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說，是他送給新員工的生日禮物。
是個剛從高校畢業，身材婀娜的年輕女生。
我坐在沙發上一整晚，思考著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
眼前，卻閃過大片彈幕。
【啊啊啊啊啊炮灰女配終於要下場了！接下去就是我們男女主強強聯手的時候了！】
【女主會幫助男主創建商業帝國，然後一路走上人生巔峰！】
【要我說男主就得配女主這樣的，這個炮灰女配身材走樣又沒學歷，憑什麼陪著男主！】
【就是說啊，趕緊S到一邊去！別耽誤我們男女主談戀愛！】
原來…我從來不是他人生中的女主。
可就在我決定離婚的第二天，那個塗著豔麗口紅的女生找到了我。
「聊聊吧，宋小姐。」
1
宋小姐。
已經很久沒有人用這三個字稱呼我了。
我如今聽的最多的，就是「陸夫人」。
沒有名字，沒有姓氏，仿佛我除了是陸崇年的妻子外，什麼都不是。
「我叫林絮，是陸總的員工。」
林絮朝著我伸出手，我愣了愣，才握住了她的手。
和我截然不同的，光滑細膩的手掌。
像是有電流產生，讓我的身體酥酥麻麻的。
她率先坐了下來，倒顯得我有些心虛的模樣。
林絮點了一杯摩卡，我喝不慣咖啡，躊躇了很久，還是選擇了拿鐵。
咖啡拿上來後，加了很多的白糖。
林絮就這樣靜靜看了很久，就當我以為，她會和陸崇年那些朋友一樣，
嘲笑我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土鱉時，她終於開口了。
「我今天來找您，是因為陸總送了我一件讓我覺得並不適宜的禮物。」
她從口袋裡拿出了那一隻口紅，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有些不敢看她明亮的眼睛，無助的搓了搓手。
「林小姐，你誤會了，這口紅…這口紅是我讓他買的…」
林絮眉頭緊鎖，顯然是不相信我的話。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替陸崇年解釋。
可被外人發現丈夫變心，讓我感到格外的羞愧。
就像是母親說的那樣，連自己丈夫的心都管不住，那我身為女人，又有什麼用。
可現在，我成了過去最鄙夷的，沒有用的女人。
「宋小姐已經很久沒有化妝了吧，這牌子是如今年輕女生最喜歡的牌子，
恕我直言，您應該並不清楚。」
林絮不加掩飾的話，讓我的臉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我的手緊握成拳，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麼。
林絮的臉上帶著笑容，看向我的眼神格外坦然。
「宋小姐，你不需要誤會，我來找你不是為了炫耀，或是拆散你們的關系。」
「我來，隻是為了告訴你，你的丈夫陸崇年並不值得你拋棄一切這樣對他。」
「他不是一個好人。」
林絮說自己老板的壞話，說的面含笑意。
我下意識就想要反駁她。
可擺在桌上的口紅如同一樣證物，讓我難以張開嘴巴。
【啊啊啊女主不要討厭男主啊！！他會娶女配隻是因為女配太舔了！】
【是啊女主！他心裡愛的從來都隻有你一個人！
！！】
【但是追妻好爽，想看想看！】
【呃，隻有我一個人覺得，男主不是個東西嗎，要是喜歡上別人完全可以離婚了再追求啊，他現在不僅傷害了自己的妻子，還要迫使自己喜歡的人做小三嗎？】
【樓上的你懂什麼！女主直到男主離婚後才答應他，不算小三！】
眼前的彈幕密密麻麻，可我卻隻看到了一條。
原來，陸崇年會和我在一起，隻是因為，我太舔了嗎。
也對，他從高中開始，就是學校裡引人注目的存在。
不僅成績優異，而且長相俊秀，喜歡他的女生不知道有多少。
如果說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不會與人相處。
