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啊？」
他說話斷斷續續的，我一句也聽不懂。
把他送上車後，我還杵在原地。
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20
第二天裴書珩把我叫到了實驗室。
午後的實驗樓，四下無人。
他雙手交疊搭在桌上，坐得很板正。
嘴唇抿了又抿，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良久才開口道：「安暄，我昨天跟你說什麼了？」
我挑眉，雙手環胸往後一靠，笑道：「說的可多了。」
他眉頭一皺，似乎在費力地回憶著什麼。
「而且你的嘴還不止用來說話了。」
我指了指自己的臉：「你還親我了。」
他驀地抬起眼皮，
瞳孔震動。
「最後你還嘬了一下。」
「......」
氣氛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安靜。
裴書珩用力蜷起了手指，腕上的青筋時隱時現。
看起來很性感，我忍不住多盯了一會兒。
「抱歉，我酒品不太好。」
他眉頭緊鎖，試圖解釋：「昨天……其實我……嗯……」
其實他昨天沒親我，隻是用手碰了碰，很快就縮回去了。
像他這樣的人，就算醉到極致也不會對女生做冒犯的事。
可他顯然不記得了，並且對我的謊話深信不疑。
說明這件事在他心裡並不是不可能發生的。
再結合之前發生的事，
我心裡有了底。
「安暄。」
裴書珩緩緩抬眸，目光沉沉地凝視著我：「有些話我本來想等你畢業再跟你說的，其實我……」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打電話來的是我家鄰居。
說我爸血壓高在家裡暈倒了。
21
我以為我爸又忘記吃藥了。
原來不是。
他是被我氣暈的。
我和漫畫工作室籤合同的時候寫錯了地址。
合同寄到了家裡，被我爸看到了，他氣得直接昏倒。
「安暄！我給你鋪好了路！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爸爸把合同扔到我身上：「你也算遺傳了我和你媽的腦子，從小到大學習上沒讓人費過心，怎麼到了關鍵時刻卻走上了彎路！
」
我撿起合同，低著頭：「這不是彎路，這是我喜歡的路，我早就跟您說過，我真的很喜歡畫畫，還有我寫的小說，去年剛剛賣了版權。」
22
爸爸是生物醫學方面的專家。
可我卻不喜歡這個專業。
我真正喜歡的是畫畫和寫作。
大二的時候我偷偷發表了一篇小說，賺到了人生中第一筆稿費。
同時我還在自學插畫，先是給兒童刊物繪制插畫和封面，到後來可以獨立給小說創造人物形象。
朋友都說我有天賦，我也這麼想。
我試著跟爸爸溝通，希望畢業以後從事相關工作。
他笑而不語，認為這隻是我一時的愛好，談不上什麼正經事業。
大四的時候我接到了一個工作室的邀約，讓我參與幾款爆火小說的漫畫創作，
並且薪資可觀。
然而在爸爸的勸說下，我放棄了那份工作，選擇了考研。
考試對我來說不難，可學習的過程卻很煎熬。
我很快就後悔了。
23
「爸，我想要這份工作，我喜歡……」
「你別跟我說這些！」
爸爸深吸一口氣，顫抖地指著我：「你媽媽去世前是這麼說的？是不是讓你專心讀書？你是不是也答應了？」
「媽媽去世的時候我隻有八歲，她讓我讀書我當然會答應了，這麼多年我不是也照做了嗎？」
我哽咽道：「等我碩士畢業，也算完成了媽媽的心願，雖然不能像您的其他學生那樣考上博士、博士後，但您也不至於覺得我這個女兒丟臉吧？以後我不想做研究，不想成天面對著那些實驗器材，
我不想走什麼光明大路，我就想走自己的小路，您就這麼不能接受嗎？」
爸爸怔怔地看著我，好像從未認識過我一樣。
窗外大雪紛飛，屋內開著空調，可氣氛依然冷清。
我不敢抬頭，不敢看爸爸的臉色，想哭也不敢哭出聲。
身邊的男人輕輕摟住我的肩膀，低聲道：「沒關系。」
