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天給我舔毛的他突然疏遠了我。
不理、不抱,不和我貼貼。
成人禮邀他共舞,他不情願地跳完全程。
我難受極了。
一氣之下,當場同意了他好友的告白。
哥哥卻當場發瘋。
拎著後頸,一路將我摁到沙發:
咬著牙,俯身蹭嗅:
「江蘊露,你非要逼我吃掉你,是不是?」
粗壯的斑紋尾巴從他身後抽出。
狠狠一甩、纏上我的小腿肚。
我呆住了——
長大後的哥哥怎麼不是貓貓。
是豹豹呀!
1.
「快看,你們小時候就這樣。
「收養你們的那一天,
你和你哥哥就這樣緊緊抱著,像兩隻誰也分不開的小貓~」
我和哥哥剛剛吵完架。
誰也不願意看誰。
媽媽卻強行按著我們的頭,逼我們靠在一起看視頻。
畫面裡,兩隻毛茸茸的小奶貓抱作一團。
隻要有人伸手想把它們分開。
就「嚶嚶嗚嗚」地掙扎亂叫,四肢亂揮,扒得S緊。
「原先隻打算收養一個。
「結果你哥哥暈倒了還緊緊摟著你。
「小屁孩手勁不小,扒也扒不開。
「醒來更兇了,黃褐色的眼珠子兇巴巴地瞪著我們,還低吼。」
我剛想笑,肩膀就被旁邊的人一抖。
江逾白往外挪了挪,試圖拉開距離,被媽媽一手按了回來。
我被迫聞到了他身上清冽好聞的冷杉味。
身旁的少年身形高大挺拔,即使坐著,也比我高出一大截。
從松垮 T 恤下探出的頸窩線條,順著肌肉流暢的手臂延伸而下。
冷白的皮膚包裹著暴起的青筋。
青筋一跳一跳,每一寸都繃著藏不住的力量。
更是趁媽媽不注意。
猛地抽回了我們交握的手。
媽媽笑得眉眼彎彎,指著屏幕:
「你呢?縮在他懷裡,眼睛一眨一眨,學著你哥吼,結果滿嘴嚶嚶嚶。
「像兩隻小貓,太可愛了,我心都化了。
「當時就決定,你們兩個,一個都不能少。」
一邊說,一邊捋了捋我的頭發:
「原本以為是營養不良,後來才發現,是天生的。」
「因為露露和哥哥是貓貓,所以黃黃的。
」
我咕嚕咕嚕。
低頭,蹭了蹭她的掌心。
「是是是。媽媽爸爸好幸運,撿到了兩隻世界上最可愛的貓貓。」
她一臉的不信。
又滿臉的縱容寵溺。
指了指牆:
「你看看這張,五歲那年拍的——」
牆上掛著從我和哥哥江逾白來江家後每年的全家福。
五歲到十四歲。
兩個人像橡皮糖Ţű̂⁶一樣黏在一起。
手牽著手,胳膊繞著腰。
每一年攝影師都感慨:
「哥哥妹妹的關系真好啊。」
我驕傲地仰頭:「那當然!」
我是窩裡最弱的、幾乎被丟下的小貓崽。
是哥哥捕獵叼食、抱著我過冬,
才讓我活下來的。
就算被人類收養了。
洗完澡鑽進毛毯,他總把我圈在懷裡。
用粗糙的舌頭,一遍遍幫我梳理頭發,說貓貓要幹淨地長大。
從睜眼那一刻開始,他就在我身邊。
但。
偷偷瞥了一眼身邊的少年。
屏幕照亮了他清俊的臉。
鼻梁高挺,唇線薄削,眉眼生得精致漂亮。
又帶著肆意的野性。
指節分明的手指輕敲沙發,眼皮沒抬,對我和媽媽的對話毫無興趣。
下一秒,掀起帽衫的兜帽,擋住對著我的半張臉。
不僅不看我一眼。
還不讓我看他。
貓貓上學已經夠累了。
幾年前還天天給我舔毛的哥哥,突然疏遠我。
真是氣S貓了!
