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想來和那五年無休止的兼職經歷有關。
我胃口不大，吃了幾口停下時，裴尚津已經吃完了。
熱氣騰騰的湯燻得他眼尾泛紅，唇瓣顏色也更深，清冷感不復，現在活像隻男妖精。
我敲敲桌子。
「先說說，白瓚他是怎麼交代你的吧。」
裴尚津：
「白總說，最重要的是我這張臉，讓我一定要保護好。」
「他給我看了你之前比較喜歡的幾位，囑咐我照著來，穿著幹淨有少年感，穿搭一周不重樣，衣服他會備好，我看情況挑。」
怎麼都是外表……
我就這麼膚淺？
「還有，就算有競爭對手也不要著急，隻要我順從你，服從你，聽話示弱，跟在你身後，
但不粘人，你會更喜歡我的。「
這話裴尚津潤色了，我是後來才知道，白瓚的原話是——
「她是 s，你當好 m 就行，打罵受著，指令聽著，她夠爽，你的地位就夠穩。」
想象白瓚頂著一張清冷霸總臉，一條條給裴尚津吩咐的畫面，我就笑得想S。
那樣古板的一個人，在聲樂場所獨自躲在陽臺，避開鶯鶯燕燕，也避開濃沉煙味，回家時仍清清朗朗的一個人。
調教即將勾引自己養女的年輕人，真的不會羞恥嗎？
還是說硬憋著，表面平靜，心裡潰不成軍？
裴尚津清凌凌的目光裡，印著我笑得前仰後合的模樣
好半天，我才緩過勁。
朝客廳一指。
「吃飽了嗎？站過去，我要驗貨了。」
7
下午，
我專門挪了全身鏡的位置。
客廳正中，裴尚津站的地方，剛好能看見他自己。
我好整以待地翹腿。
「現在，上衣先脫了。」
「自己用手，用力捏捏。」
捏胸肌和腹肌。
裴尚津很上道。
用力也是真用力。
他皮膚很白，手所到之處，無不留下紅印。
很漂亮。
他的身體，比他的臉更漂亮。
我看著他，按捺不住的惡劣因子瘋狂冒頭，又強行被我按下去。
「外褲。」
他聽話脫掉。
被深色布料包裹的形狀清晰可見，
我沒再下指令，裴尚津等了會兒，忽地抬眼看向鏡子，正好和我的視線碰撞上。
半晌，他悄然紅了耳尖，
因為羞澀，尾音顫著：
「還要繼續嗎，白小姐。」
「叫我念瑜就行。」
我勾勾手，示意他走到我面前。
指尖隔空點在他身體上。
「太瘦了。」
「好看，但不夠，明天去樓下健身房辦張年卡，重點練練肩和腰腹。」
裴尚津聽得認真，連連點頭。
我讓他轉身，輕踢他後面。
「哦，臀也得練。」
裴尚津的身體很敏感，他忍住躲開的本能，告訴我：「出國前白總就給我辦好了，他說在國內來不及。我等會就去練。」
白瓚居然連這個都考慮到了。
我愣了下，心底升起異樣的情緒，由於過於熟悉，我瞬間分辨出，那是對白瓚事無巨細的體貼第無數次無奈。
白瓚表現得真的很像一位，
心無旁騖的好父親。
好到一心一意為養女著想，從未有過，也似乎未來更不會有別的心思，哪怕隻是絲毫。
我碰上裴尚津腰間的一顆痣。
輕聲問他：「你說，我對白瓚選的人如此輕易地接受，抱有極大的滿意，他知道後，會開心還是生氣？」
8
兩個月後，我用一張很是親密的親吻照將裴尚津官宣在朋友圈。
我們被白瓚安排在同一所學校，裴尚津入學第一天便成了風雲人物。
國外風氣開放，不少同學，男女皆有，對裴尚津展現了極大的熱情。
絕大多數都是好意，他卻很無措。
或許是從前對他殷勤的人大多不懷好意，他應對慣了惡意，對單純的喜愛倒是無所適從了。
小貓受驚，尋求支撐的反應很可愛。
但我惡趣味，
隻會將他推出去，讓他陷在追捧裡更慌亂。
反復幾次，裴尚津不樂意了。
回家的路上不再說話，晚上身體顫抖，卻咬牙不肯發出一絲聲音。
