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蕭琛忙牽著我迎了上去。
「父親母親,您二位在前一站怎麼不來個信兒?我好帶著阿漪去城外迎你們。」
「都是一家人,沒那麼多的規矩。我同你們父親不想來回折騰你們,回自個兒的府中,未必還不知道家門朝哪兒開了?」
夫人慈愛地打量著我,伸手將我額前的一縷碎發掖在了耳後。
「好孩子,日後都是好Ťűₔ日子了。」
父親徹底白了臉色。
「老……老侯爺……此等荒唐之事,你怎可允準。」
老侯爺執手,老神在在地搖了搖頭。
「侯府新婦,入族譜是應當的。你既已將她生母移出族譜,這做娘親的跟著閨女,屬於這閨女重孝道。當今聖上最看重孝義之力,便是國法都不曾抵觸此舉。
這樣做,何算荒唐?」
「到時阿漪從我侯府的另外一處宅子出嫁,明日我就將地契上的名字改成她的,你還是請回吧。」
父親不甘心,也隻能咬牙離開。
我心下顫動,跪在了二老面前。
他們連忙將我扶起。
入夜,蕭琛陪著我在庭院中看月亮。
「你的父母,怎的待我如此好……」
蕭琛笑著開口。
「他那是想到我母親年輕的時候了。當初我母親出身世家,不料被奸臣所害,全家受到了牽連。母親亦被賣到了樂坊,是父親奔走四處尋找證據,替我外祖父家平反。後來人人都說母親墜入風塵,那樂坊說是賣藝的,私下裡偷偷幹些什麼勾當又有誰知?」
「父親沒有在意這些流言蜚語,跟母親恩愛了一輩子。
」
「人生在世,說不清楚什麼時候就突遭橫禍,他們從不帶著偏見去看人,隻要我心悅你,他們便喜愛你。」
「更何況母親當初同你娘親有過一面之緣,你可能不記得了。母親說你幼時,她曾抱過你。那時母親跟父親成婚多年,還有了我。卻依舊有那些闲言碎語,是你娘親站出來護著她,狠狠斥責了那些嚼舌根的夫人。她說你娘親是個極好的人,你是她的孩子,所以你也是。」
那時的記憶確實沒有了。
竟不知,夫人同母親還有這段淵源。
「所以啊,你且放心。他們待你好雖有我的原因,但也是真心接納你的。」
月色襯得蕭琛的眉眼更加俊朗溫柔。
我不由自主地陷進了他的滿眼柔情裡。
我放心。
第二日一早,老侯爺就將地契遞給了我。
「那邊都安排好了,丫頭小廝都有,離侯府隻隔兩條街道。我同你父親想了想,要給阿漪足夠的體面,終究還是要從外面風風光光地接到侯府來。琛兒,你意下如何?」
蕭琛思索一番,覺得有道理。
「還是母親思索得周全,兒子今日便送阿漪過去。」
我感恩不已。
他們倒是替我想得周到。
8
宅子很大,勝過林府。
我住進去之後,丫頭們伺候得很是精細。
夫人回來之後呢,備嫁的事情便不需要我再操心。
她替我想的,比我自個兒想的還要周全。
我在宅子裡,倒是肆意得很。
直到蔣觀砚找了上來。
「林月漪,你可知你自個兒做什麼!」
「昨日那侯府的人將你母親的墳自林家祖墳裡遷了出去,
說是要入蕭家祖墳。你可知,有多少人圍觀著指著你父親的脊梁骨看笑話,為人子女的,如此不孝成何體統!」
難怪蕭琛近幾日不得空闲來找我,原來是替我辦妥了這等大事。
母親是在林家祖墳裡沒錯,卻是在邊緣的一個小小位置。
正中間,留著的,是給林月晴的母親的。
我的母親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如今總算是好了。
我皺眉看他。
「現如今,你還說蕭琛娶我定有貓膩嗎?能夠為我母女二人做到如此地步的能有幾個?蔣觀砚,你行嗎?」
我輕蔑地看著他。
「你甚至在我失憶那日,便急不可耐地與我撇清了關系。」
原先那個百般護著我的少年,終究是消失了。
那些闲言碎語終究是擊潰了他的防線。
是啊,
明明有一個中意他的嫡女,他又為何會耗在我身上?
