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白璐垂下了眸子,不置一詞。
如果…
如果,當年能遇到像這樣子的記者,或許那個時候會過得稍微輕松一點。
因為這件事情,白璐連做飯時都是心事重重,鍋裡熬著熱油,肉一下鍋,就滋啦一聲炸了開來,她連忙躲避,卻還是不免被濺上了幾滴。
“你沒事吧?”景言剛進門,聽見聲音就立刻跑了過來,抓著她的手眉頭緊蹙。
白皙的手背上紅了好幾塊小點,他握著她的手放到水龍頭下衝了一會,又擦幹放到唇邊吹了吹。
嘴裡還在一個勁說道。
“不疼不疼。”
白璐:“……”
“沒關系的,我昨天燙得更加嚴重都沒事。”
白璐一把抽回了手風輕雲淡的說,景言立刻提高了音量。
“你昨晚燙傷了嗎?!怎麼回事?”
“為了做那條你最愛吃的魚啊,
結果隻是味道還行而已。”白璐平靜的開始往鍋裡加鹽,放上生抽,翻炒。
方才還在活蹦亂跳的油花瞬間乖得像個孩子,規規矩矩的待在鍋底,把肉中多餘的水分榨幹。
香味漸漸傳來。
景言卻感覺到了莫名的涼意。
“沒有,其實…”他艱難的咽了下口水,說道:“那個魚特別好吃,我是生氣,所以故意這樣子說的。”
“哦,這樣子啊。”白璐應了一聲,動作未停。
須臾,又睨眼幹站在那裡的人一眼,開口:“你站在旁邊幹嘛呢,裡頭油煙重,你出去等著吃飯就好了。”
景言默默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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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妍是個好學又勤奮的小姑娘,比如已經晚上八點了依然還在興致勃勃的改稿,白璐洗完澡坐在床上,用手機幫她看著。
[沒有問題了]
改了三四個版本,白璐終於給她發了個ok的表情,趙妍瞬間發了一排禮花,
五顏六色在屏幕上炸開。她笑了笑,關掉了手機。
黑漆漆的鏡面,映出一雙極其沉默的眼睛。
已經很久都沒有想起過那個時候的事情了,當時覺得天塌下來的大事,現在再回想,也不過片刻的沉鬱和難過。
白璐前十八年過得順風順水,又或者說是養尊處優,衣食矜貴。
那個時候的她是眾人仰慕的對象,長得好,身材好,穿著打扮也十分有氣質。
是走在路上都會被人頻頻回首看的那種女孩。
一路以優等生的身份往上升學,即使高中是在霖市出了名的貴族學校就讀,在一幹光芒璀璨的公子小姐中,依舊是人群中的焦點。
校慶主持,年級第一,鋼琴十級,芭蕾跳的也很美麗。
那個時候學校漂亮女孩很多,白璐不算是佼佼者,但確是眾人公認的完美女神。
幾乎每個人都很喜歡她,即使平時沒有接觸過的,在心裡也會默默產生好感。
她並不熱衷於人際,但卻會對每個認識不認識的人露出得體又好看的笑容,說話得聲音清涼悅耳,放輕音量時,會帶著淡淡的溫柔。
她笑起來的時候,仿佛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
明豔又燦爛,像是三月春日裡的陽光,帶著清新甜美的花香。
那個時候,白璐覺得她整個世界都是溫柔的。
身邊的同學朋友全部充滿善意,家庭和睦富裕,能接受著良好的教育和享受優渥的生活,每時每刻都是眾人眼中的閃光點。
然而這所有的一切,在白喻自殺之後,全部崩坍,支離破碎。
第41章
生活仿佛發生了逆轉。
明明不算轟動全城的大事,但一夜之間卻變得家喻戶曉,媒體的大肆渲染,各路小報說得神乎其神。
那段時間隨處可見都是白喻自殺的新聞,鋪天蓋地般,壓得白璐喘不過氣來。
更加讓人難以承受的是所有人在背後的指指點點,
或許他們並無惡意,隻是秉承著人性生來的好奇和八卦,可對白璐來說,卻如同從雲端跌落深谷之際,還沾了滿身汙泥。高三整個學期,白璐都變得不太愛笑,整日埋頭做題學習,渾身氣質也變得清冷寒涼起來,讓人畏懼不敢接近。
直到畢業,離開了霖市,白璐才開始慢慢回歸正常,本來就是八面玲瓏的人,除了偶爾懶得應酬之外,和旁人的關系都能處得極好。
隻是,卻再也不會敞開心扉的接納別人。
景言進來的時候,白璐正在發呆,他的手機被丟在一旁被子上面,軟軟的棉被壓下去一團,機身由內而外都是烏黑光亮。
他走過去撿起,按亮,看到白璐還未退出的通訊軟件。
“你手機怎麼摔壞了?”他一邊翻看著一邊隨口問道。
“掉地上就摔壞了。”白璐垂眸,悶悶的回答。
景言手指滑動的動作頓住。
她和趙妍的聊天窗口就在最上面。
景言視線移過去打量著白璐,聲音有些異樣。
“你今天…撞見人跳樓了?”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
“手機就是在那個時候摔的吧。”景言目光復雜的看著她
“嗯。”白璐又應著,這次還伴隨著點頭。
景言收起了手機,一時無話。
片刻,他又道。
“我待會給你買個。”
“好。”
景言說完轉身欲走,白璐忽然伸手拉住了他,仰起頭來,雙眼蕩漾著水光,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你要去哪?”