他的存在仿佛給了我力量，我沒有那麼害怕了。
「什麼沒關系！」
爸爸氣得直捂胸口：「書珩，你是她老師，這種時候你別站錯隊！」
裴書珩很認真地說：「老師，我記得您說過，家裡有一個做科研的就行，如果兩個人都埋在實驗室裡，這個家就太無趣了，是不是？」
「……好像是這麼說過。」
「您記得就好。
」
他低頭看了看我，淡淡一笑：「既然如此，安暄去做她喜歡的事，也就沒有什麼問題了。」
聞言我和爸爸都愣住了。
「書珩，你的意思是……」
「我喜歡安暄。」
他神色平靜，握住我肩膀的手卻逐漸用力：「很久以前開始，就喜歡她。
「本來想等她考上大學就表白，可那時的她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我比她年長那麼多，就想再給她一些時間，等她能夠成熟面對感情的時候再談。後來她考上了研究生，成了我的學生，我們之間隔著師生的關系，我沒有辦法對她袒露心聲，隻能將那些心思藏在心裡。」
他語氣裡有頗多的無奈，說到最後反而笑了。
「我知道安暄嫌我老，也知道她現在有喜歡的人，但我不想放棄。等她畢業我會正式追求她，
所以在此，我想徵得您的同意。
「老師，您能把女兒交給我嗎？」
24
爸爸呆若木雞。
我也一樣。
父女倆就像被釘在牆上的畫。
我扭頭去看裴書珩，不小心撞進了他的眸子裡。
心髒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好像快要從胸膛裡撞出來。
「老師，你說的是真的？」
裴書珩無可奈何地笑道：「我給你上的第一堂課就是不要騙人。」
他好像在承認喜歡我這件事，又好像在內涵我。
我雙頰發燙，別扭地躲閃著他的視線。
爸爸回過神來，激動地一拍大腿：「書珩啊，好女婿，爸爸就等你這句話了！」
裴書珩抿了抿唇：「所以您是同意了？」
「同意了！
」
「好。」
他松了口氣，從我手裡拿走那份合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才說：「那我們再來談談她工作的事吧。」
爸爸收起笑容，冷哼一聲：「有什麼可談的，我不同意，又不是專業美院出來的，畫那些破東西能有什麼出息？」
「老師，不是所有畫師都是名校畢業的，那張證書可以代表榮譽和實力，但沒有那張證書的人，也可以通過天賦和努力變得優秀。」
「她有天賦嗎？」
「當然，她在沒有系統學習的情況下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經很不容易了，你不要輕易否定她的努力。」
「我沒有否定她，我隻是替她可惜，她明明有更好的路。」
「什麼是更好的路？」
裴書珩笑道：「那是安暄本人要走的路，所以她喜歡的路就是最好的路。
「職業沒有高低之分，
能在科研上做出成績固然厲害，但能在熱愛的事業上堅持下去也是種成功。
「老師，你的女兒已經長大了，她有自己的想法，就讓她自己去闖一闖吧。」
男人溫柔的聲音流過我的耳畔，就像羽毛從我心口上拂過。
我鼻尖發酸，低著頭，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爸爸重重地嘆了口氣：「男大不中留，這還沒追到手，就把她捧起來了，我一個當爸的，說都說不得了，真無語。」
裴書珩無奈地揉了揉我的頭發：「本來就被討厭呢，再不哄著點不行了。」
我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悶聲道：「不討厭。」
「說什麼？」
「我說，不討厭。」
我擦幹眼淚，抬起頭，剛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躲閃，難為情地說：「我也喜歡老師。」
裴書珩一愣,
漆黑的瞳孔微微波動，罕見地流露出幾分無措。
爸爸拍著腿大笑：「我真服了，你們倆可真別扭！」
25
終於等到了畢業那天。
