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待我反應，房間自動上行。
原來是內部電梯！
十幾秒後，我茫然站在一片空曠的灰色空間裡。
忽然意識到：
這裡是 14 樓的一間實驗室！
兩層樓暗地裡是通的！
底下號稱整形，上面暗中搞實驗。
這可不像正兒八經的公司！
「秦峰，你在麼？」
「他們在哪？」
「怎麼回事？」
空間裡回響著我顫抖的聲音。
連續幾聲得不到回應，我果斷按下了報警電話。
但是秒斷了，這裡沒有信號！
被屏蔽了！
同時被屏蔽的還有我的意識！
13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長得像有一生。
——
孤兒院裡，兩個小小的身影擠在一處。
男孩將最後一片面包喂到女孩的嘴裡：
「阿凝，好吃嗎？」
女孩撲閃著大眼問他：
「好吃！阿峰哥，你以後也會選一個爸爸媽媽，離開這裡嗎？」
「不會。」
「可是院長說，每個孩子都要有爸爸媽媽。」
「阿峰不會，阿峰會一直陪著阿凝。」
「可是，阿凝有一點點想要一個爸爸媽媽呢！」
「那，等阿峰哥長大，就做一對愛阿凝、也愛阿峰的爸爸媽媽，好不好？」
「好耶，那我跟Ťṻ⁹你一起！」
養老院裡，穿著義工服的男孩女孩並肩走出大門。
女孩悵然回頭：
「這些智能護工，
要是能帶感情就好了，我覺得，那些老人還是很可憐！」
男孩看著女孩，眼中閃著光芒：
「如果，能以每個老人孩子的形象制造一款仿生人，你覺得怎麼樣？」
女孩雀躍：
「那太好啦！後期再ŧű̂⁻研究出意識上傳，就是一個有感情Ṭũ̂ₑ的真人替代品了！」
男孩補充：
「我們可以替老人定制孝順的子女，也能為孤兒制作有愛的父母。」
女孩眼睛一亮：
「是的呢！還能為痴男怨女定制求而不得的伴侶。」
男孩拉住女孩的手：
「不能，這種不好，我還是喜歡兩情相悅，朝朝暮暮！」
女孩撓了撓男孩的手心，甜甜一笑：
「我知道的啦！」
從此。
安靜的圖書館裡：
有兩道頭抵頭忘我學習的身影。
每隔一會兒，兩人便會互遞茶水或點心。
明亮的實驗室裡。
忙碌的空隙間，男孩女孩會偶爾不約抬頭，相視一笑。
......
從小到大，他們從來沒有分開過。
也從沒有停止過相愛。
直到一個叫馬恪的建模師，拿出了他的模型設計圖。
14
「為什麼仿生 1 號的長相和數據用的全是張凝博士的？」
男孩反對。
馬恪理直氣壯：
「因為張博士很完美，你不覺得嗎？」
「那為什麼仿生 2 號用的是你的數據？能解釋下？」
「你不覺得 1 號跟 2 號非常登對，後期用他們做夫妻實驗，肯定更和諧，OK？」
「砰！
」
兩道颀長的身影揮拳扭打在了一起。
現場一片混亂……
夢境轉換。
房間裡，女孩輕輕擦拭著男孩臉上的血漬。
男孩啞聲責問：
「剛才，你為什麼沒有當場反對？」
「阿峰哥，那隻是個模型。」
「你是不是喜歡他？」
「他是很帥，大家都挺喜歡他，但喜歡不等於愛。」
男孩的眼中猩紅一片：
「那你是承認了？」
「不是的阿峰哥！我不是那個意思！」
女孩緊緊抱著男孩，主動親吻他顫抖的嘴唇：
「阿峰哥，我們在一起吧！」
男孩輕輕推開了女孩：
「我對你的愛全心全意，
希望你的也是，我等你最後的決定。」
項目組的工作照常推進。
隻是女孩含淚的鳳目，再也沒有等來心有靈犀的對視。
夢境陷入了一片沉寂的灰暗中。
夢境再次明亮起來，是因為實驗室內熊熊的烈火。
血肉模糊的男孩奮力推開試圖拖動他的女孩：
「阿凝，先轉移數據和成品，快！」
「那是我們的心血，更是國家交給我們的任務，如果毀了，我們將生不如S！」
女孩不舍的淚眼在火焰後漸漸遠去。
火勢越來越大。
「砰！」
爆炸聲中，是男孩撕心裂肺的呼喊：
「阿凝——」
一張親密無間的合照自空中旋轉墜落：
橙亮的火光中，
女孩明眸皓齒，男孩帥氣周正。
照片旋轉，露出背面的娟秀字體：
秦峰張凝
15
「阿峰哥！」
我哭叫著從夢中醒來。
我全都想起來了！
我叫張凝。
跟秦峰自小在孤兒院長大，青梅竹馬，感情深厚。
我們有共同的宏偉目標，一路相扶走來，成績優異。
我們一起被選入了國家級重點科研項目小組，他是副組長。
研發目標：共感 AI 仿生人。
小組成員有十幾人。
