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在院裡種滿甜瓜,這個時節,剛剛好。
再買兩個小婢女,養隻小狗,我們一起吃瓜,不知道有多愜意。
可現在,我的美夢落空了,我還不知道以後魂歸何處。
難道真的應了那句古話,生是謝家的人,S是謝家的鬼。
那也太慘了,生前謹小慎微伺候他還不夠,S後還要看他和昭寧親親我我。
憑什麼呀?不能讓我去投胎嗎?
沒人告訴我該怎麼辦,晃了兩下神,我竟然來到了瓊華樓。
我一直隻能在謝景川周圍一定範圍內活動,不出意外,一抬眼,我就看到了謝景川正攏著一個女人,喲,正簪花呢。
事實上,這是我第一次真正見到昭寧。
說不上什麼感覺,以前我想,
若是有機會見了昭寧,我也要穿上最漂亮的衣裙,戴體面的首飾,還要穩住心神,落落大方。
我知道我肯定比不上昭寧,但也不要差得太遠。
我最怕站在謝景川身旁時那些欲蓋彌彰的嘆息。
現在我已經沒有心思和她再比。
簪完花,昭寧撲到謝景川懷裡,咯咯地笑,已經嫁過人了,還有種少女的天真和嬌羞。
大概這就是被愛的證明。
謝景川把她的臉捧起來,認真地誇贊她漂亮。
可能確實是一對璧人,不過我看著,挺一般的。
我百無聊賴地撥動窗簾,斜刺裡一道聲音突兀傳來。
「茗嶺古道驛站前日大火,多少痴情付諸烈火中,可惜咯。」
謝景川身體一震,他明顯聽到了。
這時我的魂體開始隱隱散發出異樣的光芒,
一瞬間,福至心靈。
成親後,謝景川算是我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
莫非是和他告別後,我就可以離開了?
我瞬間期待起來。
謝景川還未做出反應,那道聲音像故意似的,更大聲地傳過來:
「是吧,燒得真幹淨。」
「這廂人家正歡喜呢,自己卻平白送了性命,我就說,真心錯付,不值當。」
6、
我在京城,其實也沒有什麼朋友,都是嫁給謝景川後努力交際的。
小門小戶突然高攀,背地裡大家看不起我,我也能理解。
沒想到還有人替我鳴不平。
我感覺眼睛有點發酸。
謝景川遲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釵環,木訥地打開包間的門,尋找聲音的源頭。
循著聲音看去,
竟然是杜尚書夫人。
她才和我吵過嘴,大概是看謝府的馬車在門口,就要為我聲張起來。
好笑那時我還嫌她刻薄,現在看來,刻薄的友情都好過寡恩的男人。
謝景川踱步到杜夫人面前猶在疑惑,問她:
「什麼大火?」
杜夫人上上下下將謝景川打量了個遍,仍是一臉不敢置信,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問我?」
「天底下還有這樣賊喊捉賊的道理?人沒了,不正是合了世子的心意?」
「怎麼,負心的人還要博個好名頭?」
忘了杜夫人這個暴脾氣了,謝景川倒是罕見地沒有生氣。
他的眉頭皺得越深,我的光芒越盛。
這兩人,怎麼剛好湊上了?快說清楚啊,說我已經S了。
我急得團團轉時,
昭寧一聲叱喝傳來:
「嬤嬤,掌嘴!」
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謝景川隻顧著勸阻。
「畢竟是官員的家眷,昭寧你剛回京……」
昭寧紅了眼睛。
「杜夫人大可有話直說。我夫君是忠君愛國的大英雄,他守城而S,我與有榮焉。
我和謝郎是因緣巧合,但再清白不過,怎生到了杜夫人這裡,倒像是我和謝郎苟且合謀。」
昭寧的話剛說完,謝景川像是想通了其中關竅。
竟不顧身份,直接讓人將杜夫人捂了嘴拖了下去。
他氣得青筋暴起:
「我倒不知,杜夫人能被鄉野之女蠱惑到這種地步,改天必要向杜大人要個說法。」
我身上的光瞬間黯淡了下去。
我明白過來,
他口中的鄉野之女指的是我。
昭寧的丈夫,確因守城S於大火,而我和杜夫人之前有些往來他是知道的。
有了昭寧的事情在,他怎會想到我,可憐杜夫人因我遭了拖行這樣的無妄之災。
