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全完了。
這哪是誇獎,這分明是留下我預備著秋後算賬了。
我能如何呢,賣身契還在侯府裡。
我還是那個身份低微的丫鬟,隻得聽命。
燕祈恢復得很快。
不出幾日功夫就能下地了。
我就是納悶,那晚在榻上那般能折騰,隻怕是損了元氣。
否則依我看以那晚的氣力,就算是立馬下榻健步如飛也沒問題。
燕祈還是將養了幾日,為求穩妥,這幾日才下地。
侯夫人那晚既送來甜湯,她便是想讓我霸王硬上弓的。
卻意外讓燕祈醒了過來。
隻是,先頭侯夫人說的要求,隻怕……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
趁著一次給燕祈送參茶的空隙,
我鼓足了這輩子所有的勇氣,顫顫巍巍地開了口。
「世子……」
「您……您身體好轉,侯夫人和將軍定會十分欣慰。奴婢……奴婢的差事,是否可以……」
我的話還沒說完,燕祈便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麼?本世子醒了,你很失望?」
我猛地搖頭,恨不得把頭搖掉:
「不不不!奴婢替世子高興!」
「是高興得……高興得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燕祈輕哼一聲,沒再接話,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直到燕祈能在院子裡走得大步流星,
甚至能挽弓練劍。
虎虎Ṭūₛ生風之後。
我知道,我的好日子,徹底到頭了。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我照例為燕祈準備沐浴。
院子裡的下人都被遣退了。
整個內院安靜得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我端著盛著熱水的木盆,拿著幹淨的衣物,一步一步挪進內室。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水汽氤氲,模糊了視線。
燕祈就站在那一人高的紫檀木屏風後。
修長的身影在朦朧的水汽中若隱若現。
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果然躺著和站著壓迫感完全不同啊。
「世子,水……水已經備好了。」
我把東西放下,
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讓他看不見我。
燕祈的聲音隔著屏風傳來,帶著一絲沐浴後的慵懶。
卻又清清楚楚地鑽進我的耳朵。
「嗯。過來,幫本世子更衣。」
別啊!
我心裡哀嚎。
雖說我倆見也見了,摸也摸了。
可那是在他不省人事的情況下啊!
我磨磨蹭蹭,腳下像灌了鉛,好半天才挪到屏風後面。
隻一眼,我的臉「轟」一下就燒了起來。
燕祈已經沐浴完畢,正赤裸著上半身。
昏暗燭火下看不真切的景象,此刻在明亮的燈光下纖毫畢現。
流暢結實的肌肉線條,寬肩窄腰。
壁壘分明的腹肌上還掛著未幹的水珠,順著肌理緩緩滑落。
沒入腰間松松垮垮系著的褻褲裡。
他身材極好,修長卻不顯瘦弱,每一寸都充滿了蓄勢待發的力量感。
比我之前偷摸著感受到的觸感,還要……還要驚人。
我趕緊移開視線,心髒狂跳不止,臉頰瞬間漲紅。
果然,比那晚昏暗的情境下看得要真切多了!
「怎麼?沒見過男人?」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手腕突然一緊,整個人被一股力道拉了過去。
「你不是最愛摸這裡了嗎?」
5
我的手,被他按在了他緊實的腰腹上。
掌心下,是他滾燙的肌膚和堅硬的觸感,清晰得讓我頭皮發麻。
指尖傳來的熱度令我瞬間意識回籠。
可他的手禁錮著我,動彈不得。
下一瞬,天旋地轉。
燕祈突然轉身,將我整個人SS地抵在了冰涼的屏風上。
他身上帶著水汽的清冽氣息瞬間將我徹底包圍,無處可逃。
他低下頭,灼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臉頰上,痒得我渾身戰慄。
目光灼灼地盯著我,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又不是沒摸過,沒見過,你這副樣子,可不像你看話本時那麼大膽啊。」
他果然都知道!
