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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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那位後媽?」


「……老東西居然連這個都告訴你了。」


 


我抬眸認真地說:


 


「李燼,脆弱是被允許存在的。」


 


「疼的時候可以喊疼,難過的時候可以流淚,喜歡的時候就大聲表達。」


 


「——為什麼總說反話,假裝自己不在乎呢?」


 


我低下頭,親了親那道傷疤。


 


「沒關系,你可以繼續嘴硬。」


 


「但我會努力接住你那些別扭的情緒,直到你願意展現真實的自己。」


 


那雙黑眸在暗夜中灼熱地注視著我,仿佛被我這番話牽動心緒。


 


他忽然將我扣進懷裡。


 


我聽見李燼劇烈的心跳,還有急促的呼吸:


 


「蔣道理,你好煩。」


 


「……我對蔣故識那樣,

你就不討厭我嗎?」


 


我的回答溫柔,卻也滴水不漏。


 


「我哥投資失敗是ẗū́ₓ他自己運氣不好,欠債還錢更是天經地義。」


 


「如果他不是遇見你,而是遇見別人,或許,受傷的就不隻是一條腿了。」


 


李燼的心跳更快了。


 


咚咚。


 


咚咚。


 


像小狗迷失在花園中。


 


我張開手臂,踮腳,用力抱住他。


 


「那你喜歡我這樣抱你嗎?我想聽實話。」


 


沉默在柔黃的燈光裡蔓延。


 


許久,李燼埋在我頸窩悶悶地「嗯」了一聲。


 


「……喜歡。」


 


「嗯?沒聽清楚。」


 


「我……喜歡你這樣抱著我。」


 


我嘴角的笑意加深。


 


「還喜歡什麼?」


 


李燼看著我的半透吊帶ƭų₃,眼神忽然變得幽暗起來。


 


10.


 


李燼不知道,我解決問題的時候,習慣謀而後定,找準時機下手。Ťũ̂ⁱ


 


他那些無關痛痒的幼稚言論,根本刺激不到我。


 


從踏進這個家門開始,我早就想清楚,自己跟打了一份工沒什麼區別。


 


李燼是僱主,而我本質上跟陳叔他們沒什麼兩樣。


 


我要盡可能地幫我哥減輕債務。


 


最好是能讓李燼高抬貴手,給他留一條活路,避免後患無窮。


 


然後,離開這裡。


 


目前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內。


 


給他補過生日、提供情緒價值……


 


這些都是我從多方面入手,

切實考慮到金主的訴求,展開的幾項工作內容。


 


可我千算萬算,還是算漏了一點。


 


這工作還是個體力活——


 


初次,李燼堅持了十分鍾,潦草結束戰鬥。


 


我以為這就完了。


 


可李燼沒有善罷甘休。


 


他用盡耐心和手段給自己正名。


 


我像條被煎熟的魚,在滾燙的鍋裡翻來覆去,直到汁水淋漓才被放過。


 


最後,他還學我的語氣,在我耳邊喘息著追問:


 


「理理喜歡剛才那樣嗎?我也想聽實話。」


 


理理不知道。


 


理理腰酸背痛,想睡覺。


 


11.


 


醒來以後,身旁空空如也。


 


走到外面。


 


意外發現向來工作狂的李燼居然在家。


 


他正惡狠狠地訓斥劉小草。


 


「劉小草,我最後一次警告你,以後不許再亂進我房間,聽懂了沒?」


 


「再被我發現,我就把你和你的小倉鼠一起扔出去!」


 


劉小草紅著眼,委屈地摳手手。


 


——小草是個特殊兒童,智力發育比同齡孩子遲緩。


 


李燼平時脾氣大就算了,再怎麼也不該對小孩亂發火吧?


 


心底莫名聚起幾分怒火。


 


剛準備上前制止。


 


卻聽見李燼嘆了口氣,蹲下身,笨拙地給她擦眼淚。


 


「臭小孩,你現在長大了,得學會跟男生保持距離。」


 


他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卷毛,像是在思考怎麼解釋這個復雜的世界。


 


「外面有些男生很壞。總之,除了我……和你爸,

其他男生找你玩都要先告訴媽媽,懂嗎?」


 


劉小草抽噎著點頭。


 


「嗯,這才乖。以後哥還送你童話書。」


 


李燼滿意了。


 


手卻不小心蹭到劉小草冒出來的鼻涕泡。


 


「草!」


 


他臉色大變。


 


幹嘔一聲,把手上沾的眼淚和鼻涕全都擦在劉小草的裙子上。


 


……


 


這一幕,好笑又溫馨。


 


在外人眼裡乖戾囂張的李燼,似乎也沒那麼壞。


 


他兇巴巴的外表下,好像藏著一顆柔軟又真誠的心。


 


11.


