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說話。
那個阿姨伸手戳他的胸膛。
「譚哥，你女兒平時也會把陌生人帶到家裡啊？」
像是無意，「這麼小的孩子，什麼都敢，會不會是養成習慣了呀，連我都沒想到，還會進來男人呢。」
爸爸的眉頭皺起來。
我歪起腦袋，「對哦，阿姨。
「你要和我爸爸用的 001 被她帶走了，妞妞幫你追回來吧。
「隻有買回阿姨和爸爸要用的東西，爸爸才能開心。」
我邁開腿往外跑。
卻猛地被人提起衣領。
我爸的聲音帶上了火氣，「001？你讓妞妞去買的？她自己一個人？」
冷清雪表情凝固在臉上。
半晌，才撅起嘴。
「ŧú₀還不是你要的，贏了大冒險，非要那種獎勵。」
「那你也不能讓孩子去買吧，她才多大啊！一個女孩，有危險怎麼辦？！」
「喂，我那不是著急嘛，再說我這麼大的時候，都已經自己上下學了行不行？！」
「那個時代和現在不一樣！」
他們兩個吵了起來。
沒人再看我一眼。
我踮起腳，試圖看清爸爸的手機。
肚子在叫。
要是媽媽在，豆漿油條一定不會被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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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電話響起。
他們的爭吵終於停了。
手機裡是奶奶的尖叫聲，「妞妞在群裡發了什麼，快讓孩子撤回去！」
爸爸懵了。
看了群，騰地一下站起來。
「這些東西你怎麼能發群呢？！」
我眨著眼，有氣無力。
【可是阿姨……沒告訴妞妞去哪裡買。】
家裡的氣氛安靜了。
冷清雪紅了眼，拉住他的手臂，「譚哥，我說是你女兒誣陷我你信不信。」
爸爸抿著唇，沒有回應。
她急了。
「小小年紀就這麼有心機，譚哥，說她沒人教你信嗎？
「現代人誰那麼願意管闲事，一個兩個都把東西送到家裡，說沒有預謀，你能信嗎？！
「譚哥，從小到大，我什麼時候坑過你！」
爸爸的臉上帶著動搖。
我搓著食指，「爸爸……叔叔阿姨，
都是媽媽救過的鄰居啊。」
一瞬間。
爸爸的表情精彩極了。
他當然也記得。
兩位鄰居，都曾在封禁期間生過病。
救護車不夠用，醫護人員來不及。
是媽媽自告奮勇，徵得同意，幫他們爭取了獲救的時間。
我聽她說過。
在很久以前，她也曾經背負過救人的使命。
媽媽救人。
我沒親眼看見過，但我親眼看過她提起從前時亮晶晶的眼睛。
明明……
媽媽可以自己賺到錢的。
顯然，爸爸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摸著自己的鼻子，有些訕訕，「鍾歆，不是會教壞小孩子的人。」
冷清雪氣得直跺腳。
她拉住我，
厲聲質問：
「快告訴你爸爸，到底是誰教你的，小小年紀就學壞，你怎麼不擔心你爸爸也不要你？！」
爸爸又有電話來了。
那個號碼，我早就背在心裡。
他飛快地接起。
電話裡的聲音微微顫抖著，「譚淵銘，妞妞現在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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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僵住了。
半天也沒說出話來，可顯Ŧū́³然，電話裡的媽媽著急了。
「那麼小的孩子，你讓她出去買那個東西？為了你那個女兄弟，你連臉都不要了嗎？
「妞妞在哪？
「我問你妞妞現在在哪裡？」
媽媽的情緒激動。
爸爸反而鎮定下來。
打火機點燃，他深深吸了一口。
「現在知道著急了？
提離婚的時候，你想什麼去了？」
冷清雪把我攥得很痛。
我想叫。
卻好像又知道這才是他們的目的。
咬牙忍著疼痛，拼命地甩。
爸爸。
爸爸你看看，你的發小阿姨弄痛妞妞了！
偏偏她低下頭。
閃著惡毒的眼睛湊近我的臉，「妞妞，你要叫出聲來啊，讓媽媽擔心，她就會回來了。
「這樣以後有人照顧你，還有人給你做飯吃。
「爸爸的內褲，也就不會沒有人洗啦。」
我搖著頭。
突然天旋地轉。
聽到爸爸衝過來的聲音，「妞妞，你怎麼了？」
女人的手臂攔住他的去路。
「譚哥，她好像發燒了耶，剛剛的事情沒做完？
「要不，
我們先繼續吧？