收回目光。
我看向右邊的那列全家福。
十四歲那年起,我們的照片就變了。
不再牽手,不再相擁。
像門神一樣站在照片兩頭。
我總是笑得有些勉強,而他從那年開始,就不再笑了。
攝影師沒再感慨兄妹親昵,隻說我們「都長大了」。
我低下頭。
十四歲後,哥哥變了。
從不在我面前顯出貓貓的模樣。
也不許我纏著他。
更別提現在。
連學校舉辦的成人禮都不願意出席。
2.
成人禮是學校給每屆高三舉辦的統一活動。
大家換上禮服禮裙,邀請親朋好友或喜歡的人一起跳舞。
和重要的人一同邁入成年。
作為學校重要的活動。
比我高一級的哥哥也參加過。
那年,他連西服都沒訂。
想穿著衛衣去。
被媽媽用雞毛掸子教育了半個小時。
最後不情不願地套上了爸爸二十年前的西裝。
經典的老式戗駁領。
穿在他身上,不僅沒過時。
還多了分老錢家族繼承人特有的松弛。
無數女生紅著臉去邀請他跳第一支舞。
江逾白禮貌地挨個拒絕。
然後步履匆匆,急急地奔向自助區。
端著盤子,瘋狂夾肉。
把成人禮舞會當成了自助餐廳。
我偷吃著他餐盤裡的肉。
有點著急:
「哥,就沒有你喜歡的女生嗎?」
他慢條斯理地進食:
「沒有。
」
「那……剛才那個學生會的學姐怎麼樣?長得好好看。」
「沒我好看。」
「辣妹體育生姐姐呢?腿好長!」
「沒我腿長。」
「哥哥,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他終於舍得放下叉子,偏頭看我,目光沉沉。
「你就這麼希望,我和別的女生跳舞?」
正在這時,一道帶笑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妹妹,別理他,你哥就是個木頭。」
是周嶼然,江逾白最好的朋友。
他穿著一身騷包的白色西裝,單手插兜,彎腰湊近我,桃花眼一眨一眨的。
「說到跳舞,妹妹你明年,想邀請誰跳第一支舞?」
我還沒開口,哥哥就把我往身後一拉。
「妹妹是你該叫的?
」
我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當然是哥哥呀!」
周嶼然聞言,笑得更開心了。
他越過哥哥,視線落在我身上,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的引誘:
「可你哥哥對你這麼冷淡,萬一他明年不願意和你跳呢?
「到時候,和我跳,好不好?」
3.
餐桌上。
我一邊嚼嚼嚼三文魚。
一邊默默復盤去年的事。
當時周嶼然問完共舞的事,哥哥冷笑一聲。
沒吭聲。
卻在舞會結束後,把周嶼然扯出禮堂,結結實實地打了一架。
從此,我發現了一個秘密。
雖然哥哥現在對我愛搭不理。
但他還是個好人……不,
好貓。
怕我被騙。
尤其怕我被男的騙。
一提其他雄性,他的反應就特別大。
放下筷子,我清了清嗓:
「咳。」
餐桌上,爸媽Ţŭ₎和哥哥的視線,齊刷刷地落過來。
我一臉天真地望向媽媽:
「媽,我們班那個黑皮體育生,今天給我遞情書了耶~」
「哦?是嗎?長得帥不帥?」
「嗯……還行吧。不過身材好好,八塊腹肌哦。」
「哐」。
哥哥切牛排的刀叉,在瓷盤上劃出刺耳的一聲。
「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有什麼好的。
「他能聽懂你的命令,滿足你的需求,照顧好你嗎?
「光有八塊腹肌有什麼用?
「他能看懂你眯眼是餓了,撅嘴還是餓了,摸耳朵就是小嘴下一句要開始說謊了嗎?
