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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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費盡心思舔回來的男友談戀愛第七年。


 


他終於向我求婚了。


 


我卻在第二天提出分手。


 


他無奈搖頭:


 


「江未,別鬧了。」


 


可他不知道。


 


離開的航班就在三日後。


 


從此,山高水遠,不復相見。


 


1


 


七周年紀念日。


 


我穿了新裙子,提前一小時下班。


 


餐廳是提前半個月訂好的。


 


進門,服務生熱情地迎上來。


 


「江小姐,您訂的餐品需要現在上嗎?」


 


我笑著搖頭。


 


陳遇工作忙,平常約會時極少準時,還是等他到了再說吧。


 


包廂很安靜,窗外就是滬市的地標建築。


 


我掏出鏡子補了補口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服務生來詢問了兩次。


 


我看看鍾表,猶豫片刻。


 


給陳遇發信息。


 


「阿遇,你到哪了?再不來我要生氣咯。」


 


枯坐到餐廳打烊。


 


他仍沒回復。


 


我在眾人八卦的目光下。


 


失魂落魄地走出去。


 


街角櫥窗的玻璃映出狼狽表情。


 


我扯扯嘴角。


 


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手機震動。


 


陳遇的電話跳出來。


 


對面的聲音低沉疲憊,喚我名字時卻放柔了些:


 


「未未,對不起,突然來了個急診手術,我剛下臺。你還在餐廳嗎?我去接你。」


 


所有的話被堵在喉嚨裡。


 


半晌。


 


我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


 


「……沒事,

你直接回家吧。」


 


對面傳來忙音。


 


我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無聲地張了張嘴。


 


這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了。


 


偏偏理由又讓人無可辯駁。


 


晚風輕拂,外灘燈火輝煌。


 


可惜。


 


辜負了這麼美的夜色。


 


2


 


回家一室漆黑。


 


我坐在黑暗裡等他。


 


還剩一小時,今天就結束了。


 


陳遇進門,開燈時嚇了一跳:


 


「怎麼還沒休息?」


 


「在等你。」


 


我上前接過他的外套。


 


醫院消毒水味混雜著一絲陌生的玫瑰香水味飄來。


 


手驟然一僵。


 


「紀念日快樂。」


 


陳遇拿出一個盒子湊到我眼前。


 


看包裝,不用拆開也知道。


 


又是口紅。


 


和陳遇在一起的七年裡。


 


無論大大小小什麼節日,他的禮物總是換湯不換藥。


 


像他這個人一樣,冷靜沉穩、循規蹈矩,情緒不外露。


 


「約會有時間給你補上。」


 


陳遇抬手摸摸我的發頂。


 


我接過禮物,垂下眸子。


 


說不失望是假的。


 


關燈後。


 


我先他一步上床,卻一直沒有睡著。


 


陳遇回到房間,小心翼翼地在我身邊躺下,輕輕擁上來。


 


屬於他的溫熱從背後傳來。


 


「未未,年底我們就訂婚吧。」


 


聲音極輕。


 


是陳述句。


 


他對我的答案胸有成竹。


 


所以沒有疑問,

更不需要求婚儀式。


 


我背對著他閉上眼,呼吸均勻。


 


沒有回答。


 


半晌。


 


眼角有顆滾燙的湿潤悄然劃入枕間。


 


3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像往常一樣,準備兩人上班前的餐盒。


 


陳遇是個工作狂。


 


經常忙起來就不管不顧的,落下了胃病。


 


所以這些年。


 


我習慣了早起做飯,隻為了盡量讓他吃得幹淨舒服些。


 


今天陳遇起得比平時早。


 


他步履匆匆地拿上餐盒。


 


「未未,今晚科室團建,不用等我,你早點睡。」


 


我們一前一後出門。


 


到公司後。


 


我暫時把陳遇帶來的煩悶拋之腦後,全身心投入工作。


 


上司把我單獨叫進辦公室。


 


陸凜是個嚴厲但專業的老板。


 


六年來,我在他手下成長飛快,一路從專員做到經理。


 


他承諾,隻要接受公司外派,回國後可以升任總監。


 


待遇條件優越,是一次不可多得的好機會。


 


我下意識地拒絕。


 


