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都是看熱鬧的。
「主播要幹嘛？表演魔術嗎？」
「這標題，小學生科學實驗課？」
「散了吧，又是一個博眼球的。」
我找來一個空可樂瓶，一把小刀。
還有沙子、小石子和我攢的幾塊木炭。
我切開瓶底，倒置過來。
一層布、一層沙、一層炭、一層石子……
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
這時，一個掛著「戶外主播」黃 V 的人進了直播間。
ID 叫「野外大山姆」。
「喲，小妹妹玩過家家呢？這套東西都是我十年前玩剩下的。」
「過濾個水而已，搞這麼復雜，不專業啊。」
他發完，
直播間的人都開始跟風。
「山姆哥來了！這可是專業人士！」
「主播快聽聽專家的意見。」
「確實，看著就不太專業的樣子。」
我停下動作。
看著那條彈幕，嘴角咧出狂拽酷炫的冷笑。
「我不專業？」
我拿起一瓶渾濁不堪的泥水。
緩緩地倒進我自制的過濾器裡。
一滴。
兩滴。
清澈的水從瓶口滴落下來。
直播間安靜了。
我對著鏡頭對山姆開啟嘲諷：
「你所謂的專業，是隻能用商店裡買的淨水片嗎？」
「還是隻會用高科技的戶外過濾器？」
「真到了沒水用的時候，你到哪兒去買這個？」
這時我的幾個室友適時控評。
「臥槽！牛逼！！！」
「這水變得也太清了！」
「我看主播主頁簡介說她是大山裡長大的，比某些博噱頭的說教男強多了。」
【野外大山姆】的頭像，灰了。
估計是跑了。
就在這時。
屏幕上，突然升起了一個巨大的——
「宇宙之心」。
特效酷炫，佔了半個屏幕。
下面跟著一行金光閃閃的大字：
「用戶『X』送出宇宙之心 x1」
評論區炸了。
「臥槽！宇宙之心！一個一千塊啊！」
「哪來的神豪大佬？！」
「X？這是哪個大佬的小號？」
我還沒反應過來。
屏幕上。
又是一個「宇宙之心」。
接著又是一個。
……
一連十個。
整個直播間，除了禮物的特效，什麼都看不見了。
我看著屏幕上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
一臉懵。
這是……什麼？
我直播間卡出 BUG 了？
還是彈幕提醒我。
【大佬刷禮物了！快謝謝人家！】
我趕緊對著鏡頭，僵硬地鞠了一躬。
「多謝 X 老師。」
「我沒什麼別的才藝。」
「如果您有什麼想學的末日生存技能，都可以留言！」
「或者您有什麼別的要求，隨便提！」
用戶 X：什麼都可以？
我：隻要遵紀守法……
話還沒說完，系統彈出提示：
「用戶 X 已退出直播間。」
【刷完就退啊？】
【估計是路過的土豪吧】
【小穗這個直播間冷得出奇，很難有土豪路過吧】
又聊了一個小時，我感覺差不多了。
「好啦，家人們！今天小穗就播到這裡啦！」
我跟直播間僅有的 5、6 個陌生網友道別。
關掉了直播。
直播兩個小時，漲了 23 個粉絲，還有五個宇宙之心。
我心裡美滋滋的！
我盤算著把禮物的錢取出來，可以請室友吃一頓烤魚。
畢竟以後我要經常在宿舍直播，難免會打擾她們。
最後我按照室友的教導。
給這位叫「X」的榜一大哥發了一段熱情洋溢的小作文。
核心思想是：感謝老板，老板大氣，老板常來。
剛要去洗漱。
手機震了一下，謝景韫發來微信。
債主大佬：「明天早上，送早飯。」
我：「大佬你還沒睡啊？」
債主大佬：「看我微信名。」
我點開。
一個碩大的、冷酷的、英文的 X。
【我就知道！】
【債主真是為他的狗腿子操碎了心。】
【笑S，換個小號來圍觀是吧？】
幾秒後。
謝景韫又發來一張截圖。
是我今晚發給「X」的那段小作文。
債主大佬：「腦子呢？」
債主大佬：「別人給你刷點禮物，
你就什麼都答應？」
我：「沒別人給我刷啊！」
他那邊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
債主大佬：「睡了。別煩我。」
我：「晚安大佬！明早我給您送愛心早餐！」
五分鍾後。
手機又震了一下。
債主大佬：「。」
我：[？]
我以為他手滑了，沒在意。
想了想，還是發了個表情包過去。
[小狐狸晚安。gif]
對面秒回。
一個翻白眼的小兔子：晚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謝景韫居然會發表情包！】
