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破敗的三層小樓被加固翻新，牆面粉刷一新，破碎的窗戶換成了明亮幹淨的玻璃。
院子裡瘋長的雜草被清理幹淨，鋪上了平整的青石板，角落裡甚至還移栽了幾叢翠竹。
屋內的家具煥然一新，雖然依舊是簡潔古樸的風格，但用料考究，舒適度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那張硬板床……
被換成了一張寬敞舒適、鋪著柔軟雲絨被的大床。
我站在煥然一新的客廳裡，看著那個穿著圍裙笨手笨腳學習做飯的沈厭，感覺額角青筋直跳。
「沈厭！」我的聲音帶著山雨欲來的寒意。
「誰讓你動我的房子？」
沈厭被吼得一哆嗦，手裡的鍋鏟差點掉了。
他轉過身，
臉上帶著點邀功的得意和心虛：
「那個……我看這裡太破了，住著不舒服……就稍微……修整了一下？」
說著，掏出一個紅本：
「諾，現在這套房子屬於你了，應該收拾一下。」
「稍微修整？」我指著那張刺眼的大床，「這個呢？」
沈厭耳根微紅，眼神飄忽，強裝鎮定：
「那個……打地鋪對身體不好，影響……影響我恢復！不利於我履行『麻煩』的職責！」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
「而且！你看這環境好了，以後萬一你想開個玄學咨詢工作室，或者收點徒弟什麼的，也有個好門面不是？
」
我看著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再看看這確實舒適了許多的環境……
那股氣莫名其妙地就消了大半。
我走到那張大床邊，伸手按了按，確實很軟。
沈厭緊張地看著我，像等待宣判的犯人。
我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住著。不過……」
我指了指廚房方向。
「今晚的碗，再打碎一個，你就去睡院子裡的竹子底下。」
沈厭眼睛瞬間亮了！如同得到了特赦令！
他立馬拍著胸脯保證：
「保證完成任務！一個都不會碎！」
說完，屁顛屁顛地衝向廚房，那架勢比籤百億合同還積極。
我看著他那歡脫的背影，又看了看這被強行「裝修」過、卻意外順眼了許多的家，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算了，隨他去吧。
沈厭說到做到，當晚洗碗果然一個沒碎（雖然過程極其小心翼翼，仿佛在拆炸彈）。
他甚至還無師自通地泡了一杯溫度剛好的參茶，端到正在燈下畫符的我手邊。
我畫完最後一筆，符箓上靈光一閃。
我放下朱砂筆，端起參茶喝了一口，溫度正好。
沈厭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也不說話，就那麼安靜地看著我。
沒有了詛咒的折磨，他此刻的心境是從未有過的寧靜和滿足。
我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沈厭胸前那件洗得有點發白、但二維碼依舊倔強存在的文化衫上。
我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沈厭。
」
「嗯？」沈厭立刻坐直，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我，像等待投喂的大型犬。
「你那個『十塊錢轉讓』的鏈接，」我的語氣平淡無波，「沒有了。」
沈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委屈巴巴地開口：
「嗚嗚……昭昭……你又舉報我了……」
「我拍下了。」
我打斷他，目光直視著他躲閃的眼睛，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沈厭：「！！！」
轟——！
一股熱浪瞬間從腳底板衝上天靈蓋！沈厭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開心！實在是太開心了！
我的指尖微微用力，
捏了捏沈厭的下巴，然後在沈厭呆滯的目光中，微微低下頭。
一個輕柔的、帶著淡淡參茶香氣的吻，如同羽毛般，落在了沈厭因為驚愕而微微張開的唇上。
溫軟的觸感，帶著電流般的悸動，瞬間擊穿了沈厭所有的思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我很快退開，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仿佛剛才那個蜻蜓點水的吻隻是他的幻覺。
隻有我微微泛紅的耳根，泄露了一絲不平靜。
「這個，」我指了指他胸前那個二維碼，語氣帶著點隨意：
「以後不用穿了。」
說完，我不再看石化當場的沈厭，轉身走向那張嶄新的大床，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沈厭呆呆地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過了足足一分鍾，他才猛地回過神，
巨大的狂喜如同煙花般在胸腔裡炸開！
他低頭看著胸前那個「十元轉讓」的二維碼，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傻乎乎地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像個終於得到了心愛糖果的孩子。
他衝到床邊，看著已經躺下、閉目養神的我，激動得語無倫次。
「昭昭！你…你拍下了？那…那我是不是…是不是就徹底是你的了？不能退貨的那種？」
我閉著眼，沒理他。
沈厭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興奮：
「那……那修繕道觀屋頂的錢！我包了！不！我給道觀蓋個新的！蓋個金頂的！不！蓋個玉石的！保證比陸家的房子還氣派！」
「閉嘴。」我不耐煩道。
「再吵，明天就把你掛回平臺，
標價一塊轉賣了。」
沈厭立刻噤聲，但臉上的笑容卻怎麼也收不住。
