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拎著兩箱行李，折騰好幾趟，才到了新家。
沒等我問他們為什麼搬家，媽媽卻冷聲地給我立規矩。
「你住這裡每天要交水電費和房租 99 塊。」
「家裡公共用品都需要 AA 制，家務活也全都歸你。」
我不解，但還是一一應下。
直到我扁桃體發炎做切割手術時，醫生在等媽媽籤手術同意書。
而媽媽卻拿著手機在門口算賬，「手術費 3000、掛號費 30……」
隨後她朝著病房裡面大喊，「看在母女一場的份上，你轉我 1500 就行。」
「本來就應該你自己全給的，以後要多給錢我養老啊。」
轉頭哥哥創業需要 99 萬，
她毫不猶豫地轉了過去。
眼眶微微湿潤，有些賬算得太清，家就散了。
01
周圍的護士還幫我媽吳秀芬帶話，我有些羞恥地低下頭。
我顫抖著雙手給媽媽轉了 1500 塊。
她收到錢後，才不慌不忙地籤名。
比起手術帶來的疼痛，我的心更痛。
自從我回家後，媽媽就每天要跟我 AA。
還說這是我們現在年輕人的潮流，當時我還嬉笑，自己跟媽媽之間沒有什麼代溝呢！
可我錯了。
每一次飯桌上，媽媽都拿出手機算賬。
不轉錢給她不能吃。
「排骨 50、青菜 8、雞蛋 10、米飯 4，總共 72 元，你轉我 36。」
「徐雅彤，你頭發又長又多，
洗發水你多出 5 塊。」
「你在家開空調的時間更長，電費也要多出一半。」
就這樣，我和媽媽的生活之間充滿了各種 AA 制。
我好幾次都跟媽媽說沒必要記這麼清，她卻不以為然。
「我養你這麼大，你還天天想著佔我便宜？」
「還是你哥好，不像你這個白眼狼。」
後來，我便沒有再反駁，而是都依著她。
做完手術後，我躺在病床上，媽媽絮絮叨叨的聲音傳入耳中。
「不就是扁桃體發炎嗎？還要做手術，真是矯情。」
「知不知道做個手術要花多少錢，還要住院，真以為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媽，你別說了。」我有些無力地喊道。
媽媽眼底裡滿是不耐煩，又掰了幾個葡萄往嘴裡塞。
「說你兩句怎麼了，就會頂嘴。」
「我說你痛一下又不會S，非要嚷嚷著來做手術。」
「我看你是讀書讀傻了吧。」
「我沒有頂嘴……」
我眼眶有些湿潤，可每次扁桃體發炎我都要痛好幾天。
我這次實在忍不了才決定來割的。
媽媽明明知道我最怕疼了，小時候生病打針，她都要陪在我身邊哄我好久。
可現在的媽媽讓我很陌生。
「都說你矯情了，還不承認，哭什麼？」
「別以為會哭的小孩就有糖吃，我最看不慣你這副哭哭唧唧的模樣了。」
媽媽用紙巾粗魯地擦拭我的眼淚，嘴上依舊不饒人。
我正想開口回應她，她卻出聲打斷我。
「我在這裡陪你，
我都不能去上班了。」
「你要給我發看護費，按照市場價一小時 30 塊。」
「你要住 3 天院，按每天八小時算，轉我 720。」
「另外，伙食費什麼的也全都你出，總共轉我一千就行。」
「放心，你媽不會坑你的。」
02
媽媽一手輕拍我的肩膀，一手放下手機。
我拿起手機，給她轉錢，卻顯示餘額不足。
從回家到現在，我每天都有去奶茶店兼職。
也沒有買什麼其他的東西，光是伙食費和房租就足以將我抵消我賺到的錢。
我有點膽怯地問道：「媽，能晚點再給你嗎？」
媽媽微微皺眉，臉色瞬間黑了。
「不能赊賬，想跟你媽玩這些，你還嫩了點。」
見她的態度強硬，
我便隻從自己存好的學費那裡轉出錢給她。
媽媽這才松了口氣，笑了起來。
回到家後，媽媽懶洋洋地癱坐在沙發上。
「這幾天照顧你，我都累S了，還不快點去做飯。」
小時候我身體素質差，總是半夜生病，媽媽都不顧疲憊就把我帶去醫院。