畢業典禮結束後,我抱著花一路狂奔。
闖進裴書珩的辦公室,連人帶花撲進了他懷裡。
「老師,我喜歡你。」
男人無奈地笑了笑,弓著身子將我抱住。
我眼眶一熱，趴在他胸口泣不成聲。
「安暄,我也喜歡你,還有……」
他低頭，寬厚的手掌捧起我的臉。
鏡片後的雙眸溫柔又迷人。
「別再叫我老師了。」
26
一晃大半年過去了。
那天姚敏的女朋友組了局,把我也帶了過去。
我本來想如實告訴裴書珩的，但話到嘴邊又忍住了。
他不喜歡我在外面喝酒，況且這次幾位姐還給我點了男模。
「我還是覺得不太好。」
我的眼睛從八塊腹肌的模子哥身上移開：「要不我還是……」
「不行，別告訴他，他要是知道非S過來不可，到時候我們還玩個屁啊。」
姚敏翻了個白眼：「暄暄，他都不是你老師了，你還怕什麼？你已經長大了，成熟女人需要自己的空間,不用事事都和男朋友匯報。」
「......也是。」
可我好不容易說服了自己,裴書珩的電話就過來了。
「啊啊啊！來了來了來了！」
我拿著手機,好像拿著燙手的山芋。
姚敏很淡定,
立刻讓人關掉了包間的音響。
姐姐們也不玩了，模子哥也不跳了,世界都安靜了。
我警惕地四處看了看，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
「你在哪兒？」
「我在敏敏姐家看電影呢。」
「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
「呵呵——」
對方冷笑：「姚敏家搬到商務會所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時包間大門被人猛地推開。
男人修長的身影籠罩在走廊的燈光中。
鏡片後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仿佛淬了冰。
「安、暄。」
他緩緩朝我走來：「騙我上癮是吧？」
我手一抖,手機「啪唧」一下掉在了腿上。
正要求助姚敏,就見她毫不留情地跳開了。
一轉眼屋子裡的人全跑了，比兔子還快。
27
我被裴書珩拎回了家。
他的家。
雖然不是第一次來，但這次格外緊張。
「親愛的,你聽我解釋……」
我縮在沙發的一角瑟瑟發抖。
裴書珩松了松領帶,垂眸看著我：「男模好看嗎？」
「不好看！哪有你好看！嘻嘻嘻！」
「不好看還去看？」
「我也是被逼的，都怪敏敏姐……」
話音未落，他握住我的腳踝往下一拽。
高大的身影覆了下來，擋住了頭頂的燈光。
「安暄,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
不許再騙我。」
他捏著我的下巴,在我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還記得我之前說過什麼嗎？」
「？」
「再敢騙我,我弄S你。」
他扯下領帶,緩緩解開襯衫扣子。
反光的鏡片後,眼眸如鷹隼般雪亮而銳利。
28
第二天我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了。
手腕上還捆著裴書珩的領帶。
我忍不住回憶了一下。
六次。
好家伙，真是個畜生。
「醒了？」
男人側身看著我,雙眸含笑：「想吃什麼？」
我吸了吸鼻子,偏過頭不搭理他。
「還生氣呢？」
他扳過我的臉，輕輕親了親：「對不起。」
我心軟地原諒了他：「以後不許了哦。
」
「那應該不行。」
「......」
我氣鼓鼓地翻過身：「那我不原諒你了！」
然後裹上被子，把臉埋在了枕頭上。
過了一會兒,左手被人拿了出來。
無名指上多了一個涼涼的東西。
我用手一摸，噌地坐了起來。
盯著那枚戒指發起了呆。
「現在能原諒我了嗎？」
裴書珩在我臉上吻了吻：「老婆？」
我心頭一喜，撲上去抱住他：「好的老公！」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