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到了下午四點,就能準時下班去託班接遙遙回家。
有時路過小區外面的小吃街,我們會商量著買點零食。我會聽著女兒的童言童語,然後笑笑鬧鬧回家。
這種生活,大概不論過多久,我都不會膩。
可我卻忘了。
方燕是許秉承親媽,怎麼可能因為我,就放開握在手心二十多年的風箏線?
十月底的一天晚上,她再次出手了。
一進家門,我就察覺到不對勁。
玄關櫃子上,專門用來放鑰匙的小擺件,位置變了。
我不動聲色進屋,又發現尋常習慣性放在洗手間的內衣洗衣液,此刻卻被放在陽臺洗手臺處。
小偷?
不像。
錢財沒少。
那就隻有——
我迅速作出判斷。
沒等許秉承回家,便衝到樓上,框框砸門。
方燕過來開了門。
見到我,她臉上閃過一絲慌張。
「幹嘛?」
又欲蓋彌彰道:「我今天可沒去樓下。」
我冷笑一聲。
「沒去?」
「那我們屋裡的東西怎麼位置不對?」
方燕看著我,眼中閃過不敢相信。
她怎麼都想不到。
對我來說,就像一種執念。自己當家做主後,家裡的每一個物件,擺放在哪個位置,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繼續昂頭否認:「我說就沒去!」
「鑰匙都已經已經還你們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冷臉看她一眼。
看來是復制了一把備用鑰匙,是吧?
行。
第一次,我認栽。
沒再看她得意的小臉,我轉身下了樓。
回到家便聯系了移動公司的人。
不承認?
監控抓到,我看你還承不承認!
10
第二天,我特地請了半天假,等師傅過來安裝監控。
選的位置不算隱秘,但也沒有那麼明顯。
安裝完,我沒再管這事,開始守株待兔。
方燕控制欲那麼強。
我知道,一番威懾後,她能忍一天兩天,但絕不會太久。
而最重要的一點是,我過去「包子」的形象,實在太過深入人心,她壓根沒有把我放在眼裡。
我預料得沒錯。
第四天上午十點。
家中無人的情況下,手機卻提示,監控前有人影經過。
我立即打開錄屏。
監控中,那個利用備用鑰匙,大搖大擺在我家轉悠的人,可不就是方燕?
我轉手將視頻甩給許秉承,質問道:
「你又把鑰匙還給你媽了?」
「許秉承,你跟你媽,能不能有信用一點?」
「我說了,家裡的鑰匙給你媽,還有離婚,你隻能選一個。」
我控訴完沒多久,手機嗡嗡響。
能想像到那邊的許秉承心裡有多著急。
但我沒理。
下班後,接上遙遙,我也沒有及時回家,而是帶著她在外面吃了頓簡餐。
我們到家時已經晚上八點。
進屋後,便見許秉承和方燕各自坐在沙發上兩頭,氣氛僵硬。
看來已經鬧了一場。
見到我,方燕冷哼一聲後,
眼圈紅了。
她一臉控訴衝許秉承道:
「我不就是私自復制了一把樓下的鑰匙,怎麼了,怎麼了?罪大惡極嗎?」
又怨恨地瞪我一眼:「我來兒子家,犯法了嗎?」
我給遙遙使了個顏色。
她乖巧進屋,關上房門。
我懶懶道:「犯法不至於,但這是我家,你沒有經過允許,擅自用復制來的鑰匙打開門鎖,涉及了民事侵權。」
「我有監控作為證據,要是報警的話——」
許秉承皺了皺眉,可他沒說話。
方燕是個沒什麼文化的人,一聽我要報警,急了。
「兒子,你看遲婉說的這叫什麼話?」
「我就是看你老婆平常工作忙,沒時間搞飯吃,才包了一點水餃送下來。我老媽子一樣伺候你們,
還被嫌棄上了?」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拳頭雨點一樣錘擊著許秉承的肩膀:
「好啊,你現在是有了老婆忘了娘了......」
我冷眼瞧著,許秉承臉上閃過一絲無措。
「媽,我,我——」
「對不起。」
聽到許秉承的道歉,方燕的哭聲頓了頓。
我垂下眉眼,在心中冷笑一聲。
扮可憐?