為我忙前忙後，不辭辛苦。
現在我長大了，也理應照顧媽媽。
可是這幾天媽媽都隻是坐在我的病床旁，看電視劇、玩鬥地主。
時不時地指責我幾句，好幾次隔壁病床的阿姨都勸媽媽對我溫柔點。
媽媽卻冷冷道：「我女兒我還不清楚嗎？明明沒什麼事，卻非要裝難受。」
可是媽媽，我的心也是肉長的，它也會疼。
我手腳麻利地給媽媽做好飯菜。
「真巧，
我趕上吃飯時間了。」
哥哥徐澤遠的聲音從門外傳入。
我又到廚房給哥哥拿碗筷，出來時卻看見媽媽和哥哥在竊竊私語。
我沒聽見他們說什麼，但他們的眼神一直望向我這邊。
媽媽又拿出手機算賬，讓我轉錢。
可是家裡明明有三個人，她卻隻讓我跟她 A 錢。
哥哥今天才回家，不知道媽媽立了 AA 制的規矩。
我滿是不解，「媽，為什麼哥哥不用 A 錢？」
媽媽氣憤地用手拍在桌子上。
她有些不耐煩，劈頭蓋臉地指著我鼻子，一頓說教。
「這房子都是你哥的，我們娘倆隻是借住，我們要感謝你哥，你懂不懂？」
「你以後還要靠你哥多幫襯你呢！斤斤計較這幾塊錢有什麼用。」
我緊握著手機，
看了眼餘額，隻剩 51.2 塊了。
哪有人住自己家像是在住酒店，要交各種費用呢？
恍惚間，我覺得自己沒有家了。
我聲音帶著些哽咽，第一次向媽媽反抗。
「哥哥不給，那我也不給了。」
媽媽暴躁地一下就站了起來，用手擰著我的耳朵。
「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了？」
「居然敢不聽你媽的話了？」
「我看你那大學也別讀了，就你這樣讀了還浪費錢。」
我吃痛地讓她松開，她卻更加用力了。
哥哥見狀連忙拉開媽媽，「媽，別生氣了，生氣傷身。」
「要 A 錢就一視同仁嘛，我也把錢轉你。」
轉頭他又對我使了個眼色。
「彤彤，你也別惹媽生氣了。
」
「就幾十塊錢而已，別傷了一家人的和氣啊！」
就幾十塊錢而已？可是每天幾十塊，加起來就很多了。
更何況媽媽現在始終偏向哥哥，不僅給他錢、還給他房。
「不用，你不用給，我說的有錯嗎？本來這就是你家。」
「哪有讓你在自己家裡 A 錢的道理？」
03
哥哥在一旁輕拍媽媽的肩膀，讓她別生氣。
我環顧房子的四周，沒有什麼屬於我的東西。
就連老房子裡的全家福也不在了。
我的心猛地一顫，這是哥哥的家，不是我的家。
我好像真的沒有家了……
「媽，你把老房子鑰匙給我，我自己回去住。」
一股酸澀猛地衝上鼻尖，
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媽媽冷笑，雙手一攤。
「老房子早就賣了，就算不賣也是留給你哥的。」
她把賣老房子的錢給哥哥買了新房子。
可媽媽以前從來都不重男輕女的，她還總是把更好的東西留給我。
「那爸爸留下的撫恤金呢？」
「你怎麼總惦記著家裡的錢，都是留給你哥的，你什麼都別想了。」
她在旁邊抱著胳膊，冷眼看著我。
我想告訴她，我其實沒有惦記家裡的錢。
我隻是問問，當初爸爸在工地出事去世，拿到了十幾萬的撫恤金。
媽媽抱著我痛哭，還說要把錢留著給我上學。
可現在到她的嘴裡，就全是我想要家裡的錢了。
我內心冷嘲著，家裡的所有東西，都不屬於我。
我體諒媽媽一個人撫養我和哥哥長大。
就算她親口告訴我，家裡的東西都留給哥哥，我也不會跟哥哥爭搶。
可她為什麼非要胡亂揣測我呢？
我就這麼不值得她信任嗎？
自從我上大學後，她便沒收了我家裡的鑰匙。
就連他們搬家都不告訴我一聲，我自己找過來的時候，媽媽隻是冷眼相對。
「你怎麼回來了，不說一聲？」
她沒有見到我的喜悅，反倒是滿眼厭惡。
我當時隻是想給她一個驚喜，還想跟她分享我拿到了獎學金。
