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而警察正在被引向倉庫。
一瞬間,阿緋睜大了眼睛,整個人愣住了。
一根立柱倒下,我奮不顧身推開她。
隨後一枚手榴彈在我身後炸開了花。
巨大的衝擊波震得我什麼都聽不見了。
腦子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阿緋衝我喊了幾句什麼。
可我什麼都聽不見,大著嗓門喊:
「你說什麼?!」
「這裡太危險了,我們先離開!」
阿緋半拖半抱著我,躲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
我嘔出幾口血,腦袋清醒了一些。
這才發現自己一條腿好像斷了,站都站不起來。
這時,阿緋將手槍塞進我手裡:
「青鸞,回去別再幹臥底了。
」
「還有要照顧好自己。」
一種極度恐懼的感覺傳遍全身,我下意識SS拉住她:
「你要去哪兒?」
「別丟下我,我陪你一起去!」
阿緋輕輕摸摸我的臉,眼裡尚且還含著淚,就綻開了一個微笑:
「這輩子有你真好。」
「一聲姐妹大過天。」
「拿穩你的槍,姐妹兒送你個一等功!」
隨後,她再也沒有轉身,義無反顧衝進了火海。
她的代號是「朱雀」。
可朱雀再也沒能浴火重生。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警方被引去的倉庫裡全是炸彈。
阿緋沒辦法聯系上警方,讓大家撤離。
隻能搶先去倉庫引爆了炸藥。
這才讓所有人活了下來。
而我一路爬著去炸掉了制毒工廠,阻止史蒂芬帶走大量原料後,足足昏迷了半個月,被確診重度腦震蕩。
很多記憶都模糊混亂了。
等我醒來,王局告訴我何指揮S了。
被史蒂芬SS了。
大家都以為何指揮是殉職,甚至追封了榮譽。
畢竟當年的行動,讓史蒂芬的制毒產業幾乎全軍覆沒,不可謂不成功。
隻有我隱約拼湊出了真相。
何指揮應該是撈夠了錢,想要功成身退。
但又怕毒販報復。
於是他偽造了一條情報,假裝是阿緋送出的。
他想先將毒販一網打盡,再將警方引向滿是炸彈的倉庫。
等爆炸後假S脫身,帶著錢逃之夭夭。
沒想到毒販沒S。
史蒂芬察覺到自己被擺了一道兒後,
第一時間SS了他。
可沒有了人證物證,我再也沒辦法證明阿緋的清白。
再加上我記憶錯亂,更沒人把我說的話當真。
所有人都懷疑阿緋是黑警,最後隻追封了烈士。
王局曾經告訴我,上面商討過我的一等功。
但由於我的態度很不配合,再加上也有人懷疑是我出賣了戰友,最後不了了之。
可我並不在乎,隻冷笑問道:
「一個曾經告誡我『一腳踏入深淵,就再難回頭』的英雄,怎麼可能是黑警呢?」
阿緋離開後,我越來越像她了。
唯一不同的是。
阿緋很勇敢,再不堪的事實,都欣然接受。
而我,始終不肯承認她S了。
16
史蒂芬的聲音將我從回憶中拉了出來:
「當年你和阿緋聯手,
讓整個西南的制毒產業一度癱瘓。」
「可那又如何?」
「野草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你看看外面,一切又重新建立起來了。」
一把槍被扔到我面前。
當年阿緋的 shadow power 籌碼,是史蒂芬作為獎勵給她的。
她轉手就送給了我,當然嘴上是不饒人的:
「你那麼笨,留著以防萬一吧。」
「我太聰明了,用不上。」
史蒂芬揚揚下巴:「請吧。」
我撿起槍,幹脆利落上膛對準史蒂芬。
瞬間,別墅裡幾十把衝鋒槍對準了我。
我笑了笑,手腕翻轉指向自己的太陽穴。
沒有絲毫猶豫和停頓,連續扣動了五次扳機。
槍沒響。
我扔在地上:
「多年不見,
你還是喜歡故弄玄虛。」
「我猜你不嫌麻煩把我弄過來。」
「應該不是想一槍崩了我吧。」
史蒂芬玩味地笑了:
「我知道你在條子那過得不太好。」
「可我還是很欣賞你的,我想重建西南產業,甚至可以往中部推進。」
「你有沒有興趣加入?」
「條子沒有給你和阿緋應得的榮譽與獎賞,我願意給你們。」
我盯著史蒂芬的臉。
阿緋曾經的話語浮現在腦海中:
「史蒂芬最喜歡玩弄人性,你要比他想得更多一步。」
良久,我笑了:
「好啊。」
「不過有個條件,阿緋彈過的鋼琴歸我。」
17
史蒂芬的手下並不信任我。
我出入都有人跟著,
一舉一動都有人匯報給史蒂芬。
而我似乎毫無察覺,隻按照他的要求辦事。
空餘時間就是發呆。
唯一的喜好就是彈鋼琴。
反反復復隻彈一首《雲雀》。
每次吃飯必須要找有鋼琴的高級餐廳。
剛開始毒販以為我有什麼花招。
後來由於我隻彈一首曲子,他們都見怪不怪了。
史蒂芬曾經問我為什麼隻彈《雲雀》。
我垂下眼眸淡淡道:
「隻有這首曲子,是阿緋手把手教給我的。」
幾次任務後,很多人漸漸對我放松了警惕。
而我依然沒有任何行動。