不乏數學、計算機、生物、醫學、智能、建模等各個領域的專家。
因為是按能力挑選的人才，故而成員的長相與年齡頗為豐富多姿。
但其中有位叫馬恪的建模工程師，
無疑是鶴立雞群般的存在。
他除了長得像明星，還是個社牛，跟誰都能聊。
經常端著餐盤往別人的飯桌旁湊。
別的時候就算了，但是吃飯本就是放松的時間。
何況是這麼個帥氣陽光的大男孩，所以大家都還挺喜歡他的。
他也擠到我跟秦峰的餐桌旁吃過幾次飯，聊得也算愉快。
但我沒想到的是，他居然變態地暗戀我！
更沒想到的是，他竟然還是一個高級間諜！
因為模型圖的事，他跟秦峰在小組會議上大打出手。
他成功敗壞了所有人對他的好感。
誰都知道我跟阿峰是一對戀人。
他以為動搖了我跟秦峰的感情，他就可以有機可乘。
16
那是他不了解我。
也不了解我跟秦峰之間的感情！
如果說，之前的我能客觀地承認他帥氣、有趣的話。
那之後的我，就是主觀地覺得他惡心透頂，拒之千裡了。
又怎麼會給他機會？
研發工作完成了第二個階段目標的那晚。
小組成員興奮地聚餐，大家多多少少都喝了點酒。
散場後我大著膽子去了秦峰的宿舍。
他卻不在。
我輾轉找到了實驗室。
卻看到他血肉模糊地躺在火災現場！
那是一場人為的大火。
地上、牆上都撒有大量的工業酒精。
監控系統、報警系統、自動滅火裝置均被提前破壞。
我瘋狂拍打著他身上的烈火，試圖將燒得面目全非的他拖離現場。
可他卻拼力推開了我。
他要我安全轉移數據，
保護國家的財產。
我萬般不舍，可事態不容停留。
我含淚照做了。
而他，最終消失在了火海中。
17
我大病了一場。
生不如S！
上級部門為了給我治病。
將我安排在新的城市工作與生活，衣食無憂。
我丟了一些記憶，但曾經日以繼夜刻在腦海中的數據沒有丟。
冥冥中，我私下做起了仿生人研究。
而老公的一切數據，均來自記憶深處秦峰的點點滴滴。
「阿峰哥，我好想你啊！」
夢中的錐心之痛延續到了夢外。
我渾身顫抖，痛哭出聲。
「我也好想你！」
一雙溫熱的手掌輕拭著我臉上的淚水。
聲調是多麼地熟悉！
我不可置信地睜開了眼睛：
面前是阿峰哥近在咫尺的臉。
他深情地望著我：
「老婆，我們已經回家了！」
「那些人是壞人，我報了警。」
我驚喜又感動：
「你是怎麼知道不是我的？」
他親吻我的嘴唇：
「那個人身上的氣味跟你不一樣，你以前教過我的！」
我深深回吻著他：
「老公，你真厲害！」
失而復得的我們緊緊擁抱在了一起。
我們瘋狂地檢索著對方身體每一處的氣味與功能。
五年來，我第一次懂得了什麼叫抵S纏綿。
迷迷糊糊中，耳畔傳來老公低沉的喟嘆聲：
「阿凝，我們終於在一起了！」
「老婆，
我愛你！」
「阿峰哥，我也愛你！」
秦峰視角（大反轉）
18
五年前的那場大火中，我跟阿凝都受了重傷。
我成了四肢傷殘、面目可憎的醜八怪。
阿凝更嚴重，她受到爆炸的衝擊，成了命懸一線的植物人。
專家說，她的生命隨時可能會停止。
上級答應了我的請求：
將我倆安排進了一間搶救室。
我和她並排躺在一個房間裡，兩張床的中間隻隔了一臺心電監護儀。
夜間，在冰冷的儀器聲中，我用燒壞的嗓子跟她講我倆的故事。
講 8 歲的我看到她的第一眼時，就生出了要保護她的念頭；
講 15 歲的她嘟嘴吹滅生日蠟燭的那一刻，我就心亂地發誓：
此生此世，
秦峰要永遠愛著張凝！
她是那麼的聰明、善良，又美麗！
從中學到大學，有很多優秀的男生喜歡她。
但她很堅定，自始至終，眼裡隻有我。
我的人生裡有她，是多麼幸運和幸福的事情！
講那個國際間諜把模型圖展開時，我當時氣得有多麼的發狂。
講她輕描淡寫回答我那隻是個模型時，我是多麼的失望和痛心。
「阿凝，你不明白我！」
「我愛你，愛你的一切，包括以你為原型的仿生人。」
「你說我自私也好，變態也罷，我就是不答應仿生 1 號以你為原型。」
「阿凝，因為你的不反對態度，你讓我受到了不能言說的傷害……」
講我跟她置氣的那段時間，內心是多麼的擰巴：
不敢對視她幽幽看過來的眼神，
卻在她失望轉頭時，痴痴凝視她的側顏；
下班後不敢回到宿舍，常常在實驗室逗留到深夜，隻因那裡有她工作過的氣息。
「阿凝，我Ṭú₄其實是想懲罰你的，但是,為什麼自己卻這麼難過？」
19
講我在反省中終於醒悟到是自己太偏激,將別人的錯誤強加到了她的身上。