卻被她的 AA 制規矩打斷。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為什麼你可以毫不猶豫地給哥哥轉 99 萬，卻連我幾千塊的手術費都要算得這麼清楚？」
這是我最後想問她的一個問題。
媽媽沒有回答，而是氣憤地扇了我一巴掌。
「還說你不是惦記我的錢！」
「我的錢愛怎麼花就怎麼花，愛給誰就給誰，你管得著嗎？」
「我又不是沒有給你出手術費。」
這是她第一次打我。
我不知道我上大學這一年發生了什麼，讓媽媽對我的態度變化這麼大。
也許是從前的她偽裝得太好了，直到我上了大學，她才原形畢露。
哥哥隻是在一旁看著，緊皺著眉頭，好幾次想出來當和事佬。
但最後什麼都沒勸，什麼都沒說。
這樣的生活，我真的有些累了。
「你說我惦記你的錢是吧？」
「好，錢都給你。」我將手機裡的幾十塊錢轉給她。
「夠嗎？」我雙眼猩紅地看著她。
她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驚慌，哥哥緊咬嘴唇。
我又把自己存起來的一萬塊轉給她。
「全都給你！你滿意了嗎？」
「錢錢錢，從我回來的第一天，你就一直找我要錢。」
「我是你的女兒還是你的提款機？」
我扯下脖子上玉佩，是小時候我身體不好，媽媽特意去寺廟裡求的。
04
我氣憤地把它扔在地上，玉佩瞬間摔成了好幾半。
玉佩碎的瞬間，連帶著我的心也碎了。
「你給我的東西，我一點都不稀罕。」
我回到房間拎起行李箱就離開了。
「這麼晚了，還是不要出去了吧！」哥哥見狀擋在我身前。
我沒有理會他，徑直往門外走。
他摁住我的肩膀，
「別鬧脾氣了。」
「媽媽沒有惡意，你別太把她的話放心上。」
這裡沒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東西。
她心中的柔軟都留給了哥哥，我隻是個局外人而已。
「有本事走，你就有本事別回來。」媽媽在身後大吼著。
「不會回來了。」
我走了一段路後，回頭看著燈火通明的房子自言自語道。
可笑的是，萬家燈火，沒有一盞燈是為我而留。
都說女生長大就沒有家，以前我十分不認同，還不斷跟別人爭辯反駁。
現在我信了，這是真的。
我去到老房子的樓下，蹲下身抱頭痛哭了起來。
腦海中閃過各種各樣以前爸爸還在時，全家一起嬉鬧的畫面。
沒多久，下起了傾盆大雨。
我沒有撐傘，
也沒有躲到屋檐下，就這樣在雨中淋著。
反正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等我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不知道是哪個好心人把我送過來的，還替我交了醫藥費。
還留下了幾個面包在我身旁。
環顧四周，等了好久，都沒有見到有人過來，我便離開了。
我忐忑地打開手機，心裡還是希望有家人的信息。
但意料之中，什麼都沒有，我輕嘆了口氣。
我翻找出行李箱裡皺皺巴巴的幾百塊錢，買了張火車票回學校。
又在學校附近找了個兼職賺學費。
媽媽之前每天都給我 25 塊生活費。
她當時驕傲地告訴我，是在網上問的網友。
其實根本不夠花，但我沒有告訴她。
「他們一天隻有 15 塊，
而你有 25 塊，肯定夠花了。」
我知道她沒讀過什麼書，對很多事情都不了解，便沒有反駁她。
一天 25 塊，我連吃頓好點的飯菜都要猶豫好久，甚至可能是吃了上頓就沒有下頓。
媽媽還整天跟我抱怨錢有多難賺，我便不敢開口向她多要一點錢。
平時自己不是在上課就是在兼職的路上。
勉勉強強也能讓自己賺夠每個月的生活費。