蔣觀砚的神色變了變。
「你還在計較當日的事情?我是人,自然抵擋不住流言蜚語的侵蝕,況且我娶了你月晴,也未曾想過放棄你。我原本打算的就是找到合適的時機,將你納入房中,誰知道你會答應這門親事?」
如此說來,反倒是我的錯了?
他繼續喋喋不休著。
「我知你心中有我,隻不過是恢復了記憶之後咽不下這口氣。勉強算我錯了,我同你道歉。你速速同我回去,哄好了你的父親便沒事了。我依舊會納了你,你若實在難過,大不了讓你做平妻……」
我驚訝於他的無恥,正想出口反擊。
沒想到有人比我還快,一顆石子擊中了他的膝蓋,他直直地朝我跪了下來。
「這富商蔣家的大少爺,
怎的骨頭這麼軟?對著咱們家小姐說跪就跪,這不年不節的,可沒有紅封賞你!」
貼身伺候我的丫鬟都是夫人精挑細選的,伶俐又聰慧。
是真心護著我。
不像之前在林府那樣,表面跟著我,實則早已被林月晴母女收買。
她開口譏諷,氣得蔣觀砚滿臉扭曲。
蕭琛不緊不慢地從遠處走了過來。
「青天白日的口出狂言,诓我侯府未來主母做你的妾室或者平妻?你算個什麼東西!」
「蕭琛!你莫以為你是侯爺我就真的怕了你!待我父親日後拿到了皇商,我們蔣府在聖上面前露臉,也未必不如你!」
蕭琛踱步到我旁邊,輕輕牽起了我的手。
「是嗎?那你恐怕沒這個機會了,今日上朝,皇商的名號給了北城的吳老爺,你父親啊,拿不到了。
」
「怎……怎會如此……」
蕭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哼一聲。
「聖上給出的考驗不想著怎麼去完成,反而賄賂官員,想要暗中拿到名號。聖上聖明,豈會被你們這種雕蟲小技騙到?你還是回去關心關心你父親吧。這一罰,你家大半家財可就散出去了。」
蔣觀砚面色蒼白地試圖站起來。
隻是還沒站穩,便被林月晴衝過來撲倒。
「你這負心漢當初說的是看這個賤人可憐才留在身邊供我差遣!如今她攀上了高枝,你倒是後悔了?!還要收人做平妻?那日你跟她還如膠似漆,卻背著她偷偷摸進我房中時候說的話,都忘了?!」
林月晴萬萬沒想到,蔣觀砚還未曾歇了納我入府的心思。
加之他近些日子對她不知不覺地冷淡了些。
林月晴猜測,與我有關。
今日他名義上是來討伐我不孝的,卻不知不覺又提起了這個事情。
且由妾室變成了平妻。
她聽到,便是連往日的姿態都顧不得了,露出了真實的面目。
二人當街扭打了起來。
蕭琛護著我進了府門,隔絕了外面的荒唐。
「蔣府沒拿到皇商的名號,你出了一份力?」
「他們若不是自個兒做了糊塗事,我也拿不到證據。這樣品行低劣之人,如何能平步青雲。」
蕭琛他好像,想將往日在我身上的一切不公都討回來。
9
父親再次上門的時候,蒼老了許多。
明明才過去幾日。
「聖上厭惡蔣家,順帶著牽連到了林家,我畢竟是你的父親,那是你從小長大的地方,
你求求姑爺,出手相助一番吧……」
我還未開口,蕭琛便走了上來。
「想我出手?可以啊,待欺負阿漪的人受到了懲罰,我自會幫忙。」
沒幾天,林月晴母女被移出了族譜。
她外室女的身份又被人掛在嘴邊。
蔣府本就倒霉的很,如今還要Ṭųₗ被指指點點,便將怒氣全部發泄在了她的身上。
蔣家二老從來都不是省油的燈。
林月晴索性破罐子破摔,整天如同瘋婦一般同蔣觀砚撕扯。
林月晴的母親算計了一輩子,沒想到最後仍是一場空。
她跪在我的宅子前,磕頭磕得額頭都破了。
父親討好地看著蕭琛。
蕭琛牽著我,緩緩搖頭道:
「還有一人未受到懲罰。
」
「誰?」
蕭琛緩了緩。
「你。」
「若不是你助紂為虐,聽信枕邊風,阿漪不會受到如此大的委屈。真正的始作俑者,從來都是你。」