我Ŧṻₙ下定決心,打算在聚餐後向她承認錯誤,乞求她的原諒。
去他的那點自尊,我隻想與她和好如初！
可是我發現了馬恪提前離席，行為詭異。
於是我跟了過去。
跟到實驗室,我撞進了一場正在發生的盜竊案現場：
有人已經闖進了機密室,正在嘗試破解文件櫃的密碼！
我血脈偾張地衝了進去,卻被人從背後敲暈了。
他們有兩人,一明一暗。
馬恪打斷了我的四肢,殘忍地逼問我文件櫃的密碼。
我寧S不說……
他們不敢停留太久，最後選擇了縱火毀滅。
講我透過血色看到她不顧一切地向我撲來。
像個神明一樣,赤手撲滅了我身上的火焰。
在她試圖搬離我時，我乞求她先去轉移數據和財產。
因為工業酒精易燃,同時也易爆。
決不能讓已有的成果毀於一旦！
講我看到素來明媚溫柔的她，像風一樣卷進了機密室。
一趟又一趟,她完成了財產轉移。
卻在同事們趕來的前幾分鍾,倒在了連串的爆炸聲中。
「我明知道隨時會有爆炸犧牲，但我沒有辦法,
我們有責任在身！」
「阿凝,我對不起你！」
「阿凝,求你不要離開我！」
「......」
我在深夜的病房裡一遍一遍地嘶聲懺悔。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我仿佛聽到了阿凝的回應,她說：
「阿峰哥,阿凝也不想離開你！」
我破防了。
在寂靜的夜裡哭得痛不欲生。
20
我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申請來了當時頂尖的神經移植專家,將阿凝的中樞神經移植到了仿生 1 號體內。
自此後，仿生 1 號就是另一個健康、永生的阿凝。
她除了具備自主意識，體內還存儲了這次手術的詳細流程及具體數據。
她能跟正常人類一樣進食、感覺、思維,
甚至創造。
我們修改了她體內的記憶數據，給她安排了新的環境和崗位。
也給她設了 5 年自動更新的自啟程序。
因為 5 年後,我這具支離破碎的軀體,估計也差不多了。
到那時,我們的共同理想大概也差不多完成了吧？
我們將她安排在了京市一院。
密切關注和保護著她。
對外則宣稱：
AOE 公司實驗大樓發生爆炸,科學家一S一傷一失蹤。
兩臺即將面世的頂級機器人失蹤......
21
因為智能機器人精準執行的優勢，阿凝很快成了京市知名的神經外科專家。
她甚至自主開始了自己的智能仿生人研發。
她果然做出了類似我的仿生人,她喊他老公。
我甜蜜又心酸。
她甚至開始調查事實真相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自己就是新聞中失蹤的頂級仿生 1 號。
而她請的所謂私家偵探，就是我啊！
我們在離她 8 公裡的地方高調開了復凝整形醫院。
和一間明修棧道的「愛凝」AN 仿生實驗室。
我用仿生 1 號的數據，造出了仿生 3 號。
又將醫院前臺的美女醫生全都裝上了阿凝的硅膠臉。
終於引來了馬恪的再次出手。
我們釣到了他的下線，最終成功捕獲了馬恪。
22
五年的程序更新節點即將到來。
我派了 2 號和 3 號分別去引誘阿凝，企圖將她引入我的實驗室。
我要更改以前為她設定的更新程序。
我後悔了,我不想她徹底恢復記憶。
她會知道以前的一切，也許，她會很痛苦......
沒想到她比我們想像的更警覺，更有智慧！
我的第二次計劃也差點落空。
在她悄聲推開 14 層樓的消防門時，仿生 2 號其實剛剛在電梯旁站定。
他們一起回了別墅。
關於她的數據源源不斷地傳過來。
我知道她一切都很好。
我也知道了她一直有個心魔：
讓她的 AI 老公具備人的自主意識和神經觸覺。
這需要由合適的人類來提供共感神經捐獻。
這個人非我莫屬！
於是，我跟 2 號化臉躺在了她負責的病房裡。
時隔五年，我再次對上了她溫柔的眼神。
那一刻,我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
阿凝，我將性命交付與你,就是為了能鮮活地跟你在一起啊！
重塑一個你，再塑一個我。
阿凝！
我們終於實現了年少時的誓言：
朝朝暮暮，永不分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