「再說了,八塊腹肌很難嗎?」
他嗤笑:
「誰沒有?」
我假裝沒聽見,衝著爸爸笑嘻嘻:
「爸,樓下班級的學弟說,情人節要送我巧克力哦~還是親手做的~」
「那我們露露太受歡迎了。他人怎麼樣?」
哥哥喝了口冰水,淡淡道:
「他真是完全沒為你的健康考慮,也根本不了解你。
「首先,你對巧克力過敏,他給你做巧克力,隻能是廉價的代可可脂。
「其次,他有健康證嗎?男孩子小小年紀就這麼主動不學乖,鬼知道他幹不幹淨?鬼知道他給幾個學姐做過巧克力?
「最後,甜食容易蛀牙。
「你還想再經歷一遍去年的事?」
我一噎。
去年夏天,我躲著不願意去醫院,被哥哥在浴缸裡逮到。
我哭得快斷氣。
哥哥不但不哄,還擠進浴缸,蹲下,抬起我的臉。
「張開。」
我搖頭。
他捏著我下巴,輕聲哄誘:「乖。」
牙關被他戴著手套的拇指頂開,一顆顆檢查過去。
掐得我嘴角都酸了。
最後他時隔很久地抱起我。
將我塞進了車裡。
我繼續裝傻,對著空氣說:
「還有哦~年級第一的學霸說,可以每天放學後留下來,單獨給我補課~」
刀叉「哐當」一聲落在餐盤上。
江逾白靠上椅背。
雙臂環胸,
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單獨?補課?江蘊露,家裡就有一個現成的清大學長,你還要找別人?
「是你長本事了?我教不了你了?還是他特別有能耐,保證能考得比我還好?」
「哥哥!你能不能別陰陽怪氣的!」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你!」
眼看又要吵起來,媽媽趕緊打圓場: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露露,你不是還有事要說嗎?」
我深吸一口氣。
然後,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周嶼然,周哥哥啦~」
我刻意拖長了哥哥兩個字。
「他這次旅遊回來,給我帶了好多烏薩奇。
「還問我成人禮有沒有跳第一支舞的搭檔。
「我想著,反正我哥也拒絕了,
就不去打擾哥哥了。所以,我就同意了周哥哥的邀請……」
話音未落。
椅子猛地拉開。
哥哥站了起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卻像要吃貓。
「誰說我拒絕了?」
「……啊?」
「我說過,我不去你的成人禮了嗎?」
「你……你昨天不是還說……」
「我昨天說的是,我不一定有時間。」
「……」
他理了理根本沒有一絲褶皺的袖口,通知我:
「現在,我有時間了。
「所以,去把周嶼然拒了。」
4.
「露露,你真的和去年畢業的江逾白學長跳第一支舞?」
「真的!」
「哇,好羨慕!」
「我也想有這麼帥氣的哥哥。」
「話說,如果不是親兄妹,露露和江學長好相配呢,我都想磕一口了。」
我瘋狂擺手:
「絕無可能!我們是親兄妹,我Ṭŭ̀₆們可是全天下最親的人。」
成人禮這天,學校禮堂燈光璀璨。
和同學們說說笑笑地走進了門。
我選了一條乳白色的禮裙。
裙擺上點綴著手工縫制的小小的茉莉花苞。
耳邊垂著媽媽精心挑選的珍珠。
開心地在哥哥面前轉了一圈:
「哥,好看嗎?」
「……嗯。
」
他瞳孔極輕微地縮了一下。
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來。
音樂響起。
我沒察覺到他的異樣。
我踮起腳,主動伸出手:
「哥哥,跳舞。」
他盯著我伸出的手。
遲遲未動。
我又晃了晃他衣角:
「你不想和我跳嗎?」
過了很久,哥哥才抬手握住我。
掌心滾燙,像是發燒。
他低著頭,額發微亂,眼神幾乎不敢落在我臉上。
「你今天……穿得很漂亮。」
「謝謝哥哥。我也知道我今天很漂亮。」