「抱歉陸總,我可能……近期有結婚打算……」


 


其實我自己都不確定。


 


隻是回答時,昨晚陳遇的話突然閃現在腦海。


 


陸凜聞言挑眉。


 


「江未,別急。給你三天時間,想好再回復。」


 


我點頭。


 


出門便給陳遇發消息。


 


「阿遇,有個事想和你商量。」


 


一整天。


 


微信置頂靜悄悄的。


 


意料之內,他沒有回復。


 


聊天框裡隻有我的幾句自言自語。


 


像之前無數個平淡的日子。


 


算了,等他有空再說吧。


 


4


 


晚上臨睡前。


 


有一通電話打來。


 


是陳遇。


 


接通後卻是一個甜美的女聲:


 


「江江,師兄喝醉了,你方便來接他嗎?」


 


我愣了一下。


 


顧不上多想,套上衣服匆匆趕去。


 


推門而入時,正看見包廂裡一圈人叫嚷起哄。


 


「師兄,當年你和林芷可是學院出名的金童玉女。要不是師妹出國了,說不定早喝上你倆的喜酒了。」


 


「誰想到百轉千回,林芷能入職回咱科室,以後又是一家人了。」


 


「這叫什麼,緣分天注定!

我提議,必須讓陳哥和小芷喝個交杯。」


 


「喝一個!喝一個!喝一個!」


 


被圍在中間的女孩面容姣好,害羞地嗔道:


 


「哎呀,胡說什麼呢!」


 


我抱著手倚在門口。


 


林芷眼波流轉,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我身上。


 


她笑著輕錘了一下身邊的人:


 


「嫂子來了,等著挨收拾吧!」


 


周圍人安靜一瞬,又迅速作鳥獸狀散開。


 


陳遇半仰在沙發上,面色酡紅,半闔雙目,似是還醉得厲害。


 


林芷穿著修身的白色緞面裙,親昵地挽上我的胳膊。


 


一股似曾相識的玫瑰香味傳來。


 


「好久不見,江江。你別誤會啊,他們開玩笑的。」


 


我有些尷尬地縮手。


 


我和林芷並不熟,

頂多算是同校校友。


 


聽說陳遇曾和她有過短暫又刻骨銘心的一段感情。


 


是他的白月光。


 


我掐掐手心,低頭扶起陳遇。


 


「你們玩,我們先回家了。」


 


一圈人訕訕點頭。


 


走出門沒兩步。


 


林芷追出來攔我。


 


「差點忘記了,這個還你。」


 


是陳遇的餐盒。


 


「抱歉啊,坐診時低血糖了,師兄就讓我吃了。」


 


她不好意思地衝我笑。


 


「不過,江江,你真賢惠,手藝也好,師兄的福氣真讓人羨慕。」


 


當然好。


 


我的廚藝是專門為陳遇學的。


 


從十指不沾陽春水,到洗手作羹湯。


 


指間還有菜刀割傷的兩道疤痕。


 


手不自覺地收緊。


 


陳遇醉中吃痛,不滿地嗚咽一聲。


 


我臉上保持著平靜,假裝未察地扶了他一把。


 


接過餐盒。


 


勾出一個疏離的笑。


 


「沒事。」


 


「不過……我不喜歡不熟的人叫我『江江』,所以麻煩林小姐以後直呼姓名。」


 


林芷伸出的手一頓。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如此不留情面。


 


臉上一時有些掛不住。


 


我不待她回話。


 


轉身離開。


 


5


 


回家安頓好陳遇。


 


我垂眸看他的睡顏。


 


白皙的皮膚在酒精的作用下透出紅暈。


 


長長的睫毛如同鴉羽般濃密。


 


時間對陳遇真是仁慈。


 


除了眼角細微的紋路。


 


他和我一見鍾情時的模樣分毫不差。


 


我忍不住伸手去摸他高挺的鼻梁。


 


卻在即將觸碰時縮回手。


 


喉嚨泛出絲絲苦澀。


 


嘆了口氣。


 


或許今晚,我也需要一些酒精。


 


趿拉著拖鞋下樓。


 


從便利店買了半打啤酒。


 


我坐在樓下長椅上,迎著冷風拉開一罐。


 


隱約記得也是這樣一個冬天。


 


