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爸爸接手了繪本。
奶奶走了，薇薇阿姨又上來了。
從此以後，我的床上就出現了四個哄睡的大人。
奶奶也來我房間睡。
她睡那張大沙發，因為她覺得我爸媽腦子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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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兒園的家長會，我爸媽各不相讓。
最後，他們不僅自己要去，還要帶著崔叔叔和薇薇阿姨去。
幼兒園的親子活動，凡是體力的，都是崔叔叔和我上。
凡是要心靈手巧的，都是薇薇阿姨上。
我得了第一名。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
一前我爸媽帶我參加這種活動，我們都輸得很慘。
我爸體能不算最好，我媽手工差得要命，他們倆合體和我一起做運動，
必定要在中途開始吵架……
但崔叔叔和薇薇阿姨就配合得挺好。
我站在臺上領獎，老師給我頒獎，然後親切地擁抱了我一下。
我衝老師笑得燦爛。
老師更心疼我了，對我說：「湯圓小朋友，雖然你換了爸爸又換了媽媽，但老師相信你，你樂觀的態度，不會被任何挫折打敗的。社會上很多被抱錯了的孩子，他們都是成年才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你這麼小就找到了，老師為你高興。你的養父養母在旁看著，他們也是高興的。他們都很愛你。」
我：「……謝謝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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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了獎狀，被一群小伙伴圍著。
他們嘰嘰喳喳問我：「湯圓，你怎麼換了爸爸媽媽？」
「你新爸爸和新媽媽哪裡買的，
我也去買兩個。」
「湯圓，為什麼你有這麼多爸爸媽媽，我沒有啊！不公平不公平！」
「你們什麼都不懂！湯圓的爸爸媽媽要把她賣了！」
「胡說，明明Ţŭ̀⁵是離婚！我爸媽就離婚了，我才有新爸媽的嗚嗚嗚嗚嗚嗚嗚我討厭後媽，我討厭後爸！」
「湯圓，你爸媽要離婚了，你跟誰？」
「你爸媽離婚了，你就隻能跟一個在一起住。」
「他們剛開始說對你的愛不會變，時間久了，他們就變了，還會說你不懂事。」
「大人都是壞人。」
「大人喜歡騙小孩。」
「湯圓，你去我家住，給我媽當女兒，我媽說想把你偷回家去。」
「湯圓，你去我家住，我爸媽給你用。他們討厭S了，天天讓我學習！」
「湯圓，
我給你一個家……」
「湯圓、湯圓、湯圓……」
我愣住了。
我也不知道我跟誰。
我現在才意識到，爸媽真的要離婚。
他們離婚了，有個人就必須走。
我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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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思考人生。
爸媽有自己的人生。
他們應該有自己的幸福。
而不是為了我，綁定自己在我身邊。
我應該祝福他們。
是的。
我想看到媽媽和崔叔叔在一起，開心羞澀的樣子。
也想看到爸爸和薇薇阿姨在一起，不惱怒的樣子。
但我是個壞小孩，道理我都懂，但我不想爸爸媽媽真的分開。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爸媽抱著我哄，他們還哭了。
然後他們就開始想指責對方。
又看著我閉嘴了。
爸媽帶我去醫院看醫生。
我才發現，我好像也聽不見聲音了。
我大哭起來。
我想找媽媽。
但是媽媽來了，我想著她要離婚，想要離開我，我就推開了她。
我不想拖累媽媽，成為媽媽的負擔。
爸爸來了。
我也不要爸爸。
爸爸也要和薇薇阿姨在一起，他們會有新的小孩，薇薇阿姨會變成壞後媽，天天欺負我。
大人都是騙子。
最後奶奶抱著我回家了。
奶奶兇神惡煞的嘴巴張張合合。
我抱住了她的脖子。
奶奶抱著我睡覺。
我抓緊她的手。
我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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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醒來的時候，看到爸媽在我的床邊。
我又大哭起來。
我要奶奶。
奶奶忙進來了。
她給我喂水。
我喝了水，拉著奶奶去收拾衣服。
我把我的大黃書包拿出來，裝了幾件衣服，拉著奶奶的手就出門。
我指著車，示意奶奶開車。
奶奶把我安頓在車上，和爸媽說了些什麼。
我隻用餘光看他們。
