘了。】
我吐出一口鬱氣。
看來不用找他了。
既如此,我打算直接離場,沒成想順著樓梯往下走的時候,突然聽到:
「周野,你去追許南喬好不好?
」
「我知道她不是你喜歡的那款,但就當為了我,別讓她接近沈蘊舟。」
「你都忘了我的生日禮物,這個小要求你不會不答應吧?」
聲控燈隨著林芝聲音亮起,我看到下面拐角處周野正插兜靠在牆上,低頭盯著手舞足蹈的林芝。
燈光昏暗,我看不清周野的表情。
但我確定,我現在的表情肯定不好看。
又是這樣。
我是工具,我是絆腳石,我是可以隨意處置的配角。
「嗡嗡……」
葉婷又來了電話。
樓道很安靜,藏不住手機的震動。
他倆抬頭找是誰在偷聽,恰巧聲控燈滅了。
樓道歸於黑暗的前一秒,我似乎看到周野慌了神,想上樓卻被林芝扯住。
聲控燈再亮起,我已不在原處。
12
自籃球賽過後,我一周沒有回學校。
倒不是不知怎麼面對周野。
畢竟比這更難堪的場面我都經歷過。
是因為,葉婷自S了。
好在我回家及時,把她從浴缸裡撈了回來。
搶救室外,我呆愣愣地站在門口,腦袋裡萬千想法橫衝直撞,偏偏沒有一個能抓住。
前世壓根沒有這樁事,直到我跳樓,葉婷都很有活力。
我茫然地看向半空,企圖能從彈幕中得到一星半點的解釋。
可眼前空空蕩蕩,男女主不在的時候,就連如此厭惡我的彈幕都不屑把目光投向我。
也許就像他們說的那樣吧。
我是個禍害,這一世我健康了,我身邊的人就要承擔我偏離的命運。
我有些自責。
如果對葉婷多點耐心,今天多聽她說兩句牢騷,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上一世,我也是希望有人能聽聽我心裡話的。
我對她怨過恨過,但她如果真沒了,我卻發現自己無法接受。
長久帶刺的羈絆總好過戛然而止的遺憾。
我不知站了多久,總之看著亮起的「搶救」標識變暗,醫生告訴我葉婷脫離危險,許繼安都沒有出現。
許繼安能給她最好的醫療和衣食無憂的生活,但也僅僅隻是這樣了。
葉婷醒來後,我坐在她病床邊削蘋果。
她安靜躺在床上盯著我瞧,我都不記得我們上次安靜地待在一起是什麼時候了。
在我把蘋果遞給她的時候,她突然開口:
「我想我爸媽了。」
我恍惚了一下,
在意識到她說的是外公外婆後,沒來由地鼻子一酸。
她領著我回國是幾歲來著?
好像也才二十歲。
原來已經過去十六年了啊。
外公外婆早在國外定居,早些年,他們還會勸葉婷別再執著,可葉婷說「我得給我自己討個說法,也得給南喬討個說法,總不能一輩子當私生子」。
她不信許繼安對她一點感情都沒有。
某些方面我確實很像她,一樣愛鑽牛角尖。
但這次她差點鬧出人命,許繼安連個電話都吝嗇,確實讓她S心了。
葉婷問我:「我準備走了,你跟我一起出國嗎?」
我想了想,把問題拋回去:「離開許繼安,你有存款供我讀書嗎?」
葉婷張了張嘴,有些心虛:「沒有。」
我點點頭,「那我還需要許繼安的錢,
你自己回吧。」
等我說完這句話,病房陷入沉默。
好半晌,她突然問我:「南喬,你恨我嗎?」
我毫不猶豫,「恨。」
她胳膊壓著眼睛,嘴上毫不示弱:「我也恨你。」
到最後我們誰也沒向對方展示自己的柔軟。
若我們之間隻有純粹的恨,反倒簡單了,可偏偏愛恨交織,怨恨哽在喉嚨,愛就說不出口。
13
一周後,葉婷自己悄悄離開了。
她留給我一張卡,說在國外她會想辦法掙錢,然後打一部分到這個卡上。
她說我性子執拗,萬一惹惱了許繼安,怕我連飯都沒得吃。
我回到學校那天,周野的眼神發亮。