啞巴難免被忽視感受，我一時玩過頭，回神時裴尚津眼角已經落了淚。
這場景很漂亮，我欣賞夠了，才低聲哄他：
「明天我幫你。」
於是第二天我在社交平臺宣誓了主權。
公開的照片不過是牽手，貼臉，或親吻臉頰。
私下的拍下，打算發給白瓚的就不僅如此了。
我還在相機裡翻濾鏡，裴尚津輕握住我的手，呼吸輕灑在指尖。
問我：
「這個角度嗎？」
在屏幕裡，我看著他淡色的唇貼上我的指尖，輾轉到指腹，用一種虔誠而親昵的姿態。
吻指尖，
吻小腿，掐腰……照片打包發出去前，我順手揉了下裴尚津的頭發，誇他：
「做得很棒。」
可惜。
白瓚一天之後才回我。
還是四個字【注意安全】。
我沒在倫敦待滿三年。
剛好兩年的時候，我告訴白瓚。
「我到年齡了，我想和裴尚津結婚。」
他扣了個問號。
我不是很能琢磨確定這個問號的意思，於是我沒管。
繼續說：「我問過他了，他也願意，我們學分已經修完了，回國就可以結婚。」
我笑嘻嘻地發語音問：
「我是可以回國了吧？學也上完了，你提的條件我也都達到了！」
「白瓚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感謝你，要不是你送我出國，
我都遇不到裴尚津。」
「很難想象世界上有個人，能這麼讓我喜歡。」
對方輸入中持續很久。
白瓚才回：「不用跟我說這些。」
不跟他說怎麼行？不說萬一他還是不許我回國呢？
我不打算放過，白瓚卻用一句「開會了，別說了」終止話題。
直到國內時間的深夜，他再次給我發信息。
【想什麼時候回國，告訴我，我來安排。】
9
很坦然地講，從我接受裴尚津的那天起，我就在期待他和白瓚碰面的場景。
我沒想到白瓚沒來接機。
兩年沒見，他居然不來接我。
司機接過行李：「小姐，我先把裴先生送回家，然後送你去見白總，他這段時間忙得嘞，你可千萬別怪他。」
是真的忙，
還是不想來，或者說不在意我了？
我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裴尚津總是很聽話，看我臉色冷，一路上都沒出聲，安安靜靜到了要下車的地方，他下車拿行李。
我這才反應過來，四周看了看。
「你就住這？」
破破爛爛黑漆漆的筒子樓，牆壁甚至缺著磚塊，活脫脫一座危樓在世。
裴尚津隔著車門，天真又平靜地點點頭。
我氣笑了：「上車，去酒店，你家兩年不住人早讓給蟑螂老鼠了。」
好歹是跟了我的人，怎麼能住這。
司機叔忽然插話。
「小姐，我還要送你去找白總呢……而且他本來家就是這。」
已經聽話上車的裴尚津聞言安靜垂頭。
自從回國，
裴尚津好像打回原形，身上在國外兩年才養出的點兒歡脫性子瞬間磨滅。
國外有人因為種族歧視罵他時，裴尚津是敢動手的，現在司機當著面兒刺他，他卻一聲不吭。
「叔，他是我男朋友，以後會是白家人。」
有些提醒，點到為止。
司機臉色一僵，到底沒再說什麼。
把人送到酒店急急要走時，裴尚津忽地喊住我。
「阿瑜……」
他眸子裡跳動的是不安。
我猜他想跟我說些挽留的話，或是約定，可他欲言而止後，隻是輕聲說：「注意安全。」
我輕易剖解了他未盡的話。
再見到白瓚，我還會要他嗎？發揮完刺激白瓚的利用價值後，我還願意和他維系關系嗎？
兩年，
他本就玲瓏剔透，我對白瓚的心思，我想我們早就心照不宣。
我想了想，跟他說：
「去看看你妹妹，然後在這等我。」
「裴尚津，我對你很滿意，不會丟掉你。」
瞬間，眼前人眸光裡放了一場絢爛的煙花。
