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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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他有意無意說起。


「祈家有個遠房親戚,生了小孩,取名叫祈慕凌,你覺得好聽嗎?」


 


我筷子一頓。


 


這是我懷春幻想時,給我和祈薄未來寶寶起的名字,連日記本都沒寫過。


 


隻有我知道。


 


抬眼看,他神色如常,給我夾菜。


 


或許是同音。


 


「挺好聽的。」


 


「嗯,我也覺得。」


 


他眼底閃過一絲病態的暗節。


 


我一時吃多,胃有些不舒服。


 


祈薄知道我這個毛病,像往常一樣,把我撈過去。


 


溫熱的掌心按在小腹上。


 


從前是打著圈按揉。


 


現在隻是貼著,任由熱度透過薄薄的布料。


 


我有些煩躁。


 


他好像也是,說著奇怪的話。


 


「我真的很想……很想你留下它。


 


「什麼?」


 


他的掌心莫名微顫,問我,「有想和我說的嗎?」


 


「沒有。」


 


我答得很果決。


 


祈薄稍顯遲鈍,良久,幽嘆一聲,掌心的溫度很高,似乎要把人融化。


 


「好,我等。」


 


背對著祈薄,我看不清他眸底瘋狂的情緒,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敲著桌面。


 


似乎在密謀什麼病態暴戾的事。


 


11


 


祈薄替我揉了很久的肚子。


 


久到我犯困,靠在他肩上睡著。


 


醒來時,天光大亮。


 


應該是他把我抱回房間了。


 


動了動身體,我爬起來,下樓吃早飯。


 


這個點,祈薄一般都去公司。


 


今天竟然還沒走。


 


一個人在廚房搗鼓。


 


見我下樓,他把粥端過來。


 


「李修下午得空,晚飯他來監督。」


 


我舔了舔唇。


 


「小叔叔,我長大了,餓了會找吃的。」


 


他抬指捏了捏眉心。


 


「溫凌,一ẗû₋旦沒有監督,你就偷懶不吃,亂吃,再這樣,家門不用出了,什麼時候胖了,什麼時候出去。」


 


說完,坐下來。


 


目光陰惻惻的,盯著我碟子裡的食物。


 


祈薄廚藝不錯。


 


除了最開始,把我毒進過醫院。


 


現在可謂爐火純青,媲美餐廳。


 


褚葵葵約我出去玩。


 


我著急走,也不想聽祈薄長篇大論。


 


埋頭苦幹,嚼都不嚼,大口吞咽。


 


祈薄悶悶嘆了一口氣。


 


大手熟練伸過來,

輕輕籠住我的腮幫。


 


「細嚼慢咽,我要教多少回。」


 


啊——


 


令人窒息的中式家長。


 


我看了他一眼,放慢咀嚼速度。


 


「知道了。」


 


視線落在祈薄近妖的芙蓉面上。


 


櫻花瓣一樣柔潤漂亮的唇,被咬破了。


 


看著略有些腫。


 


他毫無察覺,示意盤子裡的蔬菜。


 


「菜也吃掉。」


 


我拿著筷子去夾,手心莫名酸痛,抖了抖,西藍花滾了一圈。


 


隨口問:「小叔叔,你嘴怎麼腫了?」


 


餘光裡,祈薄面色一凝。


 


12


 


「蚊子咬的。」


 


他漫不經心答,起身去拿了勺子。


 


自然地塞到我手裡。


 


我才不信。


 


翻出手機裡程青奚的朋友圈,遞給他。


 


她回國,深夜有人接機。


 


感動之餘,發了個牽手的朋友圈。


 


我喜歡祈薄那麼多年,怎麼會認不出,那是他的手。


 


冷白的肌膚上,靠近腕骨的位置,綴著一顆痣。


 


「你去見程青奚了?小叔叔,蚊子可背不動這麼大的鍋。」


 


換做之前Ţú⁸,我會鬧,會質問,求取一些從不屬於我的奢望。


 


所以祈薄面色嚴肅,眉間蹙起,又要開啟那段無聊的洋洋萬語。


 


用長輩和家長的身份來壓我。


 


我笑著抬眼。


 


「小叔叔,祝你和程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祈薄微張的唇咂了幾下,終究闔上。


 


我沉默著吃完粥,

手抬久了,更酸。


 


仿佛昨晚跑去幹了苦力。


 


兩手並用,我左右捏了捏腕骨,摁了摁手心。


 


祈薄的目光幽幽的,不動聲色地滑了滑喉結。


 


司機進來,「祈總,車到門口了。」


 


他扣上袖紐,拉開椅子,起身時邊說:


 


「就在家,好好吃飯。」


 


我乖乖點頭。


 


他的大掌覆過來,揉了揉我的發頂。


 


「聽話。」


 


而後轉身離開。


 


我的視線一直跟著祈薄。


 