他躡手躡腳地爬上床的另一側，小心翼翼地挨著床邊躺下。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的側臉，隻覺得胸腔裡被一種從未有過的、名為幸福的暖流填得滿滿的。
「喂，」沈厭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和藏不住的歡喜。
「那個……屋頂……真不用玉石的？我覺得漢白玉的也挺好……」
回應他的，是我翻過身，背對著他，以及一句帶著濃濃睡意和嫌棄的嘟囔：
「……真吵。」
修繕一新的道觀，坐落在雲霧繚繞的山巔。
青瓦換成了光潔的琉璃，
在晨光下流淌著溫潤的光澤。
我和師父站在觀前新鋪就的青石平臺上，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老頭子在耳邊絮叨：
「修得不錯嘛，小昭兒，總算沒白疼你……不過屋頂是不是有點太亮了？晃眼……」
我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唇角。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帶著點刻意放輕的小心翼翼。
沈厭湊了過來，手裡還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
他那眼神，似乎黏在我身上，帶著點邀功的意味。
「昭昭，喝點水？累不累？」
他把茶杯遞到我手邊，聲音放得又輕又柔。
我接過茶杯，沒看他，目光依舊落在嶄新的道觀上，語氣平淡：
「錢花了不少吧。
」
「不多不多！」沈厭連忙擺手，笑得一臉不值錢的樣子。
「修個屋頂而已！再說了，那錢都是你的，我……我就是個幫忙花錢的！」
他頓了頓,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沈氏集團的股權變更早已完成,我將我合法繼承和清算沈伯安資產後獲得的核心股權,盡數轉到了你名下。這些都是你購買我的贈品。」
我瞥了他一眼,沒接話，低頭喝了口茶。
水溫正好,茶香清冽。
道觀修葺後需要重新舉行開觀儀式。
我作為師父的得意弟子以及這次修葺道觀的最大功臣,一直在師父身邊忙前忙後。
好不容易等到儀式結束,沈厭立刻擠了過來。
手裡不知何時變出了一杯新的熱茶。
「昭昭,累了吧？快喝點水！」他殷勤地遞上茶杯,眼神亮晶晶的。
我確實有些口幹舌燥，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時,卻發現沈厭正眼巴巴地看著我，那眼神……
充滿了某種強烈的、亟待釋放的信號。
「又怎麼了？」我挑眉。
沈厭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注意我們這邊,然後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巨大的決心。
他忽然單膝點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戒指盒！
幾位正在交談的玄門老道也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沈厭無視了周圍所有的視線,他仰著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將戒指盒高高舉起，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和……
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陸大師！我想把自己的一輩子都託付給你。」頓了頓又說：
「你放心，我很有用，家務全包！二十四小時待機！情緒價值管夠！」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我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我看著單膝跪在我面前、高舉著戒指、眼神執拗又帶著點可憐巴巴的男人，再看看周圍那一圈足以塞下雞蛋的嘴巴……
一股巨大的、混合著無奈、好笑和一絲暖意的洪流，瞬間衝垮了我所有的清冷自持。
我放下茶杯,在萬眾矚目之下，緩緩抬起腳。
然後，在沈厭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中,對著他的小腿，不輕不重地踹了一腳。
力道不大，帶著點親昵的嫌棄。
「起來。」
我的聲音依舊清泠,
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和縱容,清晰地回蕩在安靜的大殿裡：
「等此間事了,我帶你去看世界。」
沈厭臉上隨即綻放出比琉璃金頂還要耀眼的光芒！
巨大的狂喜淹沒了他！
他猛地從地上彈起來，也顧不上什麼場合，一把將我緊緊抱在了懷裡！
力道大得仿佛要將我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大殿裡，短暫的S寂後……
玄門老道們捋著胡子搖頭失笑,感嘆著世風日下，年輕人……真會玩。
我被沈厭緊緊抱著，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聽著他擂鼓般的心跳,感受著周圍喧鬧的善意。
我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沈厭的肩膀,看向大殿之外。
嶄新的琉璃屋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山風拂過,帶來清脆的風鈴聲，也帶來了紅塵萬丈的煙火氣息。
我閉上眼,輕輕回抱住了這個十塊錢買來的、甩也甩不掉的、還有點吵的「大麻煩」。
嗯，這道觀修得……確實不錯。
屋頂夠亮，夠結實。
(已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