「也不會耽誤很久的，等她嚴重一點，才能讓鍾歆著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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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不懂他們的意思。
隻知道爸爸停住了腳步。
我冷得打顫，意識消散之前，聽到女人踩著拖鞋的聲音從我面前走過，「嘖嘖，真可憐。」
妞妞不可憐的。
妞妞知道媽媽想要回去那個地方。
提到救S扶傷，她的眼睛會亮。
妞妞還知道，她不喜歡這個家。
她不喜歡每天晚上無窮無盡的等待，和熱了一次又一次的飯菜。
她更不喜歡。
沙發上脫下來的衣服，時不時出現的口紅印。
我太小了。
聽不懂冷清雪說的色號。
但我知道，玫粉色，是媽媽從來不喜歡的顏色。
一天一天過去。
媽媽的眼睛再也不亮了。
就像我的小熊，被我摸多了，漸漸花掉的眼睛。
我在後來的課程裡學過。
那個詞叫：麻木。
她失望了。
我知道的。
可她為了我，還是被捆綁在這個家裡。
她不說。
但我也知道。
妞妞是媽媽的小天使，怎麼會不知道媽媽的心呢……
所以，生日那天，媽媽摸著我頭問我的願望是什麼。
我說：
「妞妞明天想去爸爸的酒局，帶著媽媽一起。」
媽媽溫柔的笑僵在臉上。
「為什麼會有這個願望？」
我把頭藏在媽媽的懷裡，搖晃著求她幫我實現。
媽媽猜不到吧。
妞妞真正的願望是，要媽媽過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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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妞好冷啊。
好像有冰塊鑽進了妞妞的身體裡。
還有小蟲子，在腦袋裡，一邊飛啊飛，一邊咬妞妞的腦袋。
每次這樣，都要去醫院了吧。
媽媽會救別人，也會在醫院等著救妞妞嗎？
昏昏沉沉地，我不知道睡了多久。
隱約間聽到帶著鼻音的質問：
「虎毒尚不食子，妞妞才幾歲？給她吃變質的食物，還讓她餓那麼久的肚子？譚淵銘，你是連最後一點良知都沒有了嗎？！」
我最討厭的聲音說：「嫂子，那小孩兒一直都是你在照顧，發個燒都能尿人一身呢，譚哥一個男人，能有多細心啊？」
她轉了一圈，
身上穿著媽媽的衣服，露出裙擺上的水跡。
「我身上都被她尿湿了，也沒找你說，這件事，和譚哥也沒什麼關系吧~」
「沒什麼關系？！」有鼻音的聲音拔高，整個懷抱都顫抖起來，「39.5 度，你說沒什麼關系？她一個孩子，餓到了連大便都沒有了隻有尿失禁，你們這些大人，還說沒什麼關系？！」
「你——」
討厭的聲音撒著嬌，「譚哥你說話啊，你看看你老婆，說話怎麼這麼惡心啊。」
「閉嘴！」她拔高聲音，「滾出去，我不想在妞妞的病房動手打你！」
「行了鍾歆。」爸爸走近，「既然回來了，就別鬧你那些小脾氣，清雪大大咧咧慣了，又沒惡意。別再小題大做了，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我的腦袋被輕Ṱų₁輕擱在枕頭上。
下一秒。
「啪——」
好大好大的脆響聲。
討厭的聲音尖叫：「你怎麼打人啊你！」
「過不去！」帶著鼻音的聲音透著寒意，「N待女兒，婚內出軌，譚淵銘，你等著被起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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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清雪捂著他的臉。
爸爸很快清醒過來，他不裝了。
「鬧夠了沒有？！不是因為你鬧，妞妞還好好的在家裡學鋼琴，怎麼ţű̂⁻會生病？！是你非要學那些潑婦，不講道理；看著我不讓我出去和兄弟們聚會，離婚也是你提的，我沒計較你愛作愛鬧，你和誰學的敢動手？！」
是媽媽！
他在說媽媽！
我努力撐起眼皮，媽媽顧不上他，立刻衝到我身邊。
「妞妞醒了，
渴不渴餓不餓？」
她第一時間，把溫度正好的水杯貼到我的嘴邊。
爸爸站在門口冷笑著，「生孩子前，你是小姑娘我要讓著你，孩子都這麼大了，你和誰學的鬧公主脾氣。
「還婚內出軌，鍾歆，你有什麼證明我出軌的證據!」
媽媽像聽不見。
眼裡隻能看到我自己。
望著她湿漉漉的眸子。