毒販都以為我真的是對警方徹底失望了,真心投誠。
直到三個月後,警方包圍了制毒工廠。
混亂的槍戰中,
史蒂芬拽過幾個毒販當肉盾。
趁著手榴彈爆炸引起的短暫停滯,他趁亂蹿上了一輛越野車,試圖突圍。
我毫不猶豫縱身一躍,堪堪落在車頂上。
車輛啟動時巨大的慣性差點把我甩下車。
史蒂芬大聲咒罵了一句。
身後是王局聲嘶力竭的聲音:
「保護臥底!臥底呢?」
「青鸞?青鸞!你他媽給我下車!」
「特警!跟上!把臥底搶回來!」
史蒂芬一邊踩油門一邊撞向山壁,試圖把我撞下來。
我抓住機會在山壁上借力,撞碎玻璃摔進了車廂。
史蒂芬吼道:
「你他媽瘋了嗎!」
「想拖S我?那你也別想活!」
我一拳轟上他下巴,咬牙笑道:
「沒打算活著回去。
」
「我來這兒主線任務是給阿緋報仇。」
「至於臥底什麼的,那都是支線,捎帶手的事兒。」
史蒂芬眼神逐漸冷硬:
「好,成全你。」
隨即一打方向盤,越野車與懸崖擦肩而過,踉踉跄跄衝進了一個倉庫。
車子剛駛入,鐵門轟然關閉。
特警陳隊長在外面嚷嚷:
「破門!破門!」
我在看清眼前的一切時,睜大了眼睛:
「別破門!離倉庫遠點!」
「有炸彈!」
18
倉庫裡是堆積如山的炸藥。
看情形應該是設定好的程序,隻要有人進入倉庫。
自動關閉出入口,啟動炸彈倒計時。
若有人強行破門,炸彈會直接引爆。
應該是史蒂芬為了免受牢獄之災,給自己準備的盛大收場。
此時眼前的倒計時裝置上,顯示【00:05:00】。
隻剩最後五分鍾了。
我沒有通訊裝置。
隻能扯著嗓子隔門將事情上報。
外面一群專家緊急開始討論對策,混亂得一塌糊塗。
而倉庫內,我和史蒂芬之前的氣氛,卻前所未有地融洽。
許是知道彼此的生命都將走向終點。
也或許確實是打不動了。
史蒂芬嘆了口氣:
「所以,你到底是怎麼傳遞的消息?」
我瞄了他一眼:
「鋼琴。」
那首《雲雀》,是我臨行前與王局定好的暗號。
我在每個地方彈奏的曲子,都會錯幾個音符。
每個音符有對應的文字。
王局那邊對照破解,就能得到我想傳遞的信息。
而看著我的一群手下,又沒有那麼高的藝術造詣。
壓根察覺不到曲子有問題。
這才讓王局順藤摸瓜,組織了今天的行動。
史蒂芬聳聳肩,靠在車身上燃起了一支煙:
「你說,下輩子我要是不當毒梟……」
「是不是也能考個警校?」
我沒搭理他,撿起地上一個喇叭。
隨即爬到堆積如山的炸彈上,盤腿坐下。
對著唯一一個巴掌大的氣孔激情開麥:
「王禿頭?王禿頭你聽得見嗎?」
王局……
現場一片沉默。
「別整沒用的事了,
來不及了。」
「我不怕S,阿緋也不怕。」
「我們從未叛變,阿緋是我見過最勇敢的警察。」
「她不該背負汙點。」
「臨走前我寫了遺書放在宿舍,一切經過都在上面了。」
「很多事情,我確實沒有證據,可那不代表沒有發生過。」
「王禿頭,這輩子我沒求過你。」
「最後一件事,你一定要答應我……」
「我想和阿緋葬在一起,成不?」
爆炸聲轟然響起。
原來S亡並不疼痛,似乎還有一絲雀躍。
轟鳴聲中,我仿佛看到阿緋來接我了。
她笑著對我伸出手:
「此行多霜雪,謝君不辭路遠。」
番外
一個月後,
Ţú₌這起震驚全國的行動終於被報道出來。
我與阿緋已經沒有家人了,再也不怕暴露。
王局的秘書被抓獲。
審訊後確認早已叛變,被王局罵罵咧咧送進了監獄。
我曾在王局辦公室看到的那張支票,就是他故意放在那裡的。
S去的何指揮也被查了個底兒掉。
撤銷了他全部榮譽,搬出了烈士陵園。
我與阿緋終於不用再背負猜忌與懷疑,追封了一等功。
王局擔任了我們追悼會的主持人。
經過上級的同意,他將我的遺書公之於眾。
所有人都感嘆,在那些詭秘曲折的真相背後,有多少悍不畏S的英雄流過血。
透明的阿緋眯著眼睛研究我的遺書:
「我說,你最後這段話說的是我吧?
」
「幾年不見,文採可以啊!」
「下輩子上學幫我寫作文唄!」
透明的我瘋狂拉扯她:
「閉嘴!不許念!」
「這跟小時候你朗讀隔壁二狗的情書,有什麼區別!」
「別讓我社S好嗎!Ťù₇」
阿緋抱緊自己的墓碑:
「那你先答應我作文的事!」
我被迫籤署喪權辱國條約:
「行行行!幫你寫!」
「走吧!鬼差說了,能給咱行個方便。」
「下輩子還當姐妹兒。」
阿緋最後看了一眼我的遺書。
那張紙背面寫著:
「英雄補過天,填過海,流過血。」
「萬裡河山亦曾銘記她的姓名。」
「可她卻再也找不到回人間的路。
」
可沒關系。
那條路依然會有千萬人前僕後繼。
不畏生S。
锲而不舍。
烈士陵園裡,我和阿緋的照片依偎在一起,並肩笑得燦爛。
一首《雲雀》回蕩在山河間。
「當暴風雨過去,野蠻的喧哗漸漸地平靜時。」
「我們又重新在廢墟之上,聽到了純淨而又堅定的聲音。」
「就像一隻雲雀一樣飛躍而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