父親徹底愣住,無力地癱坐在了地上。
回去之後,蕭琛問我有沒有怪他。
「未同你商量,便做得如此絕情,那到底是你的親生父親。」
「可我隻要一想到,你過得那麼艱難,我就恨不得他們的下場再慘一些!」
「若是你.......」
我將自己埋在了他懷中,打斷了他的話。
「當初他讓我母親S後都不得安寧的時候,他便早就不是我的父親了。」
「謝謝你,能為我做到如此地步……」
蕭琛僵直的身子松懈了下來,
將我抱得更緊。
—
蔣家老爺病急亂投醫,試圖將失去的銀子再賺回來。
不料遇到了江湖騙子,那伙人騙了錢,連夜出城。
所謂的貨物,連影子都沒見到。
蔣家失去了一切,蔣老爺跟夫人受不了落差,兩條白綾結束了生命。
林月晴更是毫不留情地磋磨著蔣觀砚。
他徹底受不了林月晴的真實面目,大半夜地跑到了我這裡。
府門被拍得大聲作響。
我站在庭院之中,絲毫沒有開門的心思。
我同蔣觀砚最好的結局,便是此生相別離,永世不復相見。
「阿漪,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是我懦弱,是我當初沒能堅持下去。見你失憶,便起了異心。可我心裡一直都有你的啊!縱使娶了那瘋婦,
我也從未想過會失去你。我娶她,隻為她嫡女的名分,我心裡所愛之人,一直是你!」
「當初我鬼迷心竅鑄下大錯,我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帶你走,我帶你離開京城,我知你心裡有我……」
他不知道哭訴了多久,直到林月晴的聲音響起。
「為了我的身份?蔣觀砚,你真是個混賬!」
「如今見我如此,你想甩了我?我告訴你,沒門兒!」
「啊!你這個瘋子!走開!都怪你勾引我,將那些難聽的闲言碎語復述給我,才讓我動搖了心思。你這毒婦!都怪你!都怪你!」
一陣喧鬧後,外面歸於平靜。
第二日,聽聞昨夜有人互毆,雙雙慘S在了對方手上。
我出了府門,門外一切平靜。
除了還未徹底清洗幹淨的血跡。
那人見我恭敬地開口:「侯爺一早看到這情形就報官了,一切由他處理。小姐莫怕,這地馬上就洗好了,保管您看不出一絲痕跡。」
蕭琛他,什麼都替我做了。
10
成婚那日,蕭琛十裡紅妝將我迎進了侯府大門。
老侯爺同夫人坐在高堂之上,滿眼笑意地喝下了我們奉上的茶。
婚後他們在京中待了一段時間,便要啟程回江南。
蕭琛刻意同聖上告了假,準備與我一同送二老回去。
也帶我去看看江南的景致。
「日後你們有了孩子,我Ŧũₖ同你們母親再回京替你們分擔。」
我們四人說說笑笑地出了城門。
偶然看到城門有兩個身形佝偻的乞丐。
那女乞丐膽怯地說著餓。
男乞丐一腳踹了過去,
嘴裡罵罵咧咧的。
「你這賤婦,還敢說餓?若不是你煽風點火,如今我便是侯爺的嶽丈,犯得上過如此難堪的日子?你害得我對不起映雪,對不起阿漪,你還敢多嘴!」
那女乞丐約莫是被打慣了,抱著頭躺在地上,眼中是一片S寂。
男乞丐不知疲倦地,一腳一腳地發泄著。
我從未問過林府的結局。
這大抵就是他們最好的結局。
「看什麼呢?」
蕭琛關切地看向我。
「沒什麼。」
我放下幕簾,笑著回望過去。
「江南的風景,真的很美嗎?」
「那是自然,你若喜歡,將來咱們也可去那裡養老。」
「你這小子,倒是什麼都隨了為父!」
「阿漪莫要見外,這父子二人向來如此。
」
沒有比這光景再好的時候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