 


開了葷的李燼食髓知味。


 


就連休息日也漸漸多了起來。


 


我抵住他湊近的胸膛:


 


「白天不行……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我悄悄鎖上手機屏幕,掩蓋我哥剛發來的消息——


 


【事情有轉機了!速來醫院!】


 


得先把李燼甩掉。


 


可李燼難纏得很,臉上寫著欲求不滿。


 


「什麼事?」


 


我低頭整理裙擺,避開他的視線。


 


「朋友喊我逛街。」


 


李燼俯下身,大掌握住我纖細的腳踝,套上鞋襪。


 


無情戳穿道:


 


「是想去醫院看你哥吧?我送你。」


 


我一僵。


 


「你不是很討厭我哥嗎?」


 


抬眼時,他眸色如墨。


 


「我是討厭蔣故識,但我不討厭你。」


 


「我知道你們兄妹聚在一起大概率是為了蛐蛐我,但你放心,我會在走廊等,絕不偷聽。


 


……那很通情達理了。


 


根本找不出理由拒絕。


 


路上,李燼忽然問我:


 


「你們兄妹,感情很好?」


 


我點點頭。


 


「我哥是我唯一的親人。最困難的時候他一天打三份工,也要讓我讀最好的學校。」


 


李燼若有所思。


 


破天荒地買了果籃和鮮花,放在我哥病床前。


 


面上,更是罕見地和顏悅色。


 


「蔣故識,腿傷需要靜養,如果債務一時半會兒還不上,可以延期。」


 


李燼親手給我哥削了個歪歪扭扭的蘋果。


 


「雖然你說的話很氣人,但踢你是我的錯。我會派專家給你會診並承擔全部醫藥費,直到你出院。」


 


他硬邦邦地補了句:「……抱歉。


 


門一關,我哥就抓住我衣袖。


 


「今天李燼對我笑了六次!居然還跟我道歉!」


 


「妹兒啊,這蘋果肯定有毒,我不敢吃啊!」


 


我一臉嫌棄,把袖子硬生生抽回來。


 


我哥向病房外面張望。


 


見李燼走遠,忽然壓低聲音:


 


「理理,如果哥說,有個方法可以讓債務一筆勾銷,還能讓李燼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你怎麼想?」


 


我心頭猛地一跳。


 


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12.


 


回去以後,我一直心不在焉。


 


腦子裡不斷回放著我哥的那句「讓李燼永遠消失」。


 


李燼把玩著我的手,捏來捏去。


 


「蔣故識跟你說什麼了?

回來就神不守舍的。」


 


「沒什麼。」


 


我下意識抽回手:「就是在想,怎麼才能快點還上你的錢。」


 


「不是說了不急?況且那錢……不是還有別的辦法嗎?」


 


李燼撐著下巴,直勾勾地看我,意味不明。


 


我一個激靈——


 


李燼是不是知道了我哥找我商量的事?


 


正在猶豫要不要全盤託出。


 


男人長指微曲,含有警告意味,叩擊在桌面上。


 


「喂,蔣道理,別走神。」


 


我回過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你剛剛說的是什麼辦法?」


 


我凝神觀察李燼的神態。


 


一會兒臉紅,一會兒避開我的視線,怎麼看都不太像是興師問罪,

反而有點不太聰明的樣子。


 


悄悄松了口氣。


 


李燼急切地開口:


 


「你,你到底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還是你根本就不喜……」


 


見我注意力一直不太集中。


 


李燼頓住。


 


沒再繼續說下去。


 


黑眸透著一閃而過的沮喪。


 


領帶也被他扯得歪歪扭扭,最終自暴自棄般松開。


 


「算了……反正還有時間,先不說這個。」


 


「明天下午,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記得穿漂亮點。」


 


13.


 


李燼居然把我帶到了李家老宅。


 


他牽著我踏上二樓,在雕花木門前停下。


 


抬手敲門,

神色變得溫柔:


 


「全世界最漂亮的李秀蘭女士,快開門,我來看你了。」


 


一隻布滿皺紋的手拉開門。


 


銀發蒼蒼的小老太太探出頭。


 


「遠之,你回家啦?」


 


李燼衝我無奈地笑笑:


 


「奶奶生病了,經常認錯人。『宋遠之』是我爺爺。」


 


「當年爺爺為了奶奶舍了家業,入贅李家。他去世前,最牽掛的也是她。」


 


李奶奶忽然抓住我的手。


 


她的掌心很溫暖。


 


「哪裡來的囡囡,乖的嘞。」


 


李燼接得行雲流水:


 


「是ṱŭ̀ₘ阿燼的女朋友。」


 


「他答應過您,有了喜歡的人,就帶回來給您見見。」


 


我驚訝地看向他——


 


也沒提前告訴我還有這種工作內容啊?