心上人受了委屈,謝景川於是哄著去遊船。
昭寧真是好命,據傳她在北地時,無處遊湖,她的丈夫便替她挖了巨大的人工湖。
現在回來了,謝景川也心心念念,哄著她暢玩一番。
我就在一旁,風從我的身體穿透而過,我已經不難過了。
他們兩人在甲板上相依偎,謝景川體貼地幫昭寧系上披風。
情到濃時,唇貼在一起,他說「昭寧,我就要娶你了,跟做夢一樣。」
之後沒過兩天,他真的就要大婚了,這樣急,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但婚房布置得華麗又隆重,
給足了昭寧面子。
一切溫馨又順利。
兩人快要喝合卺酒時,陳嬤嬤突然來了。
「世子,老夫人說有重要的東西交給您,讓您趕緊過去一趟。」
昭寧不悅,謝景川還未來得及阻止,她就自行摘下了頭冠。
「是她的東西嗎?母親就這般不喜歡我,就連洞房花燭夜也非得來惡心我不成。」
謝景川看了眼陳嬤嬤,無奈使了個眼色,見陳嬤嬤沒有動靜,又催促:
「還不快出去。」
7、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麼物件,打算跟去瞧瞧。
跟著陳嬤嬤走了一圈,才發現這裡竟然是公主府。
謝府的擺設也和這裡別無二致,以至我一時都沒有認出來。
原來謝景川這般掛念她,如此也說得通了,不然也不會為了她委屈至此。
早年因為家族的期望,自己的功名,他不願做驸馬。
現在失去一遭,更懂得珍惜了,他的野心,他的夢想,家族的榮耀,都不再值得一提。
我走不遠,沒一會兒,就又閃回到了謝景川身邊。
這會兒他們倒是討論起了我。
剛剛陳嬤嬤這一通,昭寧委屈得厲害。
她泛紅著眼角問謝景川:
「婆母這般不容我,是不是因為我趕走了那位。」
「我聽聞她雖然來自鄉野,卻頗有賢名,身邊的人都喜歡她。」
「那你呢,你不會也念著她吧?」
昭寧撅嘴做出吃醋的模樣。
謝景川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極盡憐愛:
「賣乖討巧的玩意兒,不值一提。」
可昭寧不滿意。
她像是漫不經心地追問,
眼睛卻沒從謝景川臉上移開過。
「真的嗎?我聽下人嚼舌根說,要不是我回來了,你們打算要一個孩子呢。」
謝景川有瞬間的遲疑,安撫昭寧的話語也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他應該是想到了,我們感情最好的時候,確實是一起期待過孩子的到來的。
甚至在昭寧回京前一天,我還興高採烈地衝到他書房裡,說有事情告訴他。
隻是這個時候他卻不耐煩了。
「你該不會要說你有孕了吧?」
「因為昭寧要回來就找這樣拙劣的借口,試圖綁住我?」
「收起你那點心機,我是會受脅迫的人嗎?」
說到最後,他已經隱有薄怒。
現在想來,那時候大夫剛走,謝景川回來時,還與他打了照面。
不過他應當是認為,
那也是我安排的鋪墊。
所以昭寧的擔心有些多餘,就算他真的知道我有了孩子,大概也是不會有什麼作用。
除去他可能會怨恨我心機深沉外,一切不會與今天有什麼不同。
昭寧打量著謝景川的臉色,委屈巴巴。:
「可我在周家原是有個孩子的,若不是收到你的來信,我是不會離開周家的。」
「我回來你卻沒有立即去迎接我,我還以為你愛上那個鄉野之女要負我了呢,謝郎,我好怕。」
原來如此。
原來一切早就發生啦。
難怪他突然那樣生氣,一開始就預設我要用孩子綁住他。
仔細想想,昭寧丈夫S後我們的感情突然升溫。
可能也有他怕對昭寧的情感不能自已的成分在。
最後終究是情難自控,
他去了信,她有回應,有情人舊夢重圓。
我夾在中間,真是好不知趣。
我甚至還在隱秘歡喜,幾年的付出總不算徒勞。
大概是昭寧追問得急了,他有些疲於應付。
又或者終於感知到自己在這中間確實做了惡,牽扯了許多人ẗü₁。
他不悅地蹙了蹙眉:
「好了,過去的事情就不說了。」
昭寧擠出兩滴眼淚,鑽進他懷裡,開始解他的衫扣:
「那我們快點要個孩子,過往種種,我們都不再提。」
謝景川看不出什麼表情,任由她擺弄。
偏這時,陳嬤嬤又來了,還毫不客氣,說是奉老夫人的命一定要請他過去。
昭寧摔了東西,兩人為怎麼處罰陳嬤嬤爭吵了一小會兒。
謝景川大概是真累了,
看著像是松了一口氣。
他自然是沒有去看我的東西,卻罕見地也沒有哄昭寧。
8、
公主歸寧是大事,謝景川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沒回過府。
他親力親為,給的每一件禮物都精挑細選。
連我跟著他都有點暈頭轉向,過了好久,我才發現,身邊的侍衛換成了當初送我回家的青衡。
這會兒,青衡正領著他進了一家成衣鋪。
看到有繡好的小孩衣服,假裝不經意地說了一聲「夫人之前也來過」。
然後又呸呸呸地打自己的嘴,面上卻期待地看著謝景川,沒有一點說錯話的自覺。
可能青峰跟他交代過,不要提起我的事情。
他才這樣拐彎抹角。
我想大概隻要謝景川問一聲,他就會說出我的S訊。
可惜謝景川隻是看了他一眼,
並沒有說話,自去要了一壺茶。
在桌前,定住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我,我的身體又開始散發出光芒。
因為這個地方,我們實在熟悉。
京城裡售賣嬰幼服飾的店鋪並不多,大多是在家中由繡娘制作。
但我喜歡這些款式,謝景川也縱著我,來來回回陪我逛了很多次。
在這包房裡,還有我們親密的身影,有時狎昵,他甚至抵著我:
「不是想快點要個孩子嗎,現在給你好不好?」
謝景川不緊不慢地喝著茶,始終沉默著。
兩眼有點空洞,茶湯倒在手上也未曾發覺。
我原在那個桌角上刻了個小小的記號,他倒是一下就看見了。
那個求子的印記,他向來覺得幼稚,此刻又引得他發笑。
過了一陣,
掌櫃親自來了。
浩浩蕩蕩,帶了一隊人,各自捧著些飾物。
掌櫃陪著笑,開始一一介紹。
「這是肚兜、風帽、背心,由內至外,一應俱全。」
「那有鳩車、布老虎、太平鼓,可供賞玩。」
「還有花樣,像是這款背心,前片繡虎鎮邪,後片飾牡丹獅紋,取『富貴強盛』之意。」
「這不都是世子爺最喜歡的嗎?」
掌櫃的還在不停展示物件,謝景川始終一言不發。
過了好久,他才悠悠問道:
「你怎麼知道這個我喜歡?」
掌櫃嘴快:「夫人之前來看過很多次時說的,還訂做了好多……」
四周安靜下來。
9、
掌櫃苦著一張臉,聲量逐漸降低。
謝景川和昭寧大婚無人不知,可時間太倉促,他這時才反應過來了。
隻好閉嘴,站在一旁,餘光裡打量著謝景川,等著他的發落。
可謝景川在屋裡來回踱步,急躁得很,過了好久,他好像才剛意識到沒了聲響。
催促掌櫃道:
「說啊,接著說啊,怎麼不說了?」
掌櫃連忙跪下求饒恕罪。
謝景川卻突然笑起來,自言自語:
「我就知道,她這個人長進不少,竟然布局這麼仔細,一點點都想要提醒我。」
「怎麼,你們都受過她的恩惠嗎?她就有那麼多好處給你們?」
掌櫃在地上簌簌發抖。
青衡不知道怎麼想的,他不說我的S訊,卻突然提起我在路上如何流淚,如何思念。
「夫人實在太難過了,
最難過時,她說早知道不嫁給您就好了。」
「可有時候她又說,不後悔嫁給您。」
謝景川一直在發愣,青衡以為他沒聽見,試探著喊了兩聲世子。
謝景川回過神來,卻是吩咐青衡趕緊去請那天的大夫。
我不知道他這又是抽什麼風,怎麼突然間就追問起懷孕這件事。
他難道不是早就心中有數嗎?
青衡也是,說什麼後ťųₑ不後悔,我根本就是後悔S了。
等待的時間裡,謝景川不是焦躁地在房間裡踱步,就是急切地灌進兩杯茶水。
恍惚間竟有點像位盼子心切的父親。
不過大夫來得很快。
謝景川一個眼神,青衡就意會了。
抽出了隨身的佩劍恐嚇。
「要是有半點虛言,有你好看。
」
大夫戰戰兢兢,如實稟告。
「夫人確實是有喜了,是她說想親口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