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A -A
 


隨著我話音落下,他和我同時被拉入回憶之中。


先前我每一次將祂身軀打散,都會將自己的神魂摻沾染其中,積少成多,在先例的加持下,已經足以架起一座連接彼此識海的橋梁。


 


祂茫然四顧,尖嘯哭嚎,卻尋不到我的身形,隻能聽見我的聲音。


 


「你本身有大功德,大慈悲,不該被仇恨蒙蔽雙眼。」


 


我向祂展示著我記憶中看到的畫面,荒蕪的大地,哀泣的人們。


 


祂眼中仍然躺著流不盡的血淚:「我忍受千年苦痛,你輕飄飄一句話便叫我放下嗎?」


 


我落下淚來,隻嘆惡因結苦果。


 


「不是我叫你放下。」


 


「是你自己想放下。」


 


「你若非心存仁慈,衝破封印之後為何依舊留在此地,又為何拼命收斂怨毒作繭自縛?」


 


「你忍受苦難,

滿腔憎恨,但卻始終記得自己並非惡獸,並非禍源。」


 


「你是,萬千生靈敬仰供奉的神明。」


 


回憶撲面而來。


 


在物產豐饒的年月,人們載歌載舞,將最鮮嫩的瓜果,最肥美的牛羊奉獻給祂。


 


在那早已被眾仙都遺忘的歲月裡,祂的居所被稱作聖山,人S後,會被埋到山上,人們不認為這是離去,而是回歸。


 


新生的幼童,會被捧到她面前,父母將那柔軟的小手按在慈祥的神像臉上,幼童笑著,嘴裡咿呀的裡喊著:「母…母……。」


 


那是與母親相似的稱呼。


 


我終於尋出祂的名字,輕聲呼喚,與記憶中的聲音重合。


 


「渡苦神母。」


 


一如千萬年前,誦神名者,於苦難中得救贖。


 


黑泥巨獸的形象寸寸崩裂,

祂是神明,她是母親,祂終於從千萬年的噩夢中醒來,再次變做慈眉善目的神像,眼中流出清澈的淚。


 


那滴淚滑落,祂的眼中便隻剩下了堅毅。


 


萬年的怨毒再次向祂聚集,祂要獨自承擔這無盡的苦痛。


 


直到再一次被痛苦磨去神志,直到再一次在煎熬中隻剩下憎恨,不知道那時候會不會又有一個新的人,來將她從噩夢中叫醒。


 


我想,大概是不會了。


 


我落下滴淚,手掐法印,點在祂眉心,青蓮搖曳間,我施展了慈蓮渡。


 


剎那間,收斂於祂身的怨毒立刻向我傾瀉,仿佛要將我的血肉與神魂全都撕成碎片。


 


祂驚愕的睜開眼,慌忙的想躲閃:「幹什麼?哪怕你已成仙,上古神明的千年怨毒也不是你能承受的!你會S的!」


 


「我知道。」


 


「我更知道隨著我的S,

這些怨毒會和我的神魂一起消散。」我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住,開始寸寸崩壞瓦解,連飛灰都不曾留下。


 


與此同時,周圍的一切都劇烈晃動起來,似乎是這座屹立千年,沉眠千年的神殿,終於不堪重負快要倒塌。


 


我依舊面帶笑意,用最後的力氣輕輕一推,祂被無形的蓮花包裹著飄向了遠方。


 


祂最後望向我,眼中有啞然、感動、更有一絲掙扎,終於祂一咬牙,揮手間,似乎有比天道更古老的東西向我湧來。


 


「你送我一場新生,我還你一場造化!」


 


「是S是活,便看你自己了!」


 


8


 


不隻是神殿坍塌。


 


整座聖山,都憑空消失了。


 


「四師姐呢?」小師弟顫聲發問,四處尋覓。


 


大師姐卻抬起頭,天空有什麼東西正在飄落。


 


那是,片片幹枯的荷花瓣。


 


大師姐久久閉眼不語。


 


天邊聚起一團雲,在整個人間下了一場細潤的小雨。


 