而我，除了聽話懂事外，沒有任何優點。
我從高一開始暗戀陸崇年，拼了命的考上和他一樣的大學，
進入一樣的社團，終於讓他記住了我的存在。
我跟在陸崇年的身後整整四年，直到大學畢業，他才和我表白。
其實，也不算表白。
陸崇年決定自己創業，散伙飯後，他握住了我的手腕，看著我輕聲道：
「宋绾，你願意和我一起嗎？」
自此，不管前方是地獄還是火山，我都義無反顧。
三年拼搏，我們從狹小的地下室，到如今的大平層。
我以為，我熬過了最艱難的時候。
「我要走了，你好好想想。」
林絮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我一直都喜歡顏色豔麗的口紅，可陸崇年送給我的，卻是粉色。」
「這代表他雖喜歡我，卻不願了解我。」
「宋小姐，喜不喜歡喝咖啡不代表什麼，
你不需要勉強自己，加這麼多糖。」
我抬頭，看向林絮離開的背影。
搖曳生姿，是我兒時最憧憬的姐姐。
這一刻，我能感覺到自己腦海中有什麼東西，恍惚間，似乎正在產生變化。
2
我恍恍惚惚回到家中，因為一直念叨著林絮的話，我連晚飯都沒做。
直到陸崇年推門進來，我才終於回過神。
「你回來了老公，抱歉晚飯還沒做，我現在就…」
我從沙發上站起身，如往常一樣準備接過他手中的外套。
可下一秒，外套卻被陸崇年用力扔到了我的身上。
他怒氣衝衝的樣子，和記憶中滿身酒味的父親逐漸重合。
讓我從骨子裡感到恐懼。
「你和林絮說什麼了？！」
「為什麼她要提出離職！
！」
我愣在原地，身上的疼痛比不過心髒的刺痛。
「我沒有…」
「宋绾，我真是小看你了，你還學會上門示威了？！」
「林絮有能力有夢想有骨氣，你呢！」
「宋绾，畢業到現在你上過一天班嗎？！不是我一直養著你嗎！」
「你知不知道別人都是怎麼說我的！說我成了老板還一直養著家裡的黃臉婆！」
陸崇年大口喘著粗氣，那張人到三十還保養得體的臉，現在卻顯出幾分猙獰來。
莫名的，讓我想起了高一剛見面的時候。
那一天，被父親逼瘋的母親闖進學校，大喊著要帶著我遠走高飛。
眾人嘲笑的目光如同釘刺，讓我難以挪動半分。
我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陸崇年站了出來，
擋在了我的面前。
母親哭著蹲下身，抱著自己。
她說，是她不好，沒能耐綁住父親的心。
她說，是她沒用，讓父親被外面的野女人騙走。
她說，如果她再漂亮一點，再聰明一點，再賢惠一點，父親一定會回來的。
那個時候的陸崇年是怎麼說的呢。
他將母親攙扶起來，輕聲安撫道：
「阿姨，錯的是您丈夫，不是您。」
「一個沒有責任和擔當的男人，不值得您這樣做。」
恍惚間，母親變成了我。
十六歲的陸崇年，在我的耳邊這樣勸說著。
大概是見我一直不說話，陸崇年發泄完怨氣後，也平復了心情。
「我今晚不回來了，你早點休息。」
「剛剛我說的話，你好好想想吧。
」
陸崇年轉身離開了，大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光線。
太大的力氣讓擺放在一邊的結婚照驟然掉落在了地上。
我蹲下身想要撿起，才發現破碎的玻璃已經劃破了照片。
【啊啊啊男主來替女主出頭了！好甜啊~】
【樓上的你沒事吧？有病就去看醫生！我隻看到了一個把所有脾氣都發泄在老婆身上的暴躁男，懷疑會家暴。】
【支持，以為是甜文才看的，結果又被喂了一口屎。】
【不愛看滾出去好嗎？！誰逼你了，再說女配本來就配不上男主啊！】
【呃呃，反正我支持女配離婚，理這個傻逼男遠一點，我就不信離開他有手有腳的還能餓S。】
【就是啊，而且女配雖然成績一般，但是性格好，又會說話，人緣也好，就算離開了男主也能過得很好的！
】
【沒錯！男主當初公司的投資商還是女配找的呢！】
我…真的可以靠自己過的很好嗎？