美得晃眼。
10
我回了家。
時間已經不早了，別墅燈火通明。
白瓚獨自坐在沙發上等我。
兩年，他完全沒變，鼻梁上架著的眼鏡都還是我熟悉的那副銀框。
保姆無聲將行李收拾上樓。
整個客廳短短幾秒，下人全退下了，隻剩下我和他。
很奇怪，白瓚一眼都沒看我。
面無表情地坐在那，像一座雕塑，表現得這麼不歡迎我回來，人卻在家裡一動不動等著。
真要當長輩，這表裡不一的行為是不是太不合適？
我目光緊緊黏在白瓚上，把這張萬分熟悉的臉再次用目光臨摹。
「你都不跟我說句話嗎？」
我一步步朝他走去。
是真的有工作，他膝蓋還放著電腦。
可那又怎麼樣？
我替他合上電腦，在他膝蓋前站定。
我沒有俯視過他，這是第一次。
從前他是我名義上的養父，禮教讓我一輩子都必須低他一頭。
後來我存了別的心思，蠢蠢欲動，反復試探，始終不敢捅破，於是不敢肆意抬頭，怕一個不經意，眼睛替我揭露一切。
可是我早該明白，白瓚這樣固執，清高，自大，成熟的封建殘餘，就該遭受一場轟轟烈烈的革新洗禮，擊潰他心裡那道高牆。
我冷聲ẗũₒ質問：
「你讓司機送我男朋友去那棟破樓，
什麼意思？」
11
白瓚終於有了反應。
語氣荒唐。
「這就是你剛回家，要跟我說的話？」
「談了個男朋友，家裡人都不要了？」
他眼皮很薄，緩慢掀起時，能看清冷白皮膚下的青色血管。
我才發現，白瓚眼底布滿了血絲。
他看起來很久沒有睡好覺了。
唇抿得很緊，緊到褪去血色，這是他壓抑情緒的表現。
一眼，就讓我心軟了。
但這幅弱勢到可憐，卻還兀自倔強的情態，又瞬間引燃我的理智。
反應過來時，我五指已經插進他的發間。
「不是。」
不想跟他說那個。
隻是想讓他明白。
兩年，偷偷去倫敦二十五次，
我的生日，春節，聖誕節……一切重要的日子，白瓚站在不近不遠處，眸光那麼輕，一秒也沒從我身上移開過。
得知我回國，提前到倫敦，再坐和我一趟航班回國，隻為時隔兩年的歸家路，他不曾缺席。
我們沒有分離。
兩年，我們見了很多次。
如果這都不算喜歡——
我目光變得柔和，「我想說，白瓚，你吃醋了。」
「我是你養父！我說了不許直呼我的全名！」
我不與他爭辯，隻是忽然說：「我要和裴尚清結婚。」
白瓚沉默了。
怒火被撲滅，震驚被擊碎，無措被遺忘。
他所有的反應都被這句輕飄飄的話按下暫停鍵。
我慢慢補充道：「騙你的。
」
「白念瑜！我是你養父！」
他幾近咬牙切齒。
「有什麼關系。」
「又沒有血緣關系。」
我摘下他的眼鏡，慢條斯理道：「說起來，我十二歲之前，對你有別的稱呼，你還記得嗎？」
近到能感受到對方呼吸時，我輕聲喚他：
「哥哥。」
12
我父母老來得女，在此之前，他們一度認定不會有孩子。
於是我父親將恰巧同姓的白瓚當做繼承人。
手把手教白瓚為商之道，對白瓚有知遇之恩。
我有記憶起，白瓚就偶爾出現在我家。
我們同步成長，從不給對方好臉色。
我對他抱有敵意，覺得他分走父親的注意。
他呢，大概不曾把我這個小丫頭片子放在眼裡。
但礙於禮貌，我每次都被父母扣著喊他哥哥。
幸好見面次數不算頻繁，我不用總是心不甘情不願地喊他哥哥。
但其實他隻大我九歲，一聲哥哥，正正好。
要不是我十二歲那年，家中出了事故，父母去世，公司被瓜分。
因為巨大遺產，一夜之間，我從公主變成人人想撕咬下血肉的獵物。
我想我會喊他一輩子哥哥。
白瓚從葬禮上牽走我，說他養我。
一養，就是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