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來到路家的第一天，路明津站在花園裡，冷淡地看我一眼。
手裡的鏟子掀出去一抹土，落在我唯一幹淨的白色體操鞋上。
我以為他會惡狠狠地叫我滾出去，沒想到他開口道：
「去把我的假期作業都寫了，語文欠了兩周日記和練字，數學大本明天要拍照交進度，欠了三十頁沒寫，英語單詞默寫……」
1
路家人找上來的時候，我正在院子裡洗一家人的衣服。
一群黑衣人從車上下來，最後出來一個大叔，定定地看我幾眼，又看了看手機，
「這是林先生要的那個小女孩？這不是小男孩嗎？」
「她家好像就是有個弟弟，這應該是她弟弟。」
我沒說話，
瞪著眼觀察他們，我爹娘很快抱著我弟出來，臉上笑得褶子都堆起來，
「就是她就是她，她就是周二丫，你們要找的。」
大叔呼吸一窒，把手中的手提箱遞給我媽，
「二十萬，孩子我們就帶走了。」
「好嘞好嘞，慢走。」
我就這麼被拎上車，手上的泡沫都沒洗掉，行李一件沒帶，渾身上下最幹淨的就是早上新換的白色體操鞋。
還被路明津見我第一面時弄髒了。
我這才知道，路家少爺路明津頑劣不堪，算命先生說要一個強命格的女孩領著，才能走正道上去。
路家三代單傳，自然不能毀路明津手裡，於是拿著算命先生的話，找到了我。
我爸媽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二十萬在這時候能給周慶祖在村裡蓋一整套房子。
人就是這麼偏心，
周慶祖有完完整整的名字，而我就是周二丫。
我上頭還有一個早S的大姐，要不是她早夭，我媽也不會把我生下來。
知道是姑娘的時候就會打掉了。
所以路家找上我媽時，說我是強命格，她毫不猶豫就信了。
命格不強也託生不到她肚子裡。
汽車開到路家時，門口的女僕列了兩隊，弓著腰歡迎，
還有幾個人圍在路明津旁邊，心驚膽戰地照看著他。
見到我的第一眼，少爺皺了皺眉，一副難以言說的便秘表情，
「怎麼ƭų₍又黑又醜？這真是爺爺要找的人？」
大叔俯身站在他身旁，恭敬回答：
「是的少爺。」
男孩手裡的鐵锨比他自己還高，用力間將土一個高拋，
鏟到我的腳背上。
摻了水的土沒屎臭，比屎黏，包裹住我的腳，讓我的白色體操鞋走起路來都多了踩屎感。
我依舊沒說話。
路明津絲毫沒覺得抱歉，頤指氣使道：
「既然爺爺買你來給我做陪讀，那就先去幫我把作業寫了！」
「語文每天一個日記，今天把兩周的都補上！還有每天描的字帖也幫我寫了！」
「數學明天要拍照交作業進度！我差三十二頁沒寫！」
「英語單詞一天默二十個，你抄就行，這個也要補兩周的！」
「……」
周Ṭŭ̀ₙ遭的佣人見怪不怪地低下頭，似乎已經習慣了路明津這副態度，我有些茫然，但還是順從地進了房間。
「哼，還挺聽話。」路明津鐵锨一扔，悠哉悠哉地進了別墅。
我十二歲，路明津十四歲，他讀初二，我大字不識幾個。
看著作業本上的各種字符，我撓撓頭，像啃餅一樣一點點啃。
字帖是最不用動腦子的，可惜我不會拿筆，隻好整個手握住筆杆，和在老家握鐮刀一個姿勢。
我小心翼翼地臨摹，一頁幾百個字隻用幾十個字就寫完了。
甜菜！
數學和英語就難了，我不認識也不會寫，靈機一動把空白格左邊的字符原樣抄進去，日記也是這麼寫的，日記抄數學和英語。
路明津放心地一次都沒檢查過，大概是看我寫的十分自信。
開學交作業那天，路明津拿著一堆狗屁不通的鬼畫符作業交上去，被每門老師都罰站一節課，最後站了一天。
他氣衝衝回到家，把作業都扔在我腳下，
「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寫的那都是什麼東西！？」
我撓撓頭，呆呆道：
「不知道啊，我不認字，我爸媽不讓我讀書，他們要把錢留著給我弟弟讀。」
路明津一口氣沒上來，又咽了下去，咬著牙吃下這個虧，然後轉頭給我請了五個家教老師。
「給我學！學到初中的內容！然後給我寫作業！」
2
路明津請的老師都很厲害，溫柔又耐心，我在鄉下沒見過這樣的人，每次上課都乖乖聽著，叫我寫作業絕不看課本。
短短三個月，我就從聲母韻母進化到了二十六個字母，鵝鵝鵝遊到了朝辭白帝彩雲間。
幾個老師都誇我學得快，跟海綿似的，教多少就能吸收多少，還是塊沒脾氣的海綿，一天學十個小時也能坐住了不溜號。
不像路明津，每次請來的家庭教師都是被他氣走的。
老師說再玩手機就把他牙掰了，他說：「修補我的大門牙噠噠噠噠噠噠噠。」
老師生氣得一拍桌子，他開始唱：「大江大海江大海～」