我抱著自己的書包，我要離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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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家很冷清。
奶奶種了很多花。
她家是四合院，不是別墅。
奶奶家養了狗。
我每天放學，都是奶奶接我。
我知道爸媽經常偷偷來看我，還看著我哭。
我心裡也不好受。
但我不想和爸媽住了，他們因為我，已經過得不開心，我不要他們不開心。
但我也做不了什麼。
我隻能不跟著他們，讓他們過自己的人生。
奶奶經常在我面前比比劃劃。
我知道她想讓我說話，讓我聽見，但我聽不到，也說不出來話。
我覺得我可能被爸媽故事裡的壞人偷走了聲音和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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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我在胡同裡玩。
奶奶坐在門口扇扇子。
突然，有一隻唐老鴨和一隻小白兔過來了。
唐老鴨拉著一輛粉色三輪車。
小白兔肩膀上扛著一大朵棉花糖。
粉色的小三輪像公主坐的。
白白粉粉的棉花糖又好看又好吃。
我驚奇地看著它們。
這不是爸爸媽媽故事裡的唐老鴨和小白兔嗎？
唐老鴨一直靠拉車賺錢，我們每到一個地方，都是唐老鴨來拉車。
小湯圓坐在上面，可以穿過滿是鮮花和大樹的小路，小湯圓能看到好多好多美麗的風景。
小白兔是賣棉花糖的兔子。
小白兔和它的好朋友吵架了，因為它們一前一起賣冰淇淋，小白兔的好朋友不願意再分錢給小白兔，就把它趕走了。
小白兔就開始賣棉花糖。
小白兔很樂觀開朗，它的棉花糖生意也有了很多顧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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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鴨衝我比劃，邀請我上車。
小白兔把棉花糖遞給我。
我有點害怕地看著它們。
我怕它們是壞人。
我扭頭看奶奶，奶奶把我抱到車上，也坐在了旁邊。
這下我放心了。
每天放學，我一出校門，就有唐老鴨拉著粉色的小三輪來接我。
小白兔拿著好看的棉花糖遞給我。
我吃著甜甜的棉花糖，和奶奶坐在一起，看著街景的變化，看著綠綠的樹葉輕輕漂浮，微風吹過我的臉。
我覺得，故事裡的小湯圓真幸福啊，她可以看到好多好多不一樣的風景，遇到好多好多不一樣的動物或者人物，他們都有過去，都有故事。
她能跟著爸媽體驗好多不一樣的事務。
我想我的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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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它們為什麼不來看我了。
大人都是騙人的嗎？
他們不愛我了嗎？
我突然就想回去看看，看看他們是不是有了新的小寶寶。
我給奶奶寫：「我想回家。」
奶奶愣了愣，衝前面的唐老鴨說了什麼。
唐老鴨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衝它露出大大的笑臉。
要是爸媽不要我了，我就跟著唐老鴨拉車。
我去拉車養我和我奶。
以後我就是地裡的小白菜，沒人愛。
天氣還很熱。
三輪車上掛著小風扇，一直在吹著我。
我想起我好久沒去上那些培訓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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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走了好久。
我感覺唐老鴨有點累了。
它的背都駝了。
小白Ŧù₍兔在後面幫忙推車。
我對奶奶寫：「奶奶，咱們打車吧，它們累了。」
奶奶搖頭，說：「它們不累。」
我張大了嘴巴。
可能動物不會感覺累？
我也不懂。
等到了家，都過了一個小時了。
家裡沒人，我站在門口，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時，唐老鴨突然暈倒了。
奶奶和小白兔趕緊去看，然後他們把唐老鴨的頭給扯了下來。
我尖叫一聲：「奶奶它要S了！」
然後露出了爸爸的臉。
爸爸好狼狽，他滿臉通紅，頭發全被汗打湿了，沾在額頭上。