每一個字,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當晚,我被他從浴桶旁折騰到了榻上。
不知多少度後。
我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賠了夫人又折兵,什麼叫血本無歸。
「如何,我到底行不行?」
禍從口出,我真真是體會過了。
燕祈這家伙,似乎打定主意。
要把他昏迷期間受到的所有損失。
連本帶利地全部討回來。
他的精力旺盛得可怕。
清晨,我剛睜眼,就會被他從被窩裡撈出去。
美其名曰陪他練劍。
實際上,是我站在一旁給他遞毛巾送茶水。
他練得汗流浃背,我看得心驚膽戰。
生怕他一劍沒拿穩,飛過來把我給結果了。
白日裡,他在書房看書議事,也必須讓我在一旁伺候筆墨。
可他看的哪裡是書,分明是看我。
常常是我研墨研得手酸,他卻忽然擱下筆。
把我拉進懷裡,下巴擱在我的肩窩。
非要我一字一句地把那些兵法謀略念給他聽。
那低沉的呼吸就在耳畔,念得我口幹舌燥,渾身發軟。
到了晚上,更是我的噩夢。
他總有無數的Ťû₋理由把我留在他的臥房。
「今天後背的傷疤有點痒,你給我揉揉。」
「這床榻太大了,一個人睡有點冷。」
「你上次念的那個話本子,後續是什麼?念給我聽聽。」
我起初還試圖反抗,裝病、裝傻、故意打碎東西……
所有能想到的招數都用遍了。
結果,我裝頭疼,他立刻叫來府醫,十幾根銀針明晃晃地擺在我面前。
我故意打碎他心愛的茶盞,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隻淡淡一句:
「無妨,再讓你摔十個都賠得起。隻是你毛手毛腳的,留在身邊我才放心。」
一來二去,我那點小伎倆在他面前,簡直就是班門弄斧。
他就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我牢牢困住,無論我如何掙扎,都隻是徒勞。
我的身體很快就有了反應。
起初,我隻是覺得特別容易犯困,有時候站著伺候都能打個盹。
燕祈還取笑我,說我是不是晚上做賊去了。
接著,我的胃口也開始變得奇怪。
以前最愛吃的桂花糕,現在聞到味道就覺得膩。
反倒是一些酸溜溜的果子,我能一口氣吃下好多。
直到那天,我給燕祈布菜,聞到一盤醬肘子的味道。
胃裡突然一陣翻江倒海。
我再也忍不住,捂著嘴衝到外面,對著花圃吐得昏天暗地。
燕祈跟了出來,站在我身後,眉頭緊鎖。
我吐得眼淚都出來了,腦子裡卻「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嗜睡,食欲不振,聞到油膩就惡心……
我雖然沒吃過豬肉,但也見過豬跑。
這些症狀,樁樁件件都指向一個我最不願接受的可能。
我……大概是懷上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整個人都涼透了。
我扶著廊柱,慢慢站直身體,手不自覺地撫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
這裡面,竟然已經有了一個小生命?
是燕祈的孩子?
我當初接下這活,是為了什麼?
為了那一千兩銀子,為了離開侯府,去買個小院,做點小生意,自由自在地過完下半輩子。
可現在呢?
錢是拿到了,可我沒想過要給侯府生下孩子。
從此被徹底束縛在這個深宅大院裡,永無寧日啊!
一旦這事被侯夫人知道,她怕是會把我當成菩薩供起來,然後眼睛都不眨地等著我生下孩子,
再把我這個上不得臺面的生母處理掉。
我的下場,要麼是被囚禁在這後院一輩子,要麼就是一杯毒酒、一卷草席。
而我的孩子,將會叫別的女人「母親」。
不!
我絕不要過那樣的生活!
我扶著自己酸軟的腰,看著鏡子裡自己日漸豐腴的身體,欲哭無淚。
我得想個辦法。
我有孕這事,誰也不知道。
這事,現在隻有天知地知,我知。
連燕祈,都被我以吃壞了肚子為由暫時糊弄了過去。
我必須想個辦法。
跑。
必須跑。
越快越好。
6
侯夫人身邊的張嬤嬤找到我時,我正在院裡漿洗衣物。
滿手都是冰冷的皂角泡沫。
「過來,孩子。」
侯夫人朝我招手。
我順從地走過去,在她面前跪下。
她拉過我的手。
一遍遍感謝我。
我可受不起。
本來就是錢貨兩訖的事情。
侯夫人果然話裡有話。
「你是個聰明通透的好姑娘,我第一眼見你就喜歡。」
她先是誇了我一句,隨即話裡帶上了幾分無可奈何。
「隻是……祈兒畢竟是侯府世子,他……終究是要娶妻的。」
來了。
我心裡的那塊石頭,終於要落地了。
這些年,京中各府之間的消息傳得飛快,哪家公子要娶誰家的千金。
我這個做下人的,
耳朵裡也灌了不少。
世子爺的婚事,早就該提上日程了。
「未來的世子妃,出身不能……」
話沒說完,我都懂。
我一介小小丫鬟如何成為世子妃?