“…關電腦。”
“哦。”白璐松開了他的衣角,景言揉了揉她的頭。“乖。”
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白璐抱膝坐在床上,把下巴搭在上面皺著眉頭想事情。
短短幾分鍾,腦海閃過無數個念頭,白璐沉思之際聽到門邊傳來響動,她抬眸,景言正弓著身子朝她招手。
“過來。”
“幹嘛…”白璐慢吞吞的翻身下床,
走了過去。“帶你看電影。”景言牽著她的手往隔壁房間走去。那裡當初搬進來時就被裝修成了家庭影院的風格,隻是兩人一起看電影的時間卻不多。
房間沒有開燈,但一點都不黑,滿天燦爛繁星的光輝穿過透明的天花板,照亮大半角落。
一片星空籠罩著整個房間,讓人仿佛處在野外自由而廣袤的土地下。
白璐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幅景象,卻依然被瞬間驚豔。
房間裡頭的投影儀開著,牆壁投影幕布上散發著熒熒白光,不大不小的空間裡隻放著一張大床,上面錯落堆著好幾個抱枕,看起來溫暖柔軟。
床邊是一個木桌,擺放著玻璃杯和紅酒,一束新鮮的玫瑰插在上面,散發著幽幽香氣。
景言把白璐推到床上,然後開始播放電影。
片頭緩緩載入,畫面極具清新唯美,白璐調整了身子,舒服的抱著枕頭依靠在床上。
景言走過來給她倒了杯紅酒,
遞到手邊。淺嘗一口,濃鬱甘甜,舌尖傳來苦澀,絲絲酒精鑽了進來,燻得她有些微暈。
景言拉開薄被裹住兩人,抱著她靜靜看著電影。
時間一點點流逝,杯中紅酒已經見底,白璐把它放到景言手裡,他無聲詢問,白璐搖了搖頭。
“不要了,頭暈。”
“你酒量怎麼這麼差…”他低低道,隻是把自己的杯子也放下,攬著她一起平躺在了床上。
房間冷氣開得很足,兩人就這樣蓋著被子依偎在一起剛剛好,感受著對方身上的溫度,舒服又愜意。
方才的低沉壓抑漸漸消散,白璐微微側身,伸手抱住景言的腰,在他肩頭蹭了蹭。
“你是不是想哄我?”
“聽說你今天哭了。”景言摸著她的頭發,側過臉來看她。
酒精一點點上湧,白璐思緒開始變得遙遠而緩慢,渾身柔軟無力,像是貓兒一樣窩在他懷裡,滿身戒備消失得無影無蹤。
“嗯,那個人就摔在我面前,和我爸爸當年一模一樣。”
“嚇到了?”景言低聲問,原本就醇厚磁性的聲音貼在耳邊更加誘人,白璐身體又軟了一寸。
“當時有一點,現在好了。”
景言撥動著她的頭發不說話,手指輕柔的一下一下拂過她的頭皮,絲絲酥麻,點點瘙痒,舒服得白璐連腳尖都開始繃直。
纏繞了多時的心緒一股腦湧了出來。
“你知道嗎?我讀書的時候可受歡迎了,大家都很喜歡我,每次過生日的時候,都能收到一大堆禮物。”
白璐像個孩子一樣伸出手比劃,眉眼帶著絲雀躍。
“誰都沒有我的禮物多。”
“嗯,我知道,你那個時候可是校園女神。”
景言含笑說了一句,白璐沒作他想,繼續說著以前的事情。
“那個時候就好像是被捧在手心上一樣,你知道嗎?”她又重復的反問,景言點點頭表示在聽,
白璐語氣依然十分雀躍。“每次輪到我值日的時候,總是有一堆人幫我,稍微搬重一點的東西,班裡的同學就馬上來搶著搬,學校表演和比賽什麼的,輪到我時,底下的呼聲就格外熱烈。”
白璐想起那些時光,眼裡沾染了笑意。
“我們班大部分男生都會站起來起哄,那種,沒有任何復雜的心思,隻是單純的為你喝彩的感覺。”
“真的很好。”
白璐說著,景言就在一旁靜靜的聽,腦海浮現出了那一幅幅畫面,他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電影還在一幕幕的播放,主角對白在房間安靜的響起,許久,隻聽見白璐再次開口,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一般。
“後來我父親就破產自殺了。”
“那些純粹羨慕喜歡的眼神,通通換成了打量,憐憫,甚至還有一絲的慶幸和優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