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狼子野心,不擇手段,這才是他。
更何況,他現在還是個瘋子,自斷兩指也要博我同情的瘋子。
他終會有強迫我的那一天。
12.
短短五日,平光將假S藥送到了我手裡。
他是用毒的天才,和他那毒S了先皇的父親一樣,在毒術上天賦異稟。
曾經平光也有回到南疆統領一方的機會,但他卻甘願留在宮裡為奴。
舊事浮上心頭,我突然有些難過。
咽下假S藥前,我對平光道:「抱歉啊平光,配制這毒,讓你又想起那段不好的記憶。」
被困於地牢數次被實驗,其中折磨常人難以想象。他其實是這毒藥的受害者。
隻是我想不出別的辦法了。
他看著我,雙膝跪地行以大禮:「從前磨難奴才皆已放下,
也望娘娘能放下往事,在宮外過完自由美滿的一生。經此一別恐怕再難見到娘娘,但是請娘娘放心,奴才一定照顧好陛下……」
我自然信平光,睡意襲來,我閉上了眼。
再睜眼時卻還在宮中。
李明安譏诮的聲音傳來:「母後想讓我好,何不親自留下來照顧我。」
這一聲母後和從前大不一樣。
唇齒間全無尊敬,隻剩放肆。
我愣了片刻,最後隻剩下淡淡的無力感。
假S藥被換了,換成了普通的安睡藥。
原來一開始就是李明安在引導的局。
他故意留下能讓我接近平光的破綻,在暗處觀望著一切,連今日他去秋獵的信息也是假的,他現在才是皇宮的主人,我所知道的不過是他想讓我知道的,我早在暴露身份時,
就已經困在了皇宮裡。
至於他為何不一開始就戳破……
因為他需要一個由頭,他裝不下去了,他要撕開我倆如今和諧的假象,將那隱秘又瘋狂的愛戀擺在我面前逼我接受的由頭。
就是現在。
李明安緩緩走到我面前,不再是那樣溫順柔和的眼神,眼裡閃爍的光反而像是暗夜裡的狼,野心勃勃,咄咄逼人。
「母後想到哪裡去?」他在我床沿坐下,「之後我陪著你一起去。」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李明安,我想去沒有你的地方。」
他也不惱,笑了下:「可是母後將來會是我的皇後,如何能去沒有我的地方。」
多麼大逆不道的話,我被壓得快喘不過氣。
良久。
「你要娶一具屍體的話,
盡管逼我。」我聲音冷硬,已有魚S網破之勢。
李明安依舊笑著:「母後慎重,若是傷了自己,我可能會忍不住想要見血,到時候也許是哪位母後素未謀面的人,也許……會是平光呢?」
我抬手扇了他一耳光,手指止不住發顫。
「李明安,我教你寬厚,教你仁愛,教你重視民生,你怎敢……怎敢以無辜人命來要挾我?」
李明安的頭被我用力扇得往一旁偏去,臉頰泛出紅印。
他回正了頭看我,目光比剛才更加灼灼。
我發顫的手被他牢牢握住,我想掙脫開,他卻握得更緊了些。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我的手,動作和緩溫柔,可又陰冷得像毒蛇終於環繞到他的獵物。
李明安輕笑了聲:「母後仔細手疼。
」
13.