他大口喘著氣，奶奶趕緊把一瓶水喂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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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著喊：「爸爸爸爸你別S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小白兔這時也扯下了自己的頭套，
露出了媽媽的臉。
媽媽也好狼狽，她臉色通紅，頭發上全是汗，黏在一起。
媽媽從來沒這麼狼狽過，她都是非常美麗的。
我看著她，大哭起來：「媽媽！嗚嗚嗚嗚嗚嗚爸爸要S了嗚嗚嗚嗚嗚嗚！」
一後爸爸就被我們火急火燎地送到醫院去了。
媽媽也倒下了。
他們都躺在病床上。
我聽見救護車的聲音呼嘯而過，我聽見醫生說中暑了。
我聽見爸爸媽媽和我說對不起。
我也哭著說對不起。
奶奶在旁邊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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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爸爸媽媽中間，我把他們的手放在我的肚子上。
他們的手隨著我的呼吸一起一伏。
我們互訴衷腸，說有多想對方,多愛對方。
他們給我道歉,
說他們再也不離婚了，會好好陪著我。
但我不想他們這樣。
我搖搖頭：「爸爸媽媽，你們希望我幸福快樂,我也希望你們幸福快樂。我一前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在思考，對不起,嚇到你們了，但我希望你們能和自己愛的人在一起。我會慢慢調整自己的。」
想到他們可能不會再像一前那麼愛我了，我的心是很痛的。
但我要堅強。
故事裡的小湯圓，遇到各種困難都會堅強地挺過去，想到各種機智的辦法懲罰壞人，我也一定可以的。
他們抱著我，不說話。
我聞著他們身上的味道，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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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爸爸媽媽不離婚了。
他們也不在我面前說對方的壞話，不在我面前爭吵。
甚至媽媽還會皮笑肉不笑地給爸爸整理衣服,
叮囑爸爸早點回來。
爸爸也會給媽媽挑裙子，還問我好看不好看。
我覺得他們有點點毛骨悚然。
爸爸的手機屏保換成了我和媽媽還有他。
薇薇阿姨給他發信息，一張我們三的圖片，然後配文字：「天俊,我的位置在哪裡呢？」
爸爸回：「你的位置在我心裡。」
薇薇阿姨：「……」
崔叔叔也給媽媽發信息：「琦琦,女兒好點了嗎？我很想你和女兒。」
媽媽：「對不起，我沒辦法帶她來和你一起生活。」
崔叔叔：「曾經的盟誓算什麼？」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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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看他們沒有自己的愛情。
我 6 歲生日那天，
在幼兒園辦了自己的生日派對。
然後我告訴爸媽,有驚喜要給他們。
爸媽端正地坐在客廳,一臉慈愛地看著我。
然後，我就去開門，把崔叔叔和薇薇阿姨請了進來。
我看到奶奶兩眼一黑。
我對爸媽說：「爸爸媽媽,我也希望你們幸福。我們可以讓崔爸爸和薇薇媽媽住進來。」
我奶奶又是眼前一黑。
奶奶對我道：「寶啊，咱們不摻和大人的事，你管他們做什麼呢？」
我認真道：「我想我們都幸福,奶奶。我不想爸爸媽媽為了我,犧牲自己的人生和幸福,對崔爸爸和薇薇媽媽也不公平。」
我奶撇嘴，十分看不上崔叔叔和薇薇阿姨：「這不是他們自找的嗎？你就一個爸媽，別逮誰都叫爸媽。」
但我奶還是忍了。
她看著我爸媽,
道：「離婚的事不要想了,你們愛怎麼住就怎麼住,對外隻能說是朋友借住！我們沈家的老臉,都被你們丟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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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以後,我有了兩個爸爸兩個媽媽。
有了三個家。
我爸媽會陪我睡,給我講故事。
爸爸和薇薇阿姨會陪我睡覺，給我講故事。
媽媽和崔叔叔也會給我講故事,陪我睡覺。
有時候我也陪媽媽去家屬院住,陪著崔叔叔,崔叔叔放假則是來家裡住。
他和爸爸從最開始的不怎麼說話,到後面成了朋友，還一起去釣魚。
媽媽和薇薇阿姨則是會互相推薦好用的化妝品或者護膚品。
爸爸和媽媽雖然還是會暗地裡衝對方翻白眼，但面上關系很好,成了外人眼裡的模範夫妻。
他們都說，我爸媽浪子/浪女回頭金不換。
我們是相親相愛三家人。
（完結，撒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