那時我已經追在陳遇身後一年多,被拒絕無數次,快要心灰意冷時。


 


他大發慈悲地同意和我一起散步。


 


我又一次舔著臉湊上去。


 


「陳遇,喜歡我吧,我會對你好的。」


 


他掀眼,清冷月色映進那雙墨黑的瞳孔裡。


 


風輕輕吹動他額前的發絲。


 


嘴唇微微抿起。


 


如高高在上的神祇。


 


過了很久。


 


他近乎微不可察地「嗯」了一聲。


 


那一刻,萬籟俱寂。


 


我隻聽到自己轟鳴的心跳。


 


後來。


 


每每想起這個瞬間,還會不自覺地勾唇。


 


我喝掉最後一口酒。


 


頭昏昏的。


 


心髒裡的酸澀脹痛好像被酒精麻痺了。


 


恍惚地陷入一片黑暗。


 


6


 


夢裡時冷時熱。


 


我頭痛欲裂地睜開眼。


 


窗外天光大亮。


 


身邊是空的,陳遇已經去上班了。


 


沒由來地打了一個冷顫。


 


呼出的鼻息卻是滾燙的。


 


我拖著虛浮的身子,

摸著手機請假。


 


其實我從小身體健壯,很少生病。


 


上次發燒,還是剛剛和陳遇同居那會兒。


 


那時,他上班前總會貼貼我的額頭。


 


發現我在昏昏沉沉地低燒,立馬帶我去醫院掛水。


 


隻是不知道什麼時候。


 


我們默契地丟掉了這個習慣。


 


好像它從沒出現過。


 


我給陳遇打了個電話。


 


不出意料地忙音。


 


強撐著去了趟醫院,是風寒感冒引起的發燒。


 


打點滴的路上,偶然碰到了陳遇同科室的醫生。


 


「嫂子!?你生病了?」


 


「嗯,小毛病,打個點滴就好。」


 


他看著我攥著一把報告單,驚訝地揚眉:


 


「你自己來的?沒告訴陳醫生嗎?」


 


我笑笑:「算了,

他工作忙,不用麻煩。」


 


短暫寒暄後,我坐在點滴室掛水。


 


鐵質的凳子冰涼,藥液進入血管也是涼的。


 


整個手掌到小臂都連帶著鈍痛。


 


旁邊剛好坐著一對小情侶。


 


女孩在輸液,男孩在她手下墊了個暖寶寶,又用手掌小心翼翼地握著輸液管,用體溫暖著藥液。


 


年輕真好。


 


我向後靠著,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再睜眼時,陳遇臉色不好地站在我面前。


 


「怎麼回事?生病也不和我說。」


 


我看了看點滴:「打電話你沒接,我就自己來了。也不是什麼大事兒。」


 


他皺著眉,寬大的手撫上我的額頭,眼神流露出幾分歉意。


 


「剛剛在會診……」


 


話音未落,

林芷突然走進來。


 


她伸手拽拽陳遇的袖口,語氣焦急:


 


「師兄,主任讓你過去一趟,2 床的病情我怕自己說不清楚。」


 


陳遇拍拍她的手:「別急,我馬上過去。」


 


說著低頭問我:


 


「你自己可以嗎?」


 


「嗯。」


 


陳遇大概也知道我一定會說可以。


 


畢竟在他心中,工作的優先級高於一切。


 


而我向來舍不得他為難。


 


我抿抿發幹的嘴唇。


 


心裡牽出一絲尖銳的痛。


 


「我先忙了。」


 


他轉身大步離開。


 


連一個多餘的關心也沒留下。


 


出門前,林芷回頭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眼裡閃爍著明晃晃的挑釁。


 


我挑著眉不客氣地看回去,

耳邊的嗡鳴卻近乎將人淹沒。


 


胸口像被鑿了一拳般悶痛。


 


忍不住吐出一口氣。


 


突然覺得。


 


這戀愛談得沒勁兒透了。


 


那個徘徊在心底很久的念頭漸漸強烈。


 


我低頭。


 


給陸凜發了條消息。


 


7


 


陸凜的電話很快打過來。


 


「江未,突然想通了?怎麼,你家那位肯放你走?」


 


對面的聲音帶著調侃。


 