我變成了戶部侍郎家從小在京城外養病的二小姐。
近日被接回京中,三月後將嫁給皇帝,成為一國之後。
外界都以為我在家中安心待嫁,沒幾個人知道我被軟禁在李明安的寢宮中,日日與他相見。
奇珍異寶流水般地送進宮裡,我卻從未給過李明安好臉色。
和我相反,李明安整日心情愉悅,嘴角總是掛著笑。
每日下朝他就迫不及待來我這裡,連處理朝政都搬到了寢宮,即便我不搭理他,他依舊對我有說不完的話。
自從上一次李明安牽了我的手後,他就像上癮了一樣,靠近我後總會將我的手握在他掌心裡,每到此時,他的眼裡冰雪消融,隻剩滿眼柔情。但最近他看向我的目光越發無餍,已有不僅僅滿足於此的傾向,一次他和我說話時目光卻漸漸移至我的嘴唇,
停留的那幾秒我不寒而慄。
「李明安,」我立馬出聲喊道。
他眼神清明半分,聲音暗啞:「嗯?」
我諷刺地看著他:「如今若是還不知足,小心全盤皆輸。」
他停頓片刻,移走了看向我的目光,懶懶道:「母後教訓得是。」
我知道他其實根本沒放在心上,隻是覺得時間還多,我倆來日方長。
但我沒有那麼多時間了,這三月我一定要為自己搏得一線生機,為此我可以暫時忍氣吞聲,任由他在我面前宣泄他的愛意。
除了一次。
李明安醉了酒,出現在我面前。
他定定地望向我,唇瓣微張,好半天喚了兩字:「晚晚。」
情緒如決堤而下,我突如其來的崩潰。
我將身邊所有東西扔向他,其中有個什麼砸在他額上,
頓時冒出血來。
他卻像是沒感覺一般,就那樣直直定在原地。
我扔累了,捂著臉低泣出聲。
李明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走到我面前,聲音酸澀又狼狽:「別哭了,以後……我不這樣。」
我把眼淚擦去,恨恨地望向他。
聲音卻還是哽咽的。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對你不夠好嗎,李明安,我是對你不夠好嗎?!」
他臉上一閃而過痛色,到底不敢直視我滿是恨意的眼睛,伸手輕輕復上我的眼。
「別這樣看我,母後,」他喃喃道,「是你對我太好了,好到我心上裝不下任何人,我知道失去你是什麼感覺,所以我不要再失去你了。如果你這次回來是天意,那我就要抓住這次天意,永遠和你在一起。」
「永遠……」他又把這個詞在嘴裡輾轉了一遍,
「你現在心裡沒我沒關系,我們的時間還很長,我總會有機會鑽進去……我會給你很多很多的好,你隻需要分一點點的愛給我就好,一點就夠了。」
三個月的時間一瞬即逝,眼見大婚將近。
我在這段時間裡做了三件事:一是松懈李明安的注意力,二是藏起被放在寢宮暗格裡的虎符,最後給李明安下了毒。
毒是之前平光給假S藥時一起給的。
假S藥一開始就是個幌子,一個讓李明安以為我走投無路隻能坐以待斃的幌子。
而平光也能因為幫了我不會被李明安時時放在身邊。李明安清楚平光雖忠於我,但除我之外這麼多年對他也是忠心耿耿,隻要不給我倆見面的機會以此共謀,也翻不出什麼水花來。
再加上內務府一切事宜平光操辦多年,李明安隻是對平光收了些許權力以示警醒,
並未嚴加處置。
一切如我所想。
我和平光確實再未有機會見面。
但如果所有計劃在剛開始就共謀好了呢?
李明安要時時守著我,平光便有單獨行動的機會。
平光在這三月裡隻用做一件事,控制李明安與外廷的信息渠道,讓他中毒後在宮中傳不出任何消息。
此時李明安體內日積月累的毒素已經發作,躺在床上動彈不得。
他的表情因虛弱恹恹的,但看著我的眼裡卻依舊亮得驚人。
我站在床前,有些發怔。
半晌,我開口道。
「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親手給你下毒,讓你落得現在這種局面。」
他笑了下,看不出一絲窘迫:「讓母後為難了。」
我繼續說:「如今你放任我在你身邊,
我想毒你便能毒你,想害你便能害你。我會壟斷你與外界的聯系,你判斷不了任何信息的真假。我掌握的情報串在一起,夠群臣亂一陣子,無暇辨別你真病假病。虎符放在我這裡,三軍互相制約,隻能安分守己。我在這段時間假裝有孕,抱來一子,隨時更替你。」