終於消停一會兒寫作業了，他突然捂著眼睛來一句：「阿瑪特拉斯。」
……
智力不詳，網速超強。
路家父母忙得沒空回家，路爺爺偶爾從老宅過來，看到路明津罕見地乖巧坐在我旁邊，盯著我在他的作業本上寫寫畫畫。
「很久沒看到少爺這麼安靜了。」管家適時在一旁開口道。
路爺爺欣慰得熱淚盈眶，再次對算命先生的說法堅信不疑，同時吩咐管家往我的賬戶裡再打五萬。
「等小周小學畢業，這個卡裡的錢就可以由她自由支配吧。」
「對了，改天找人帶她去改個名字，
周二丫這個名字不像話，就改成周喜玉，再把轉學手續趕緊辦了。」
「好。」
管家貼心地將門帶上，房間裡的聲音隔絕開來。
「二丫，你為什麼要在題目上勾勾畫畫？」
「因為教我的那個老師說要保留做題痕跡。」
「什麼叫做題痕跡？」
「就是在題目上勾勾畫畫。」
「可是你不是在抄答案嗎？」
「別管，我有我的做題節奏，都幫你寫了，你就別說話。」我抽空瞥他一眼，示意他閉嘴。
自從我跟上初中的學習進度，可以幫路明津寫作業後，這人的態度明顯比一開始見面時和善幾分。
他態度好，我就提高正確率，態度差了，我就故意寫錯題讓他被老師罵。
加上我永遠是一個不悲不喜的面癱臉，
任他說什麼也隻會應一句嗯嗯好好，時間長了他也磨得沒了脾氣。
3
管家的效率很高，隻用了一周就將轉校的事情辦妥，我接過校服，乖巧地垂下眼。
我知道，這說明路家對我的第一道考驗已經通過了。路家不是什麼慈善家，沒有白養寄生蟲的道理，前三個月沒體現出我的價值，路家也沒有繼續重視的必要。
顯然現在已經看到了效果。
路家把路明津送到貴族學校，菁英的師資力量都是一流的，送進去的學生也非富即貴。我也沾他的光，跟著進了這個學校。
周家拿了路家二十萬，路家得了一個陪少爺的玩伴，他們兩家互惠互利，似乎從沒問過我的意見。
我向來早熟，在家時我媽就成ťū₌天說我是個心眼子多的人精，一點兒沒有別家十二歲孩子的天真。
我隻覺得我是天生多靈智，
有些事一想就透了，就像現在這個交易，我作為被交易的商品，隻有盡所能攫取路家的資源，才對得上我付出的價值。
所以開學第一天，我毫不猶豫地同意了司機的接送，和路明津並排坐在後座。
車停在了不遠處一個路口，司機回頭看我：
「周小姐要在這下嗎？」
我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
「我為什麼要在這下？是路爺爺叫你把我放在這的嗎？他說不允許我對外彰顯出和路家的關系？」兒童稚嫩的聲音在車內響起，莫名聽得司機額角冒汗。
不光要顯露，我還要光明正大地和路明津一起從車上下來。
勞斯萊斯停在學校大門，路明津推開車門，站定後拍了拍褲腿的褶皺。
周遭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過來，在一群二三百萬的車中這輛八百萬顯得尤為尊貴。
我不緊不慢地從車上下來，在眾多視線中走到路明津旁邊。
矮了一截，但氣勢磅礴。
「好了，走吧，我先去年級處報道。」
知識真是改變命運，幾個月前我還不認識字，現在已經能從容地說出年級處三個字。
路明津點點頭，在樓前和我分道揚鑣。
校門口的動靜傳到幾個年級，許多人都知道了今天有個新人和路家少爺一起上學。
陪讀的事情並不是什麼保密的事，有幾個和路家走得近的也知道我隻是花錢買來的陪讀，見有人把我的身份傳的神乎其神，不服氣地將事實說出來。
「陪讀怎麼了？那我也是住在路家，花的是路爺爺的錢，你們看不慣什麼呢？」我從辦公室出來，就聽到走廊有人聚一起討論這事，仿佛用這個身份就能把我釘在恥辱柱上，和他們劃出明確的界限。
生怕我身上的窮酸味玷汙了少爺小姐的昂貴氣質。
話音落下，這群人安靜片刻，齊刷刷地看向我。
我淡淡收回視線，轉頭進了初一三班。
在路家操作下，能讓我破格進入初中已經是違背規則，在辦公室我還咨詢了跳級的事情，隻是老師沒當回事，隨口應付我說期末考試考好了才能申請。
我心裡大致有了規劃，如果跳到路明津的年級，應該不是難事，畢竟路家的目的就是讓我監督路明津，隔著兩個年級，怎麼說都不方便。
菁英的考試從多方面抓，除了語數外，體育方面也是十分看重的考核。
我沒上過專業的體育課，路家顯然忘記這方面的事情，或者並沒在意我的表現，第一次期中考試的體育考核，我硬著頭皮上場。
一眾仰泳蝶泳自由泳中，我的狗刨顯得格外醜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