【等等，這他媽不是情侶表情包嗎？！】
【噫惹，某少爺的心情偷偷藏不住咯~】
這時，
室友端著盆路過。
「小穗。」
「你對著手機笑什麼呢？」
「跟個傻子似的。」
我：「啊？」
「我嗎？」
「沒有啊。」
我一臉正直。
室友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
端著盆，走了。
我「嗖」一下鑽進被窩。
用被子把頭蒙住。
在黑暗裡，把眼睛閉得S緊。
不用看。
我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那些彈幕怎麼揶揄我。
【穿書界來了個純情小穗】
【某狗腿子春心萌動了。】
【哈哈哈哈不就是個表情包嗎？至於樂成這樣？】
但是。
我閉上眼。
腦子裡，
好像又看見了謝景韫的臉。
他攥著手機，嘴上說著嫌棄的話。
耳朵尖卻紅紅的。
跟他發的那隻兔子一模一樣。
14
直播了幾天，我靠著「硬核末日求生」這個奇葩賽道。
居然真的積累了一波原始粉絲。
粉絲不多，幾百個，但很鐵。
每天蹲在我直播間，看我表演如何用鞋帶做陷阱、如何在宿舍陽臺種土豆。
在線人數也穩定在了一千左右。
我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在直播間的小黃車，掛上了我們村的特產橙子。
「家人們，今天我想分享如何用橙子皮制作天然防蚊包。」
我一邊講解，一邊在鏡頭前表演一口一個爆汁橙。
但彈幕卻翻車了。
「主播，
你能教我咋驅邪麼，我想驅我前男友！」
「別吃了，吃橙子有什麼意思！」
「主播今天表演個鑽木取火唄？」
「不不不，我想看徒手抓蟑螂！」
橙子，一單都沒賣出去。
我很苦惱。
流量，有了。
但怎麼轉化成銷量？
這是個難題。
屋漏偏逢連夜雨，原本我和村長溝通好了我先在網上進行售賣。
讓鄉親們給我留一些庫存。
奈何我這邊進度實在太慢了。
這些天，那幫收水果的二道販子又進村了。
這次，他們把價格壓到了史無前例的低點。
還放出話來，誰家不賣給他們……
他們就讓誰家的橙子一顆都運不出山。
鄉親們擔心橙子壞掉，有的已經扛不住低價賣給了他們。
我急得嘴上起了好幾個大泡。
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回去。
就在我焦頭爛額的時候。
消失了好幾天的謝景韫，突然給我發了條微信。
「下午兩點，A 棟 301，替我答到。」
是一節選修課。
我沒多想，背著我的軍用水壺就去了。
我剛在後排找了個角落坐下。
教室前門突然被人不緊不慢地推開。
午後的陽光從門外湧進來。
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是謝景韫。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衝鋒衣，拉鏈隨意地拉到胸口。
松垮的版型，穿在他身上卻一點不顯拖沓。
反而襯得肩寬腿長，身形利落挺拔。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冷白色的皮膚和一截腕骨的清晰輪廓。
我聽見身邊有同學發出了小聲的抽氣聲。
「好帥！」有人小聲感慨。
他的視線在教室裡掃了一圈。
然後，那雙漆黑的桃花眼……
精準地、沒什麼溫度地，落在了我身上。
他邁開長腿，徑直朝我走過來。
一步，又一步。
周圍的空氣，好像都被他身上的氣息抽走了。
我突然覺得，呼吸有點困難。
【喲，少爺今天是不是特意打扮過啊？】
【哈哈哈哈哈哈一點兒也不明顯呢】
【噴了八斤發膠吧哥？！】
他沒說話，
隻是在我旁邊的空位上坐下。
長腿一伸，整個人陷進椅子裡，姿態散漫又囂張。
我：「……你不是讓我替你答到嗎？」
他偏過頭看我，眼皮懶懶地掀起，聲音也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哦。」
「臨時又有空了。」
這時，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很厲害的老師，抱著教案走了進來。
上課鈴響了。
我隻好陪少爺上課。
老師打開 PPT，我定睛一看。
市場營銷與新媒體運營。