這場大災終於消散。


 


鮮少有人知曉究竟發生了什麼,人們隻依稀模糊的知道,問仙門的李若璃,隨父母師尊的腳步,為蒼生殉道。


 


眾生感念其恩德,自發跪拜,願立廟塑像,香火供奉。


 


問仙門卻傳出消息。


 


不必立廟,無需上香,若實在感念,便摘朵荷花回家,插在瓷罐土瓶中。


 


聞得一縷清荷淡香,便是她仍在護佑人間。


 


……


 


我能聽見……


 


每一聲呼喚,每一次祈禱。


 


信仰之力向我湧來,讓我在一片虛無之中找到了回家的方向。


 


我為眾生咽下苦果,於是眾生將我託舉。


 


我一步邁出,腳下便是問仙山。


 


淺笑的大師姐和痛哭流涕的小師弟似乎早知道我會回來。


 


我撲入他們的懷抱,忍不住嚎啕大哭。


 


小師弟視角番外


 


我叫軒轅朗,一介孤魂,飄零無依,被師尊帶回問仙門,我才終於有了個家。


 


不久前,四師姐離世。


 


未見到屍骨,我與大師姐都是不願相信的,可魂燈已滅是事實,由不得我們不信。


 


自那之後,常有兩隻仙鶴騰雲,盤旋於問仙山頂,不知是否是在為她送行。


 


沒過幾日,大師姐留下諱莫如深的隻言片語,之後便不知所跡,至今連一絲消息也不曾經聽到。


 


問仙門中一下子冷清起來,我也難免心情煩躁,連看那兩隻仙鶴也覺得甚是礙眼。


 


嘖,還飛!待會兒就取弓箭把你們射下來烤了吃!


 


正想著,忽聽得滾滾雷聲,尋聲望去,果然是大師姐踏雲而來。


 


好快。


 


大師姐好像比之前更強了……


 


我眯眼眺望著,還未看得真切,她眨眼之間便靠近,兩隻仙鶴被嚇得騰飛而去。


 


我剛想上前迎接師姐,沒想到去看見大師姐伸手拽住一隻仙鶴的脖子,又一腳踹下另一隻。


 


我目瞪口呆之時,那被拽住脖子的仙鶴拼命掙扎,竟口吐人言:「大膽!吾乃仙使!奉上蒼之命,收人間信仰,你豈敢……」


 


它話都沒說完,大師姐便單手擰斷了它的脖子。


 


我這時才看清,大師姐身上的氣質已經大有不同,雖隱隱發出比從前還要高深許多的威壓,

卻狼狽不堪,身上處處是傷。


 


甚至,她握劍的右臂斷了。


 


她面若惡鬼,語氣陰森,對著另一隻仙鶴說道:「回去帶話,她的功績,她的信仰,她的造化,無論誰趕動分毫,我便再打上去一次。」


 


「滾。」


 


仙鶴屁滾尿流地飛走。


 


我驚得半晌沒緩過神來。


 


大師姐深深緩了一口氣,滿眼都是疲憊,對我說道:「去吩咐門中弟子,壓制修為,不可貿然飛升,凡要成仙者,先與我過問。」


 


我終於緩過神來,連忙上前:「大師姐!你的手……」


 


大師姐嘆氣,抬頭望著上空,久久不語。


 


我也不敢貿然插話,忽然,她抬起左臂朝著遠方一揮,之後微微皺起眉:「偏了。」


 


又連揮了三下,她這才收回了手,

對我說道:「去準備一下吧。」


 


我完全是一頭霧水:「準備什麼?」


 


「準備迎你四師姐回來。」


 


我瞪大了眼睛,有太多疑惑,但還是忍住沒問。


 


這是我第一次看大師姐疲累至此。


 


先讓她好好休息吧。


 


之後,大師姐就一直在閉關,數日後才出門找我。


 


「到了,去接她吧。」


 


四師姐真的回來了?


 


我興奮之餘望向師姐空蕩蕩的右袖,心裡難免一顫。


 


這斷肢,連仙也無法重生嗎?