老虔婆,那今晚我就揭穿你的真面。
「好,你說送水餃,水餃呢?」
方燕陰陽怪氣道:「還能在哪?你有監控不會看?」
丟下這句話,她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氣衝衝地往外走。
演得甚好。
起碼許秉承信了,
甚至起身追了過去,又在樓上待了半小時才下來。
進門時,他臉色不好看。
「遲婉,你下次能不能對我媽稍微客氣一點?」
「不管怎麼說,她是長輩,做什麼都是為了我們好。」
「那水餃還是她為了你,今天現擀的皮,現剁的餡料包的——」
我簡直想笑。
為了我。
同樣的招數,她是真的一點用不膩啊!
上輩子,燉排骨,燉鄉下土老母雞湯,她都說是特地給我燉的。
可我受不了一切動物肝髒的味道。
方燕知道後,每一次,不管燉什麼湯,都會在裡面放上一小塊豬肝。
她也很聰明,總是在湯燉好後,先把豬肝撈出來吃掉。
然後眼看著我一口湯喝不下去。
多次勸說無果後,她們一家三口歡歡喜喜將湯汁分食幹淨。
現在又來?
我靜靜看著許秉承,隨後打開冰箱門,將餃子一股腦拿去廚房。
燒水,下餃子,擺好盤。
「你吃一下。」
我對許秉承說。
他納悶,卻還是拾筷夾起一個水餃塞入口中,隨即皺起了眉頭。
他沒說話。
隻是又夾起一個餃子,撕開皮,露出裡面的餡。
肉,芹菜。
再一個,肉,白菜。
沒了。
可空氣中卻清晰傳來一股香菜的味道。
而這個家,隻有我一個人受不了香菜。
一丁點都受不了。
聞到要吐的程度。
我看著那些餃子,諷刺道:
「特地做給我吃的?
」
「所以你要我感恩戴德嗎?」
許秉承望著那一盤子水餃,理虧,默然。
「不說話了?」
我冷笑一聲。
轉身便掏出手機,用最快的速度,下單了一個智能電子門鎖。
「師傅明天送貨上門,包安裝。」
「裡面隻會錄入我們一家三口的指紋。」
「哪天被我發現多了一個或者兩個,許秉承,我和遙遙自動讓位。」
那天晚上,我快要睡著前,隱隱約約聽見了一句「對不起」。
我勾勾嘴角。
會道歉,就還有調教的空間。
11
換了密碼鎖後,方燕徹底沒了隨意進出我們小家的權利。
沒有媽媽可以依靠,我明顯感覺,許秉承「成長」了。
做家務,
帶孩子,他慢慢進入狀態。
也更像一個好父親了。
遙遙三周歲生日那天,他甚至專門請假,帶著孩子在遊樂園,動物園瘋玩了一天。
我深感欣慰。
至於忙完家務的休息時間,他會去樓上坐坐,盡一盡為人子的孝道,有時甚至會偷偷帶上遙遙,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因為上輩子的事,我恨方燕。
可她是許秉承母親這事,無法更改。
我要的是避開上輩子的悽慘結局,要的是小家安穩。
隻是我沒想到,方燕控制不了我,又幹涉不了許秉承的決定,竟然會把主意,再次打到遙遙身上。
12
遙遙生日過後,就入讀了小區配套的幼兒園,平常都是我下班後去接。
但那天,我因為工作耽誤了半小時。
趕去學校時,老師卻說,遙遙被她奶奶接走了。
可開學前,我明明千叮嚀萬囑咐地告訴過老師,除了我和許秉承,誰來接孩子,都不允許。
沒有時間發火,我扭頭就往小區跑,直接上了樓。
方燕平常喜歡開門開窗通風,大門是開著,我毫不費力進去了。
她在訓斥人。
「你是什麼大小姐嗎?虛歲都五歲了,還什麼都不會幹?讓你洗個東西,你給我打碎了一整套碗?」
「好的不學學壞的!」
「你以後可要當個賢惠的老婆,伺候公婆,照顧好老公的。跟你媽學,以後嫁不出去!」
聽到這的我,我整個人都氣炸了。
這老虔婆,還想和上輩子一樣,用她那腐朽落後的教育觀念,來管教遙遙!