寬肩窄腰,雙腿修長,每一處都飽滿得恰到好處。


 


人之將S,貪嗔痴狂。


 


莫名的,我又想起他手背上的那顆痣。


 


13


 


那點暗色隨著筋脈起伏。


 


無端的色氣滿滿。


 


腦子裡越想越過不了審。


 


它竟然自動演起了我和祈薄的小片子。


 


指腹按在勺子上,力道加重,努力壓抑著。


 


但腦海中的畫面越來越清晰。


 


真實到像發生過。


 


好像我們在臥室糾纏。


 


就在昨夜。


 


祈薄用那雙潋滟的眸子看著我,春風過境,萬物復蘇。


 


他的臉頰,唇上,下巴,泛著水光。


 


勾起壞笑,膝蓋抵著我的腿心,一點點傾身上來。


 


「寶寶,嘗嘗你自己的味道。」


 


唇齒相接,津液相融。


 


忘我之時,他倏然抽離,桃花眼泛著病態的迷離。


 


指尖在我小腹上撩亂,輕掃。


 


「寶寶,你肚子裡也有個寶寶,是你和我的……」


 


我不禁回想起在祈薄書房裡翻到的那份,

有關我的檢驗材料。


 


缺失記憶,無非外力因素和心理因素。


 


每次缺少記憶後,我身體上總會莫名出現一些痕跡。


 


祈薄的嘴也總是腫得千篇一律。


 


我和祈薄,真的隻有那一晚嗎?


 


「溫小姐?」


 


我猛然回神,壓了壓狂亂的心跳。


 


「趙叔,怎麼了?」


 


管家躬身,「有人找。」


 


褚葵葵來了。


 


她的假期馬上結束,很快要返回國外實驗室。


 


臨行前,和我出門聚了聚。


 


14


 


整個港城洋溢著紙醉金迷的氣息。


 


媒體造勢,將這段姻緣吹上了天。


 


#紫荊花映紅牆月:港島祈氏繼承人祈薄與京圈程氏獨女程青奚訂婚宴實錄#


 


褚葵葵抱臂,

坐在返程的車上,刷熱搜。


 


「我怎麼記著上一年,程青奚還被爆出學歷造假,濫用私權,背了幾條人命,今年搖身一變,就得了個慈善天使、鋼琴天才的頭銜?」


 


「互聯網沒有記憶,得不斷刺激,人們才會記住。」


 


說完,我看了看手機。


 


祈薄發來的消息。


 


「青奚晚些可能要回景苑住,你別和她起爭執,她性子一向刁蠻,你也知道,別讓小叔叔在中間難做,小凌聽話。」


 


隻有命令,沒有解釋。


 


到了家,門口一個接一個停下貨車。


 


全是行李。


 


用腳趾想,都知道是程青奚的。


 


人未到,行李先行。


 


我和程青奚沒法在一個屋檐下過下去。


 


誰走誰留,我心中早有結果。


 


夜已深,

明月懸在空中。


 


祈薄沒回來。


 


熱搜一個接一個的爆。


 


都說他和程青奚相得甚歡,蜜裡調油。


 


很快就是他們訂婚的日期。


 


再待下去,確實很不禮貌。


 


我上樓去,想收拾一些東西。


 


看來看去,不知道帶什麼。


 


最後隨便塞了幾件衣服。


 


以及六七八九……張卡。


 


錢在哪兒,愛就在哪兒。


 


我是這麼想的。


 


雖然褚葵葵說,祈薄給程青奚買的一個上熱搜的包,都不止這些。


 


但見好就收,我本來就賺了。


 


從陰溝裡的小老鼠,搖身一變,穿上公主裙演了場如夢似幻,令人沉溺的戲。


 


知足常樂。


 


明月高懸,

獨不照我。


 


15


 


半夜,我翻來覆去,餓得慌。


 


晚上吃的東西都吐光了。


 


好在現在吐完會餓,想吃東西。


 


我小聲踩著拖鞋下樓,鑽進廚房找吃的。


 


沒開燈,借著月色。


 


桌上的刀泛著冷光。


 


我從櫥櫃下方拆了一包幹脆面。


 


這一包還是背著祈薄藏的。


 


我坐在地板上,盡可能小聲地嚼著面塊。


 


突然,一陣雜亂的聲音從玄關傳來。


 


我渾身一僵。


 


祈薄的腳步聲又沉又穩。


 


但這次聲音很亂,像喝醉了。


 


我屏住呼吸,沒敢動。


 


黑影走得很快,帶著濃烈的酒氣。


 


直到她啪地按亮燈。


 


刺眼的光照下來。


 


我才看清,那是程青奚。


 


她的妝有些花了,口紅暈到唇角,像血。


 


整個人顯得頹喪。


 


她看到我,先是愣了一秒,隨後尖叫。


 


「老鼠!」


 


紅酒瓶砸向我的腳邊。


 