燈光旋轉,我們慢慢踏進舞池。
他的手臂落在我腰側,SS收緊。
動作卻僵得像木偶。
完全不敢貼近我,臉側別開,下颌線繃得緊到發抖。
「哥哥,你怎麼了?」
他閉了閉眼,像在忍什麼。
沒回應。
我繼續問:「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和我跳?」
他唇角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
腳步慢半ţũ̂⁻拍,節奏全亂了。
我曾親眼見他教周嶼然跳舞。
動作從容淡定,笑容溫和,步步緊扣節拍。
可現在的他。
手心在出汗,額角有細微的紅,像極了。
抗拒。
是的。
極度的抗拒。
心裡那點雀躍與歡喜,一寸寸冷了下去。
他明明跳得很好,卻在敷衍我。
舞還未畢,我眼圈已紅。
「哥哥,
你真的這麼不情願嗎?」
江逾白像是沒聽見。
直到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猛地松開我,就像放下一塊滾燙的石頭。
退後時,幾乎稱得上狼狽地逃跑。
啪嗒。
淚滴砸在地上。
我沒忍住眼淚,低頭胡亂擦了一把。
哥哥一愣,動作比思考更快一步地抬手,想替我擦。
我躲過。
「江逾白。不用了。」
哥哥的手頓在半空,僵住了。
5.
舞曲結束後,我躲進角落擦眼淚。
同學湊過來,小聲問:「露露,你怎麼哭啦?」
「剛才你們跳得好生疏,像是完全不熟,你哥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了才這樣呀?」
我搖搖頭,說不出話。
周嶼然那張吊兒郎當的臉突然湊了過來。
「妹妹,怎麼就哭了?」
江逾白一瞬間黑了臉:
「你怎麼來了?」
「我也是校友,還是露露的朋友,我怎麼不能來?」
他笑得張揚,目光在我臉上繞了一圈,頓了頓,又看向哥哥,意味不明地:
「露露,現在有空嗎?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說。」
我還沒點頭,他自顧自地看了一眼江逾白。
「正好,讓你哥也做個見證。
「我知道你不喜歡高調,但今天是你的成人禮,是你人生中重要的時刻,我想鄭重地說出來。」
他說著,小心翼翼地打開錦盒。
純金打造的烏薩奇靜靜躺在天鵝絨內襯上。
「等你高考結束,要不要考慮考慮和我談戀愛?
」
哥哥的臉色瞬間難看得嚇人。
他SS地盯著那個錦盒。
隨即,扯出一個冰冷的、尖酸刻薄的笑:
一字一頓:
「周嶼然,你就想想吧,露露怎麼可能會答應你——」
——他憑什麼替我拒絕?
跳舞的時候,是他把我推開。
我哭了,他也隻會僵著。
現在,我連答應告白的資格,都要由他來決定嗎?
這也要管。
他是哥哥還是男朋友?
憑什麼他可以肆無忌憚地疏離我。
又理所當然地掌控我?
心裡那股被哥哥親手揉碎的委屈和不爽。
瞬間湧到了頂點。
我仰起頭,扯出一個燦爛得過分的笑:
「好啊。
「周哥哥。
「那我考慮考慮。」
周嶼然明顯一愣,隨即笑開,耳尖都紅了。
而我身邊,瞬間沒了聲響。
隻傳來一聲骨骼錯位的、令人牙酸的輕響。
下一瞬,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低沉:
「江蘊露。
「你確定?」
我偏過頭,沒理他。
隻是輕輕拎起那隻烏薩奇。
6.
「江蘊露。」
江逾白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你跟我出來一下。」
「我憑什麼聽你的話!不,等下?」
掃過他的眼。
一抹不該出現的金色悄悄浮現。
糟糕,他是不是快化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