可現在我不僅要賺生活費，還要賺自己的學費。
我在招聘軟件上刷著，看有沒有適合自己的兼職。
卻看到了一個月薪 1.2 萬的團播，隻需要直播跳舞就行。
我知道高薪工作可能是個騙局，可我還是沒忍住誘惑，想要去嘗試。
畢竟我現在可是身無分文了。
我懷著忐忑的心情，
去到上面的地址面試。
可這裡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我在門口獨自徘徊了好久。
最後對金錢的渴望實在是太強烈了。
咬咬牙，緊握拳頭給自己打氣，還是進去了。
我對著脖子上掛著「面試官」牌子的姐姐說道：
「你好，我是來面試的。」
05
她看向我時，眼裡閃過一絲光芒。
「你是來面試團播的？」
我點點頭，她簡單地問了我點個人信息，便決定帶我去籤合同。
我總覺得一切過於順利，而讓我感到奇怪。
我深吸一口氣，就跟上她的步伐。
「喂，你站住！」
一個熟悉的聲音把我們喊住。
我愣在原地，回頭看，是我的室友張曉琳。
我小跑過去，輕笑著跟她打招呼，「你怎麼也在這裡啊？」
她眼裡滿是不解、氣憤。
但她貌似跟剛剛的面試官很熟絡的樣子，然後讓對方離開。
又拽著我的胳膊坐到沙發上。
「你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我點點頭，隨後又搖搖頭。
是一家直播的公司。
「我來這裡找兼職，它工資高。」
「你好歹是年級第一，怎麼會相信天上掉餡餅的事呢？」
「錢哪有這麼好賺？」她有些無奈，扶額苦笑。
對啊，天上怎麼可能掉餡餅呢？
道理我都懂，可我也是走投無路了。
但我一點都不後悔把錢全轉給媽媽。
也算是償還一點她這些年的養育之恩吧。
要是有錢能讓她舒服，
那也挺好的。
「直播跳舞應該不難吧……」
「可是我缺錢啊……」
她目瞪口呆，不知道用什麼話才能罵醒我。
「我要是有你一半厲害，我家裡人恨不得把我捧上天了。」
我的眼神逐漸暗淡。
家人？我已經沒有家人了。
她注意到我臉色並不好看，便覺得自己說錯話了，又安慰我道。
「明明獎學金才是最好賺的，你平時可以輕松點，不用除了上課就是兼職啊！」
我猶豫了一會，跟她說我家裡人不要我了。
她滿臉震驚，「我以為家庭 AA 制，隻能在網上看到呢！」
「沒想到竟然能發生在我身邊。」
「你媽這做的也太過分了，
一碗水端不平就算了，還對你這麼苛刻。」
跟她說完這些事情後，我覺得心裡不再堵得慌，而是松了一口氣。
她思索了好一會，有些激動地拉住我的雙手。
「既然你想賺錢的話，我們一起開網店吧！」
想法是好的，可是我們沒有啟動資金，也沒有合適的貨源。
從頭開始，並不容易。
她用手打了個響指，打斷了我的憂慮。
「貨源從我家裡拿就行，錢什麼都不用擔心啦！」
後來，我們真的弄成了一個網店。
她給我五百塊一天，讓我直播帶貨兼當客服。
直播帶貨跟當團播完全不一樣。
當團播還需要聯系刷禮物的網友，跟他們保持聯系，讓他們不斷地給自己刷禮物。
跳舞也不是單純的跳舞，而是根據被刷禮物的多少，去站 C 位，跳更多的舞。
當然薪資也不可能這麼高，而是從刷禮物中拿取多少來算的。
還好當時遇到了張曉琳，不然我可能也選擇了這條看似光明的路。
兩個月過後，我們的網店銷量也排到了前十。
張曉琳笑著摟住我的胳膊，「多虧有你的好口才，我們的網店才能越來越好。」
我也輕笑著，其實一切都多虧了她。
06
我對這方面一竅不通，是她不厭其煩，一點點教我的。
與其說是因為我口才好，倒不如說是她相信我，給了我這個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