大腦一時之間格外的混亂，彈幕的話，林絮的話，還有母親和陸崇年的話全都糅雜在了一起。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給律師發去了消息。
試一試吧，宋绾。
你的人生，總不能一直止步不前。
我一鼓作氣收拾了幾件衣服，從家裡搬了出去。
好在陸崇年每個月都會給生活費，不至於讓我露宿街頭。
次日，我被陸崇年的電話吵醒。
迷迷糊糊間，聽到電話那邊的他語氣不耐。
「宋绾一大清早的你人呢？！」
「我那個藍黑色條紋的領帶你給我放哪裡去了。」
「還有，
中午陪我去參加一個飯局，趙總的老婆也去，你給我準備一下禮物。」
陸崇年完全是命令的口吻。
明明這麼明顯，過去的我是如何將其美化成他離不開我的假象。
陸崇年不擅長和人社交，哪怕到現在也是一樣。
所以他那些合作伙伴，都是靠著我和對方的妻子交流聯絡感情。
可這次，我不想做了。
「領帶在衣帽間左手邊的第三個櫃子裡。」
「飯局我不去了。」
「陸崇年，我決定和你離婚了。」
3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心髒跳動的格外快。
我不知道陸崇年會作何反應。
可還是下意識的希望他能夠挽留我。
然而，電話那邊的男人沉默片刻後，竟笑出了聲。
「別鬧了宋绾，
是不是因為我昨天晚上說的話？」
「我就是氣昏頭了，你別往心裡去。」
「我們結婚都這麼久了，你還真要為了一根口紅和我離婚不成？」
是啊，對於陸崇年來說，一根口紅根本不代表什麼。
可我們結婚到現在，陸崇年卻根本沒給我買過。
過去，公司剛剛起步，他忙，我能接受。
後來，陸崇年說老夫老妻，沒有必要。
我再提，就顯得我太過斤斤計較。
大概是見我不說話，陸崇年語氣中的笑意也收斂了一點。
「宋绾，你年紀也不小了，鬧脾氣也要有個度，離婚是能隨便提的嗎？」
「我說白了，做到我們這個位置的，有多少個男人清清白白，我已經算很好了。」
「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就這樣，
趕緊回家，女人家家的在外面算什麼樣子。」
陸崇年說完話，就把電話掛了。
和從前一樣。
他主動打給我的電話，隻是為了宣布任務。
自顧自說完，然後自顧自掛斷。
我知道，自己還是要走一趟的。
收拾好從律所拿了離婚協議後，我趕去了陸崇年的公司。
從結婚到現在，其實我很少來陸崇年的公司。
他總說我隻要把家裡照顧好就行，別的不需要我擔心。
以至於，當我說自己是來找陸崇年的時候，門口的前臺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女士，見陸總是需要提前預約的。」
「要是和您一樣來一個說要見，我們就放上去，陸總也不用做別的事情了。」
「更何況——陸總已經結婚了，
您…還是省省吧。」
前臺上下打量了我幾眼，然後恥笑了一聲。
我面上有些發燙，輕聲道：
「我就是他的太太。」
「噗，女士，撒謊也要有個度，我們陸總一表人才人中龍鳳，他的妻子當然也不是普通人。」
「您看看自己的樣子，哪裡像個貴夫人？」
我下意識看向了一旁的玻璃。
扭曲的玻璃倒映出我普通的長相，還有結婚後有些走樣的身材。
我已經不再年輕了，操勞的家務讓我的皮膚失去了彈性。
身上的衣服簡單而普通，確實和她口中貴夫人的模樣相去甚遠。
其實我不是沒有和陸崇年提出過，讓他找一個保姆。
可他卻說，與其花錢找保姆，不如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況且，
不是有你嗎。」
因為陸崇年的這句話，我努力把家裡打掃的一塵不染，還抽空考了營養證廚師證，就為了讓陸崇年沒有後顧之憂。
可現在，這些我為了他辛勞的象徵，卻讓我沒有資格成為他的太太。
「陸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