這不跟我專業對口了麼！
我一下子來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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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講得很快，全是些我聽不懂的詞。
什麼用戶畫像、私域流量、消費場景……
直到他點開一頁 PPT。
上面是一個男人在果園裡哭天搶地賣蘋果的直播截圖。
「這就是典型的『場景化營銷』。」
「消費者買的不是蘋果，他們買的是『果農一年的辛苦』、『大山深處的純天然』這個故事。」
「你把直播間搬到果園裡，讓消費者身臨其境，銷量自然就上去了。」
那一瞬間，我腦子裡「轟」一下，像被閃電劈中。
我懂了！
我不能在宿舍裡賣橙子！
我要回村裡！
在我們的果園裡賣！
我激動得手都在抖。
恨不得現在就衝出教室。
【我去，真讓小穗學到東西了！】
教室裡隻有老師講課的聲音在回蕩。
忽然，旁邊那個一直垂眸看著手機的謝景韫。
指尖輕輕一按，
屏幕暗了下去。
他隨意地將手機往桌上一扣，舉起手。
「老師！」
正在打盹的同學們紛紛抬起頭。
老師推了推眼鏡，看向謝景韫。
鏡片後的目光帶著詢問：「謝同學？」
謝景韫站起身，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響起。
「老師，關於您剛才提到的場景化營銷，我有個想法。」
「你說。」老師鼓勵道。
「我想申請一個實踐項目，進行一次『田野調查』。」
「哦？」老師身體微微前傾，顯然被勾起了興趣，「展開說一說？」
謝景韫沒有立刻回答。他忽然微微側過頭，目光精準地、毫不避諱地落在我臉上。
一瞬間，全班數十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唰地聚焦在我身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
彈幕已經開始尖叫。
【啊啊啊啊啊我知道少爺要幹嘛了！】
果然，他清晰平穩地開口。
「課題是，幫助果農直播售賣農副產品。」
「調查地點，就選在，我身邊這位同學，張小穗的家鄉。」
話音落下，老師探究的目光立刻轉向我。
「張小穗同學？你是哪個班的？之前怎麼沒見過你？」
被點名的我連忙站起來，結結巴巴地開口：「老師，我是大一……」
「她是來蹭課的。」一個清越的聲音幹脆利落地截斷了我的話。
我？
【我怎麼記得小穗是來給某人籤到的？】
謝景韫神色自若，仿佛在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語氣卻帶著恰到好處的鄭重：
「老師，
她因為家鄉農副產品滯銷，心急如焚，為了尋求解法，才特意來聽您的課。」
【哈哈哈哈少爺這話說的，給老師釣成翹嘴了。】
【潛臺詞：她不是隨便蹭課，而是因為對您學識的仰慕而來！】
【明明是被你哄騙來的！】
老師推了推鏡片，目光在我和謝景韫之間來回掃視。
沉吟片刻，原本嚴肅審視的神情漸漸緩和。
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嗯……」他點了點頭，語氣明顯溫和了許多。
「你的這個想法很有現實意義，我會認真考慮。」
隨即，他轉向我，鏡片後的目光變得格外和煦。
帶著一種學者特有的紳士風度：
「我們課下詳細談談這個項目，好麼，
小穗同學？」
突如其來的重視讓我受寵若驚，連忙點頭如搗蒜：
「可以可以！謝謝老師！」
彈幕現在和我想的一樣。
【果然嘴甜到哪都沒壞處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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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的中午。
我在操場的主席臺坐著愣神。
今天早上，老師喊我去辦公室。
辦公桌上那份申請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