 


他趁機與我十指交握,低聲說:


 


「奶奶是這個家裡最疼我的人,我想帶你見見她。」


 


「但你這樣騙人是不對的。」


 


「我沒騙人……」


 


話音未落。


 


奶奶突然停下腳步,茫然環顧四周:


 


「我是誰?」


 


李燼立即俯身,將視線與她齊平:


 


「您是李秀蘭女士,全世界最漂亮的大美女。」


 


「那你是誰?」


 


「我是阿燼,您最疼的孫子。」


 


「她呢?」


 


李燼耐心地回答她。


 


眼睛卻溫柔地望向我,眼底是從未有過的真誠:


 


「她叫蔣道理,是我喜歡的人。」


 


那沒說完的後半句謎底,答案在這一刻破土而出。


 


——世界驟然安靜。


 


我站在原地,怔怔地看向他。


 


咚咚。


 


咚咚。


 


這次,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14.


 


「喲,原來是阿燼回來了。」


 


「怎麼也不提前跟我和你爸打個招呼?」


 


門外,忽然出現一道倩影。


 


我能感覺到,李燼在聽到她聲音的一瞬間,整個人變得緊繃。


 


他沉著臉,帶我走出房間。


 


「當初籤協議的時候,你們說好允許我過來探望。」


 


「該不會是忘了自己白紙黑字立下的條件了吧?」


 


李燼的後媽表情一僵。


 


看向我時,嘴角堆滿虛假的笑容。


 


「哎,你就是李燼養在外面的那個小姑娘吧?


 


「媽手藝可好了,要不你們今晚留下來吃飯……」


 


她想挎住我的臂彎。


 


卻被李燼「啪」的一聲拍開。


 


「鄭歡,注意你的言辭,她是我的女朋友。」


 


李燼隱忍著怒火,「這麼上趕著給人當媽,是嫌監獄裡那個廢物兒子不夠丟人?」


 


我注意到,從鄭歡出現以後,李燼垂在身側的手一直在微微發抖,就像是某種應激反應。


 


腦海裡閃過他那道疤。


 


我曾以為李燼是嬌生慣養的小少爺,所以被寵成無法無天的脾氣。


 


卻沒有想過,他渾身是刺,是因為生長在充滿惡意的環境中。


 


鄭歡的眼淚說掉就掉。


 


「阿燼,我好歹也嫁進你們家這麼多年,你居然還是這麼討厭我。」


 


「當年的事,

各有難處。你哥也已經為當年的事付出了代價,不是嗎?」


 


她看起來真的很委屈。


 


在別人面前扮演一個默默付出,卻不被認同的後媽。


 


而李燼就是那個惡毒的原配兒子,對她步步緊逼。


 


「等下——」


 


我上前。


 


「阿姨,你是說,李燼應該原諒當年霸凌他的人……」


 


「還要原諒霸凌者的媽媽嫁進他家,成了他的後媽?」


 


15.


 


圍著偷聽的下人們吃到了豪門第一口熱乎瓜,紛紛震驚,小聲議論開了。


 


鄭歡被我當眾扯下遮羞布。


 


她驚愕萬分。


 


「你……你在說什麼?」


 


我擋在李燼身前,

說不清胸口的憋悶感從何而來。


 


也顧不上平時在他面前樹立的溫柔人設了:


 


「你和李燼的爸真是絕配。一個籤了親兒子的和解書,另一個借機爬上對方的床。」


 


「什麼叫『當年的事各有難處』?明明難處都在李燼這邊,他那時候才是個十幾歲的孩子啊!」


 


鄭歡保養得宜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喉嚨裡擠不出半個字。


 


「李燼做過最正確的事,就是跟你們這幫爛人斷絕關系!」


 


我越說越上頭。


 


「這麼闲的話,就去幫你兒子做幾雙襪子,少出來惡心人了!」


 


呼!


 


罵得好爽!


 


早就看她不順眼了。


 


今天就是李燼他爸不在,不然的話,這對公母我一起罵!


 


我踮起腳,拂了拂李燼肩頭,就像在拂去晦氣。


 


然後牽起他的手。


 


為了讓所有人聽見,超大聲地說:


 


「走,咱們回家!」


 


離開的一路。


 


李燼大力回握著我的手。


 


垂著的眼尾泛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紅。


 


夜幕下,他忽然站定腳步,捧住我的臉,急切地吻下來。


 


我閉上雙眼。


 


舌尖卻嘗到了鹹湿的液體。


 


嗚咽聲悶在胸腔裡,震得我心口泛疼。


 


——小狗哭了。


 


可小狗好幸福。


 


以後,他也有家了。


 


16.


 


時間倒退回那個下午。


 


陳叔坐在我面前,說起李燼,像打開了話匣子。


 


李燼的媽媽生下他就去世了。


 


他爸爸因為生意太忙,

總是不著家。


 


十三歲那年,他轉學到新班級,遭遇了一場霸凌。


 


腳上的名牌球鞋會被故意踩髒。


 


書包裡不知道被誰塞了煙頭。


 


不為別的。


 


隻因為李燼家裡有錢,學習又好,受老師和班上女生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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