再看女兒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隻敢默默擦眼淚的樣子,我衝上去,大力撞開她的身體,將遙遙護在身邊。
「誰讓你對我女兒說那些話的?!」
她被撞得一個踉跄,直接摔坐地上,扶著腰痛呼。
我冷眼看著,絲毫沒有扶她起來的念頭。
甚至惡意地想,摔殘了,摔S了最好!
哪怕事後許秉承為了他媽告我故意傷害,我都認了。
可禍害遺千年。
方燕隻是腰痛,沒緩過來,嘴上卻依然不饒人。
「你這個潑婦!敢推我?」
「等我兒子回來,我要讓他跟你離婚!」
潑婦?
那我不妨坐實了這個稱號!
我彎下腰,對已經被嚇懵了的女兒道:「遙遙,你先回家。」
「指紋開鎖,會吧?」
她點頭。
我把她送下樓。
下來時,方燕依然癱坐在地上,小聲哼唧著。
我關上門窗,衝她獰笑一聲。
抄起他們家桌上的花瓶、煙灰缸就往地上砸。
廚房的鍋碗瓢盆、陽臺她精心養育的花,屋子裡能摔的所有東西,轉瞬之間,都被我砸得稀巴爛。
地板磚在暴力衝擊下,也被砸得裂了好幾條縫隙。
便宜的砸完了,貴的也不放過。
電視機,電冰箱,空調......
在方燕持續不斷的尖聲喊叫下,我照著違法犯罪的行為去幹,踩著許秉承的底線去破壞。
等許家父子趕回家時,兩人都驚呆了。
我氣喘如牛,累的。
方燕也氣喘如牛,氣的。
看到許秉承和公公,她像終於找到靠山一樣,
聲淚俱下:「你們終於回來了啊!」
公公很生氣。
一直不太管我們小家的事,隻管自己逍遙自在的他,看著一屋子狼藉,厲聲質問:「遲婉你瘋了?你怎麼能把家裡砸成這樣?都是錢!」
我看著他,也毫不客氣道:「在質問我之前,先問問你老婆做了什麼。」
許秉承揉了揉眉間,似乎很頭痛。
「遲婉,這是我爸媽家,就算我媽對你說了什麼,你也不能——」
我直接打斷:
「你以為我願意來這?」
「要不是你媽沒經過我同意,偷偷把孩子從幼兒園搶過來,又逼著她在這做家務。孩子不小心摔碎她的碗,她就又打又罵,我會生氣?」
「許秉承,你媽那麼對遙遙,你不氣嗎?」
回想起剛才遙遙盈著一眶眼淚不敢哭的委屈模樣,
我聲音也哽咽了。
「遙遙長這麼大,哪怕她調皮,犯了錯,我巴掌都沒上過她身。」
「憑什麼你媽說打就打?」
許秉承不說話。
被公公扶起來的方燕,此時有了後盾,氣勢都足了。
她叫囂道:「我是她奶奶,管教孩子怎麼了?」
「女孩子,不聽話,就要打!」
「五歲的女娃娃,放在我們過去,誰不能洗衣做飯放牛放鴨?就她什麼都不會,你們養個孩子就跟養了個廢物一樣!」
怒氣值如果有數值顯示,此刻我身體裡的數字,應該已經爆表了。
我抄起地上一個沒摔爛的鐵盆就砸過去。
猶嫌不夠,又衝過去,揪住那老虔婆的頭發就用力扯!
她不遑多讓。
公公和許秉承一人拽一個,
費了很大力氣才將我們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