我看得出他想跟我說些什麼。
但我對摻和進所謂男女主感情這種țùₑ橋段實在感到厭倦。
許是久久沒有劇情推進,這次再看到彈幕,數量已經少了很多。
彈幕在討論籃球賽那天,林芝回到家,在沈蘊舟那裡也沒得到想要的禮物,委屈得不行。
沈蘊舟不知道抽什麼風,見林芝掉眼淚,隻是沉默地看著她,最後說了一句: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矯情。」
於是之前瘋狂攻擊我的彈幕找到了新的靶子。
男主人設崩壞,劇情失去衝突,沒有伏筆沒有高潮,就像一個無聊的 VLOG,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周野等我坐回位子,急忙說:「那天的事,我可以解釋!」
「我真不知道那天林芝抽什麼瘋,我也不會答應她提出的荒唐要求。」
常處群狼環伺中,周野這樣直白的解釋倒讓我不知說些什麼好。
我實在不擅長應付人際關系。
見我有些猶豫,周野繼續補充:「我知道你沒辦法這麼快釋懷,但我可以等,等你想聊的時候隨時來找我。」
其實這件事在我這裡早就翻篇了,那天我退回衛生間,清楚地聽到周野拒絕林芝的話語,也聽到周野著急找我的腳步聲。
14
因為我的缺位,元旦晚會排練的劇情直接被跳了過去。
我也得到大把時間查漏補缺。
看著自己穩步上升的成績,我終於能悄悄喘口氣。
不知道應不應該歸作蝴蝶效應,因為劇情偏移,學校沒再統一舉辦元旦晚會,轉而讓班級自行安排。
活躍的班級唱歌跳舞,沉悶的班級點了奶茶零食在放電影。
沈蘊舟他們早就和好,林芝拎著奶茶纏著沈蘊舟去逛操場。
她買了三杯,本想遞給周野,
但見周野愛答不理的樣子,轉而把另一杯放在我桌上。
她眉眼彎彎,語帶歉意:「南喬,那天我也是病急亂投醫,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依然是她的慣用方法,聽起來是跟我在道歉,其實是說給周野聽。
誰料,我把奶茶推回去:
「不必了,林芝,我可以直接告訴你,我對沈蘊舟沒有任何想法,你們兩個的事以後不要再把我牽扯進去。」
她沒想到我就這麼直接戳破她的心思,登時面露尷尬。
直接說出自己感受,這是我和周野學的。
吞吞吐吐遮遮掩掩,反倒不磊落。扭曲事實的人,也最怕被人說出事實。
她拉著沈蘊舟倉皇而逃。
突然我手臂被冰了一下,我扭頭一看,周野的眼睛亮如星辰,笑得像撿了十萬塊錢。
他不知從哪裡摸出兩罐冰啤酒,
偷偷摸摸塞給我一瓶。
我笑著問他:「聊聊?」
我們在羽絨服裡一人裹著一瓶啤酒往樓頂走,誰料剛走到四樓時,聞到了濃重的焦炭味。
然後便是尖銳的火情報警聲,一窩蜂湧出教室直奔樓梯的學生。
火情警報響起的一瞬間整棟樓瞬間斷電,我感覺到手臂被人扯了一下,然後又被慌張逃竄的同學撞開。
隨著此起彼伏的尖叫聲,整棟教學樓亂成了一鍋粥。
我的眼睛還沒適應黑暗,順著人潮被擠到樓梯拐角,而拐角的窗戶不知什麼時候被撞開了。
冬日冷風吹來的瞬間,我突然清醒,SS扒住了窗戶邊緣。
人群擠來擠去,我的雙腳壓根找不到著力點!
我心裡騰升起一種窒息感,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從樓頂一躍而下那天。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