我咧開嘴，「媽媽，我有他出軌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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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還是堅持著把溫水先送到我嘴裡。
爸爸卻愣住了。
表情不自在，「一個小孩子，你懂什麼叫出軌嗎？別瞎說話妞妞！」
媽媽充耳不聞。
「醫生說先喝水，才能吃東西，妞妞看點別的好不好，
等看完了，媽媽就帶妞妞喝粥行不行？」
我忍不住著急
「我真的有他出軌的證據，那個阿姨脫他的睡衣，還兩個人一起到臥室裡……」
「妞妞！」
爸爸厲聲打斷，表情震驚而憤怒，「和你媽撒謊什麼？！這都是誰教你的，鍾歆你到底懂不懂妞妞幾歲？連大人的感情都讓她插手？！」
媽媽抱緊我。
我卻努力探出頭去，聲音沙啞而堅定。
「妞妞聽過一個詞，叫：喪偶式婚姻。
「爸爸，你曾經也會陪妞妞一起學鋼琴的，可自從那個阿姨出國回來，你就越來越不像爸爸了，不僅妞妞，連媽媽你也不要了。
「你明明知道媽媽不開心的，可你還是讓媽媽活成了『喪偶式婚姻』，妞妞不願意當冷阿姨嘴裡的拖油瓶。
「所以爸爸，你們離婚了，就讓我去奶奶家吧，最起碼妞妞還能吃到不幹淨的東西，妞妞……不做你們的拖油瓶……」
媽媽哭了。
肩膀抖動著。
爸爸的嗓子裡也像卡了東西，目光遊移著。
「妞妞，別說這些東西讓你媽傷心……
「你媽媽鬧這一次，爸爸就知道不對了，會改的，怎麼會讓你繼續吃不幹淨的東西……」
冷清雪偷偷地牽住他的衣袖。
「譚哥，你真舍得拋棄兄弟啊……」
我拔高聲音，「兄弟不是你那麼用的，老師說，同性才是兄弟，你們不是。
「同性不能睡在一起，
可你們，唔……」
我被捂住嘴。
媽媽的聲音很輕。
「妞妞乖，不要和這種人浪費時間了。
「媽媽都知道的，不會再回到那個家裡……」
隨著她的輕哼。
我的眼皮越來越沉。
消毒水的味道難聞，可媽媽在身邊，就什麼都可以。
不對。
媽媽是會救S扶傷的白衣仙女。
妞妞可以不跟著媽媽的。
妞妞……
不當拖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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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的媽媽，這次很堅定很堅定。
病房裡進進出出了很多親戚。
尤其奶奶，她不明白，就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
怎麼就至於我媽鬧成現在這樣。
至於我的病情。
奶奶隻覺得，男人都在外面做大事情，粗心，很正常的。
她問：「妞妞一個月學鋼琴就那麼多錢？淵銘不在外面應酬，怎麼才能保證你和妞妞的生活質量呢？」
我光著腳。
把電話手表裡的錄音找出來。
裡面是女人的嬉笑聲。
「譚哥，年過三十了就是不行啊，二十分鍾不到，也就鍾歆能忍得了你。」
爸爸喘息著。
「別說話了，磨人精，等會再伺候你。」
我大聲喊著：「他們以為我睡著了，但我根本沒有，那些事情，我都有聽到……」
媽媽一把把我抱起來。
眉宇間全是狠厲，「不要臉的東西，誰和兄弟能這麼應酬，
我尊敬你是長輩，別再來勸我了，不然我就把這些東西，全都給譚淵銘的領導發過去！」
奶奶悻悻地走了。
媽媽嘆氣，很快有黃衣服的兔子叔叔送來新的手表給我。
她把這塊摘下去。
「妞妞的好意，媽媽都知道了，但是以後不可以再去聽這些東西知道了嗎？」
我狠狠地點頭。
她抱住我，「妞妞，媽媽一定一定會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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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夜裡。
偷偷帶我離開了醫院。
出租房很小，可到處，都是媽媽的氣息。
有幹淨的被褥。
和營養均衡的晚餐。
她摸著我的腦袋，帶著歉意，「媽媽找到了工作，可能沒辦法一日三餐都顧著你的飲食條件。
「還有鋼琴……
「媽媽……可能沒辦法短期內讓你繼續學習，妞妞，媽媽很抱歉，沒能給你穩定的學習環境。」
我突然驚喜。
「媽媽是說，妞妞可能會被判到和媽媽一起？！」
媽媽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