 


師姐究竟是在和什麼戰鬥……


 


心神不寧的跟著大師姐的腳步,本以為要走很遠,卻沒想到隻是停在了問仙山。


 


我本想趁機問問,卻忽然聞到一陣蓮花的清香。


 


剎那間淚盈眼眶,我抬頭仰望,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喊出熟悉的稱呼:「四師姐!」


 


她步步生蓮,踏空而來,與我們相擁痛哭,也很快注意到了大師姐的手。


 


大師姐滿不在乎的說著:「不礙事,反正我還有一隻手……」


 


她話音未落,四師姐手中光華流轉,生筋骨,長血肉,剎那之間就已恢復了原樣。


 


大師姐看著重新長出的右手,難以置信的握了握,再看向四師姐,眼中有驚訝,還有難掩的驚喜。


 


「你……已經到了那個層次?」


 


四師姐笑著點頭:「得了一份大造化,根基不穩,比不得師姐多年壓制修為,一拳一劍打出來的。」


 


「但如今有我們兩個,應該已經足夠。」


 


兩人都是眼有精光,

眼神交匯間似乎就已經明白彼此的想法,雙雙逆天而上,合力艱難撕出一道裂縫,探身而去,隻留下一句:「等我們回來。」


 


我渾身巨顫,SS盯著那被撕開的裂縫,即便什麼也看不清,也猜到她們究竟是去做什麼,鼻頭酸澀,熱淚盈眶。


 


當年,皇城除魔,師尊連靈魂都磨成了碎片。


 


彼時她們有心無力,隻能接受這個結局。


 


而如今,她們都已經足夠強大,足以稍稍彌補昔年遺憾。


 


番外二:某時某處某人


 


「哎呀呀,來晚了。」


 


望著聖山消失後的平地,男子輕嘆了一口氣,撩起額前墨綠色的長發,露出那雙不似人類的豎瞳,語氣失望,眼神卻興奮。


 


「我這小師妹還真能幹,完整的古神傳承都得到了。」


 


「有趣有趣。」


 


正當他打算離去,

忽然,金色雷霆宛如箭矢,瞬間貫穿他的肩頭,留下一個焦黑的空洞向四周侵蝕。


 


他驚愕萬分,踉跄回頭,瞪大眼睛望向遠方。


 


「從問仙門劈過來的?隔著那麼遠?」


 


緊接著,三道雷霆精準命中他的頭顱,心口,丹田,每一擊都是致命招。


 


根本連逃也來不及,身體已在雷光的侵蝕下化作寸寸飛灰,隻能咬牙留下最後一句話。


 


「大師姐!!!你夠狠……」


 


(完)


 