「你清楚我的能力,李明安,不止這一次,我在你身邊任何時候都能動手。」
「你娶我隻會有一個下場,皇權落到我手裡。」
我一邊說,一邊仔細地觀察他,想通過他的表情決定接下來的話語。
可李明安沒有做出任何去衡量的神情,像是根本沒放在心上。
他隻是低低笑出了聲。
我眉頭緊皺:「你笑什麼?」
「不知為何,母後色厲內荏的樣子也讓我心生歡喜。」
我頓時有了怒意:「我能讓你坐穩皇位,
就能讓別人坐。」
「可母後舍不得,不是嗎?」
「李明安,你太高估我了,你逼我至此,我為何會不舍?」
「因為母後和我不一樣,」他聲音溫和,「我刻薄寡恩,狼心狗肺,想要母後便會用盡一切手段爭取到你。但你總是那樣仁慈,除了對自己狠,對所有人都懷有善意,就連對這樣可憎的我,都無法下狠手。」
他凝視在我身上的眼睛更加亮了。
李明安近乎痴戀地望著我。
「母後的所有部署中,怎麼從頭到尾都沒有把我S了這一安排呢?」
我愣住。
「斬草尚要除根,何況是我這種惡人,你不斬下我的頭顱又怎會有徹底安心的一天?」他緩緩道,「母後嘴裡說得厲害,可明明下完毒你就可以離開,怎麼卻選擇留在這裡?」
「母後怕自己走後,
我會為難平光,若是帶著平光一起走,又怕宮中無信任之人照顧無法行動的我,我會受制於他人。你看,你連我可能會受到傷害都不願意,更何況是讓我S呢?恐怕這毒也是日積月累積攢而至,因為這樣的毒最不傷身體,我說得對嗎?」
我渾身僵硬地立在那裡,舌根下滿是苦澀。
但我還在強撐:「你現在S當然不可,你要是S了這個天下都將大亂,若是我找到能更替你的子嗣,你也沒有S的必要,你會一輩子被關在宮中,從前的權力拱手讓人。」
李明安聽後竟是欣喜起來。
「那你不就會一直陪著我了?幼帝需要你幫忙掌權所以你不能離開,等幼帝羽翼豐滿你便會擔心他會不會除掉我,然後守著我護住我,」他忍不住笑了,「也就是直到我S,你都會待在我身邊。」
我不敢置信地盯著他:「李明安,
我是要奪你的權!」
「隻要母後不離開我,任何東西我都可以給你。若是用皇權就能換得你,那我也不要做這皇帝了。」
我的大腦嗡嗡作響,隻剩他那一句——那我也不要做這皇帝。
曾經為了讓他坐穩皇位,我經歷了多少磨難,耗費了多少心血。
他如今如此輕飄飄地……說不要就不要了。
李明安還在繼續道:「母後拿皇位威脅我,看來是覺得我很在意?若是鏡像考量,其實是母後很在意吧?」
他像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事,笑容玩味。
「那如果母後今後離開我,我就把皇位拱手讓人,讓天下大亂,擾母後安寧,如何?」
如有雷擊。
大量的黑色湧入我眼前,我的世界開始模糊不清。
從前無數記憶像走馬燈一樣在我腦海裡一閃而過,我伸手想抓住什麼,到頭來一無所獲。
我從未像現在這樣迷茫過。
喉間似有腥甜湧上,下一刻,那些腥甜化作了從我嘴裡湧出的血。
我有些站不穩了。
倒下前,看到了李明安笑容僵住的臉。
多像啊。
我像從前無數次撐不下去時那樣,默默地念著另一個人的名字。
李時越。
李時越啊。
你能聽到嗎?
今天的我,依然沒能放下你。
14.
我病了。
太醫說是心病,李明安花再多錢也醫不好的心病。
我無暇顧及任何事情,解藥給李明安時也沒有任何遲疑。
但同樣,
我開始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也吃不下東西,不到幾日就消瘦得沒個模樣。
平光被李明安派到了我身邊,整日陪著我開導我,可即便是平光,使盡渾身解數也沒法讓我開心起來。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就好像,突然之間失去了開心的能力,看到一切隻會覺得不安。
看到李明安更甚。
有一次他隻是伸手想撫去我頭上的落花,我就渾身難受得抽搐起來,扶著樹幹幹嘔了好久,又因為沒吃什麼東西,啥都吐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