玻璃碎開,我的腳踝瞬間溢出血珠。


 


我疼得抽氣,想站起來。


 


她快步衝過來,指甲幾乎戳到我臉上。


 


「誰準你進來的!」


 


「這是我和薄哥的家,你這種下賤東西,像隻老鼠一樣陰魂不散!」


 


她的聲音尖利,像刀片劃過耳膜。


 


我來不及閃躲,後背撞上櫥櫃。


 


就在這時。


 


熟悉的聲音闖進,祈薄疾步進來。


 


程青奚一見到他,變了臉色,踉跄跌進他懷裡。


 


「薄哥,這兒有隻老鼠,髒S了!你讓她滾出去!」


 


分不清她是真醉還是假的。


 


祈薄沒說話。


 


大步走過來,一把將我撈起,聲音低冷。


 


「回你的房間去。」


 


我沒動,目光落在他手腕的青紫上。


 


「薄哥,你說過你會好好管教你的寵物,可她現在,惹到我了!」


 


原來真如他和那群世家子弟所說的。


 


我和他的關系,是小狗和主人。


 


可就算是寵物,也有心,也能感覺不舒服。


 


程青奚還在尖叫,眉宇間滿是未被奉承的憤怒。


 


她狠狠捏著祈薄的手臂,長指甲幾乎穿透皮肉。


 


我的視線落在桌子上。


 


祈薄突然沉裂聲線,吼我。


 


「溫凌,

我叫你滾上去!」


 


16


 


我渾身一顫。


 


肚子突然抽痛了一下,我蹙眉,攥緊手指,轉身往樓上走。


 


上樓後,我查看傷口。


 


想起藥箱在下面,我不敢下去,隻好擰開水龍頭,把傷口放在冷水下衝。


 


血混著水。


 


好像什麼都無聲消失在水中了。


 


窗外,槐花被夜風搖落。


 


香氣如浪潮翻湧。


 


像極了那些日夜。


 


我在學校闖禍,他被叫去訓話,冷著臉,卻總是不厭其煩,蹲下身,讓我趴在他背上。


 


那時候我在想什麼呢?


 


忘記了。


 


隻剩下兩個字。


 


執念。


 


執念。


 


17


 


我睡得很沉。


 


腦子裡不斷冒出些不可描述的記憶。


 


偏偏都是祈薄的臉。


 


沉溺的,絕望的,崩壞的,迷離的,痛苦的。


 


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真是瘋了。


 


我突然睜開眼,醒了。


 


下樓時,祈薄和程青奚都不在。


 


李秘書在客廳「居家辦公」。


 


想出門,必須由他陪同。


 


我吃完早飯,隻好又回到樓上。


 


「我要睡覺,李叔,別喊我。」


 


他恭敬點了個頭。


 


下樓不行,我可以下樹。


 


用繩子將小行李箱送下去。


 


我準備爬樹。


 


剛探出頭,宋崢走到了一樓門前。


 


「小凌呢?」


 


李秘書:「睡覺,晚些我去敲門?」


 


宋崢伸了個懶腰。


 


「不用喊,

祈薄那個神經病,我時差都沒倒全,就把我抓過來。」


 


「嗜睡對她來說是正常的,我也補個覺,正好等小凌醒,她吐得厲害嗎?」


 


「少食多餐的話,隻是偶爾會吐。」


 


宋崢唇角下壓,一臉憤怒。


 


「靠,我連醫療車都派上路了,神經病,不是跟我說他家娃膽汁都吐出來了?一天都不吃東西?我還說這麼嚴重,得上醫療幹預了。」


 


「靠,賤人,又唬我,老子的命就不是命……」


 


我沒心情聽他們聊天。


 


等宋崢進去了。


 


我三兩下順著樹幹滑下去。


 


直奔醫院。


 


上次替我體檢的醫生聽說是被人報復,打得可慘,現在還在住院。


 


看望了他,他感激得落淚。


 


我轉出走廊,

找了另一位醫生。


 


和她說明,我得絕症的同時懷了孕。


 


女醫生面色沉穩,「先做個檢查。」


 


一通操作,拿到健康報告Ṫūⁿ和孕檢單那一刻。


 


我覺得命運很喜歡開玩笑。


 


18


 


之前我想得很簡單,我活不長,它也不會太折磨。


 


而現在,我該主觀決定這個胚胎的去留了。


 


晚春的陽光很熱烈。


 


我在機場大廳昏昏欲睡。


 


手機裡是祈薄發來的消息。


 


「溫凌,青奚要在港城常住……你躲躲……」


 


「好。」


 


我低頭滑動手機,飛機延誤的消息彈出來。


 


我想了想,給祈薄打去電話。


 


清冽熟悉的嗓音順著電流傳來。


 


「喂?」


 


薄荷糖在唇舌之間爆炸。


 


「小叔叔,祝——」


 


祝你平安順遂,幸福美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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