我沉默一瞬,避開他的話題:


 


「陸總,謝謝你給我這次機會。」


 


陸凜沉吟一秒,沒繼續追問,識趣地說了句「明日去公司詳談」便掛斷電話。


 


輸完液感覺好多了。


 


我按著止血膠布向外走。


 


正遇上推門而入的林芷。


 


她見我眼睛一亮:


 


「江江……江未,正要找你呢。師兄本來想帶你吃午飯的,可惜我那邊病人出了點狀況,所以他讓我代勞啦~」


 


「不用,我還有事。」


 


懶得和她虛與委蛇。


 


側肩而過時。


 


她一把拽住我的手腕,看似纖細的手指暗暗使力,面上還是笑盈盈的。


 


「就吃頓飯而已,你走了我和師兄沒法交代呀。」


 


我瞥了她一眼,嗤笑:


 


「行。」


 


橫豎今天都請假了。


 


就當看場免費話劇。


 


坐在附近的餐廳。


 


林芷拿著菜單湊過來:


 


「我給你推薦一下哦,這款白汁意粉是我和師兄的最愛,從上學的時候就是每次來必點的菜式。


 


「對啦,師兄還特愛這裡的手衝咖啡。」她蔥白的手指點點菜單,眼睛盯著我笑,「我原來喝過幾次,有點喝不慣,不過最近倒是喜歡上了。」


 


我看著她做作的表演,起了戲弄的心思。


 


誇張地皺起眉頭,捂住鼻子。


 


「林小姐,最近是不是腸胃不太好,可以離我遠一點嗎?」


 


「不過,謝謝你的推薦,就按你的來吧。」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附近的食客聽到。


 


一時間,周圍人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


 


林芷面色一僵,卻還是得體地笑著:


 


「你可真會開玩笑。」


 


服務生端上餐品,打斷了桌上暗流湧動的硝煙。


 


我拿起杯子抿了一口,不欲和她繼續搭話。


 


咖啡入口酸苦,跟中藥似的。


 


林芷在對面支起胳膊託著臉,無辜地睜大眼睛。


 


「哎,我有點好奇,你們談了七年,怎麼還沒結婚呢?」


 


見我抬眸,她笑意加深:


 


「網上說,談這麼久還不結婚,兩人中至少一個有歪心思,不知道準不準……」


 


我深吸一口氣。


 


揚手把手中沒喝幾口的咖啡潑在她臉上。


 


衝擊力很大。


 


冰塊混雜著棕色的液體將她的臉拍向一邊,又滴滴答答地順著打绺的頭發流下來,染花了白色的襯衣和褲子。


 


林芷捂著臉呆住。


 


周圍霎時間鴉雀無聲。


 


客人們抻著脖子往這邊瞟。


 


我笑著把紙巾拍在她臉上,黏在她暈開的妝容上。


 


「林芷,我脾氣不好,

沒空和你玩搶男人的宮鬥戲。你愛撿別人不要的,別拉我下水。」


 


我拿起沙發上的包,嘟囔著「晦氣」掸掸濺湿的衣服,抬腳就走。


 


林芷紅著眼睛,泫然欲泣。


 


「你放棄吧,陳遇不愛你。」


 


她在我身後喊道。


 


我推門頭也不回地離開。


 


8


 


回家後,我先去浴室洗澡。


 


熱氣氤氲。


 


我在花灑下仰頭。


 


前幾年一個人愛得熱烈執著。


 


覺得隻要能和陳遇在一起,再堅硬的冰早晚也能捂化了。


 


不知何時,「不值得」的想法在心底慢慢滋生。


 


而後。


 


愈演愈烈。


 


無法克制。


 


數不盡被漠視或遺忘的瞬間湧來。


 


遲到的紀念日、俗套的禮物、冰冷的輸液管……


 


這場獨角戲。


 


如今,我也算唱夠了。


 


眼角湧出滾燙的淚,很快被水流衝走。


 


晚上陳遇下班後,明顯面色陰沉。


 


他一開門連鞋都沒換就質問:


 


「你今天打林芷了?」


 


我喝著水點頭。


 


現在不打日後打不到了怎麼辦。


 


「江未,你怎麼回事?怎麼也犯不著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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