我立刻伏下身,重重磕了個頭。
「夫人厚愛,奴婢感激不盡。」
「奴婢自知身份卑賤,從未有過半分非分之想,更不敢耽誤世子爺的錦繡前程!」
我當即開始表忠心。
說即日起便能離開,拿著錢走得遠遠的。
侯夫人從身後又掏出來幾張銀票遞給我。
順帶給了我賣身的籍契。
這可太好了。
我從今往後可是自由人了。
「謝夫人恩典!奴婢……桑晚祝夫人和侯爺福壽安康,
祝世子爺與未來世子妃琴瑟和鳴,早生貴子!」
回到下人房,世子即將定親的消息已經風一般地傳開了。
幾個平日裡與我素來不合的丫鬟圍在一起,對著我指指點點,酸話一籮筐。
「瞧她那樣子,還真當自己飛上枝頭了?」
「夫人賞了東西,八成是要被抬舉成姨娘了唄!」
「呵,一個玩意兒罷了,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我懶得理會她們,關上房門,把那沓銀票和身契小心翼翼地藏進貼身的包袱裡。
我悄悄地把這些天世子爺賞的東西也一並拿出來:金葉子、玉佩,還有幾張零散的銀票,堆在一起,閃著誘人的光。
我悶聲悄悄數著票子。
這些天世子給的賞賜夠花幾輩子了,主母不好伺候。
傻子才留下。
這些錢,
足夠我買個帶院子的小宅子,再買幾個鋪子,舒舒服服地當個富家翁,過幾輩子衣食無憂的日子了。
隻是肚子裡的……
罷了。
我攥緊了手裡的銀票。
總歸是有錢,我一個人,也養得起。
就在我計劃著明天就去跟管事說。
領了月錢走人的時候,窗戶被人輕輕敲了三下。
是我託人送信的那個小乞丐。
他竟成了侯府裡的下人?
他從窗縫裡塞進來一封信,帶著墨香。
是阿湛的回信!
我心跳如雷,急忙拆開。
信紙上隻有一行字,字跡卻遒勁有力,幾乎要透出紙背。
「吾姐桑晚,阿湛金榜題名,狀元及第,隻待阿姐歸家。」
狀元!
我的阿湛,考中了狀元!
我再也等不了一刻。
我把所有的金銀細軟和那張寶貴的身契一股腦地塞進包袱裡。
打了個S結,往肩上用力一扛。
窗外夜色正濃。
我沒有半分猶豫,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裡。
阿湛,我來了!
7
好久沒見阿湛了。
變化是真大。
遠遠地,
我看著那個身影。
身著一身緋紅官袍,金冠束發,矜貴又疏離。
他穿過人群,徑直向我走來。
沈湛,我撿來的阿湛。
為了供他讀書,我賣身到了侯府。
我不後悔。
他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如今,他出人頭地,高中狀元,來接我了。
他的手,骨節分明,輕輕搭在我的手腕上。
那雙手,再不是從前那ƭüₚ個會為了一塊餅跟我搶得滿身泥汙的少年的手了。
「阿姐,我來接你回家。」
一路上,我貪婪地看著馬車外的街景。
他則一言不發地看著我。
他如今是聖上眼前的紅人,卻還是會像從前一樣親自為我剝橘子。
將橘絡一絲絲撕幹淨了,才遞到我嘴邊。
我吃了,他便笑了。
可笑著笑著,他的動作就頓住了。
他替我攏了攏滑落的披風,指尖無意間擦過我微微隆起的小腹。
車廂內的暖意瞬間凝固。
他讀了這麼多年書,官袍加身。
可那股子執拗的狠勁,
還藏在骨子裡。
「誰的?」
他嗓音壓得很低。
我心頭一跳,嘴裡還含著他剝的橘子,甜膩得發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