同類推薦

  1. "姬透是觀雲宗的小師妹,後來師尊又收了一個小徒弟,她從小師妹變成小師姐。 可惜她的命不好,好不容易教導小師弟成材,卻死於仇家之手,身隕道消。 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口石棺裡,外面站著她的小師弟。 小師弟一臉病態地撫著石棺,“小師姐,我將你煉成傀儡好不好?你變成傀儡,就能永永遠遠地陪我了。” 隻有意識卻動彈不得的姬透:“……”"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 女孩隻是觸碰了枯萎的樹枝,居然孕育出一隻小精靈
    幻想言情 已完結
  3. 第1章 穿越,精神力F “姝姝啊,國慶媽媽這邊要和你叔叔和弟弟去他們老家,你放假了去爸爸那裡好嗎?”   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上,瘦小文靜的女孩兒背著淡藍色書包,明明是溫暖的天氣,可她卻無端的覺得冷。   阮姝垂眸,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眼裡的情緒。   她細弱的五指握著手機,因為太用力指尖泛著蒼白,她緊緊的抿唇,過了好久才很小聲的說了一個好字。   那個字剛落下,對面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幻想言情 已完結
  4. 第1章 異世重季暖飄飄忽忽很長時間,她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直至消失,能聽到醫生和護士姐姐的嘆息,還能聽到接受她器官的家屬哽咽的感謝聲!   她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孤兒,沒錯,是拋棄,因為她患有很嚴重的先天性心髒病。   磕磕絆絆的在孤兒院長到15歲,告別了院長媽媽,唯一帶走的就是季暖這個名字,院長媽媽說,不管生活多困苦,都要心向陽光,充滿溫暖。   因為年紀小,季暖隻能去餐廳洗盤子,做服務員,後來慢慢學習充實自己,找了一份輕松些的文員工作,直至心髒病發被舍友送到醫院。
    幻想言情 已完結
  5. 第一幫派有個十分佛系的生活玩家,不加好友不組隊,傳言是靠關系進來的。 團戰當天,最關鍵的奶媽被敵對幫派挖了牆角,空闲成員隻剩她一個。 小隊長無奈:“帶著吧,萬一能幫上忙呢。” 半小時後,雙方血量見底,臨陣脫逃的前隊員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給對方全隊來了個回春術,血量瞬間回了大半。 小隊長求救:“學沒學治療術?給一個!” 溫涵沉默。
    幻想言情 已完結
  6. "“滾下去!”   葉羨被人一腳踹下了床。   什麼情況?   她兩眼一抹黑,迎著刺眼的水晶燈光微微睜開眼睛時,就看到床上一個穿著白色睡袍的男人,正滿目怒容看著她。"
    幻想言情 已完結
  7. 三歲小奶娃卻能讓老虎乖乖張嘴刷牙
    幻想言情 已完結
  8. 遠離渣男搞事業,從分手開始做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9. 第1章 穿成了反派崽崽的親媽 “她死了沒?!”   “三哥,壞雌性她,她好像死了。”   清脆的童音帶著幾分慌張。   “三哥,我們,我們殺了壞雌性?我……我就是不想挨打才推了她一下,我沒想到她就這麼倒了……我不想害她的!”   司嫣昏昏沉沉的,她動了動自己的手,是不適應的軟綿綿的感覺。   一陣眩暈,心裡卻不由得輕輕苦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0. 所有人都知道,在諸神遊戲中,有兩類人活不久。——長得好看的人,和嬌弱無力的人。前者葬送人類手裡,後者葬身遊戲之中。白若栩兼並兩者,長相精致嬌美,身體虛弱無力。風一吹就咳,跑三步就喘。哪怕知道她是稀有治愈能力者,也被人認為拖後腿。直到遇到大boss,所有人都以為藥丸。卻見白若栩隨手撿起地上的長刀,往前一揮,大boss瞬間成了灰。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1. 為血族始祖的女兒,開局咬爸爸一口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2. 「歡迎來到《人格掠奪》遊戲世界。1.您擁有三張初始人格卡牌。2.您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掠奪人格卡牌。3.黑色為「高危人格」,請務必謹慎獲取。4.您必須……」 釋千看著手中黑漆漆的三張高危人格卡牌,陷入沉思。遊戲系統,你禮貌嗎?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3. 男主的一次醉酒,竟讓女孩和他意外躺在一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4. 把聖潔的天使拉入深淵是什麼體驗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5. 大佬破產後,女孩決定陪他東山再起,誰料大佬的破產居然是假的!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6. 穿成獸世唯一真人類,開局被美男天使抱回家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7. 絕美雌性卻故意假扮成部落最醜的女人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8. "顏布布是傭人的兒子,從出生那刻就註定,他得伺候小少爺封琛一輩子。 小少爺封琛,冷硬得像一顆極度低溫裡的子彈,鋒利尖銳,裹著厚厚的一層堅冰,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9. "一次意外,依蘭和代表著死亡的黑暗神交換了身軀。 想要解除換魂的詛咒,她必須和這個邪惡恐怖的傢伙一起潛入至高神殿,拿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世界主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依蘭:「……我選擇死亡。」 黑暗冰冷的身軀貼上後背,男人嗓音低沉,耳語魅惑:「選我,真是明智呢,我親愛的小信徒。」"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0. 冷麵軍官x嬌軟保姆的愛情
    幻想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