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就是這般脾氣的人,絕不忍怒吞聲,絕不吃虧受氣。
被迫受了,也要想方設法還回去。
當場還不回去,那就記到還回去為止。
從鄭婉卿往我臉上潑熱茶要將我毀容時起,我就蓄起了長長的指甲,遲早要找到機會還回去。
要找到一個把她臉撓花,但能脫身的機會,畢竟我寄人籬下無權無勢,還有軟肋捏在人手裡。
一直等到裴清晏絕對舍不得把我處S,等到鄭婉卿有錯在先,等到能接近她的機會,我才動手。
鄭婉卿要把我淹S,裴清晏縱容她,那我就拿著很久以前鄭婉卿的銀票換的那筆錢,找了幫人,有機會就去刺S他。
裴清晏送來的那些奇珍異寶再是珍貴,都是登記造冊的,但當初鄭婉卿甩過來的那一疊銀票,可沒有記著數。
我一直留著那筆錢,
直到它被所有人遺忘,才用出去。
可惜他們命大。
不過還是有點子影響的,很快就到了他們兩人的婚期,一個臉上掛著疤,一個重傷昏迷剛醒來,看著都怪悽慘的。
青梅竹馬的白月光終成眷侶,卻沒有想象中那麼喜慶。
成婚那天,兩個人還挨個來找我。
裴清晏來看我一眼,確認我沒有趁著人多眼雜逃跑,並且自說自話地向我保證,成婚以後就娶我作平妻。
被我砸了一身茶水終於走了。
鄭婉卿剛進裴府就來找我茬,身上還穿著嫁衣,明明這婚宴沒有她想象中那麼被重視很不開心,還是要朝我耀武揚威炫耀,說她才是身份高貴的正妻,遲早有一天會收拾我。
我一句話讓她臉色大變,「夫人上一個夫君S了不過兩個月吧?」
這麼快就改嫁,
實在讓人不齒。
她氣急敗壞灰頭土臉地也走了。
兩個既要又要的賤東西,還怪般配的。
這天裴家確實熱鬧,大門敞開人來人往,我被軟禁著出不去裴家,四處闲逛,撞見了一隻亂竄的小髒貓。
蓬松的白毛髒成了灰色,一雙眼睛倒依舊是剔透明淨的碧綠。
看到我,它尾巴豎起來,屁顛屁顛就朝我跑來,親昵地蹭我的裙擺。
像個流落民間吃盡了苦頭落魄可憐的小公主。
我把它抱回去,喂飽肉和水,被我氣走不甘心又倒回來的鄭婉卿正好看到,她的丫鬟說,「這不是昨天那隻沒抓著的貓兒嗎?」
昨天這隻貓就跑來附近了,這貓雖然髒,看得出來名貴稀奇,鄭婉卿看到想抓來養,被它跑了,現在看到,她要求我把貓給她。
我不願意,
她直接上手就想搶走。
嬌嬌軟軟的小貓,突然炸毛朝她哈氣,撓了她好幾爪子,戰神附體,還追著她打了好幾下。
鄭婉卿生氣地命人把這貓抓起來,提著重重朝假山上甩去。
我來不及去搶回來,眼睜睜看著本就可憐的貓兒砸在石頭上,小聲地慘叫一聲,蜷縮了起來。
心頭莫名一顫,頓時就冷了神色。
同一時間,裴府外來了一隊陌生又氣派的人馬,令牌一出,直接拜見裴家的家主。
是那位暫住雲城的丞相派來的人。
丞相剛來雲城便丟了一隻貓兒,不想興師動眾擾民安居,這段時間一直在私下搜尋,今天查到有人看到那隻貓跑進了裴府。
蘭相來了雲城便住在驛館,沒有應城中任何人家的邀約,這次裴鄭兩家聯姻,送了請帖,也不見他來,如今他手底下的親信倒是找貓找來了。
為首的官兵嚴肅道,「那可不是普通的貓,那是已故榮羨公主留下的愛寵。」
外朝進貢給皇家的波斯貓,舉國僅此一隻,被聖上送給了榮羨公主,公主極其喜愛,公主薨逝後,就一直是丞相大人在親自照料,走哪帶哪,聖上思念公主,還給這貓封了個官。
總之,這是個開罪不起的活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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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人把貓找到送還給丞相派來的人時,貓兒已經焉巴巴的,來人臉色一肅,隨行的居然還有一個御醫,御醫上前診了片刻,判斷出它被人N待過。
對方語氣嚴厲地要求裴家交出那個傷害御貓的人。
裴家家主冷汗涔涔。
裴清晏找到我,帶著神情慌亂害怕的鄭婉卿,知道自己闖大禍了,她原地站著搖搖欲墜。
裴清晏想要幫她把罪責推在我身上,
他眼神復雜,猶猶豫豫,好似實在迫不得已,「錦兒……
「婉兒她身份高貴,受不住苦,隻能你來代勞了.....不用怕,我會盡力保你一命的。」
鄭婉卿已經算是裴家人,她得罪了丞相,就意味著裴家得罪了丞相,這個禍事,裴家當然不願意當。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嫁禍給我,當時我和她都在場。
裴清晏依舊拿李家村人要挾我,一邊逼我過去替鄭婉卿領罰,一邊滿眼擔憂,「錦兒,我會想辦法為你求情的。」
他們綁住我,將我帶去交給來的一行人。
另一頭,吉時已到,禮官催了許多次,裴清晏和鄭婉卿匆匆忙忙趕去了正堂,拜堂行禮。
在滿座高朋的祝賀聲中,在喜氣洋洋的紅綢下,兩個人拜了高堂,正式結為夫妻。
一聲巨響,
門被撞開。
訓練有素的官兵在前面開了道,門外站著個黑色常服的公子,長身玉立,矜貴雍容,偏又清瘦枯寂,手裡抱著隻焉噠噠的小髒貓。
聲如擊玉清冽蘊雅,聽不出慍意:
「貴府摔傷本官的貓兒,來討個說法。」
看著溫和,可在人成婚當堂砸門進來,可不是什麼溫和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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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確實極其寶貝這貓兒,還沒等裴家交人出去,手下人快馬加鞭就把人喊來了。
裴家家主還沒說話,剛拜完堂還沒走的新娘卻急著說,「是府上一個婢子傷了御貓,快把人帶過來。」
於是被綁著的我拐了個道,直接被帶到正堂,在滿座的賓客面前,鄭婉卿掀了蓋頭,盯著我,隱隱有些得意開心,不僅推脫了罪責,還意外就把我這個眼中釘除去了。
她指向我朝丞相大人道,
「就是她,敢弄傷御貓,其罪當誅!」
所有人都朝我看過來。
我朝門口的那人看過去。
公主舊時的準驸馬,如今的丞相大人卻是一怔。
良久,他抬步向前,急得一個踉跄,千嬌百寵的貓兒直接掉在了地上。
朝中人人畏懼的權臣微紅了眼眶,「殿下……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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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小貓生來靈活,掉在地上也是四腳著地,小聲喵著抱怨了一下,就屁顛屁顛又朝我走來。
在滿座的疑問、茫然、震驚、S寂中。
小貓走到了我跟前:
「喵……」
一聲將在場眾人驚醒。
當天,雲城裴家三親九族都被下了獄,丞相此行帶的人手並不多,
直接抽調了附近所有州郡的官兵過來,烏壓壓一群人守著各處,整個雲城氣氛都凝重起來。
還在路上的聖上直接略過其他地方,趕來了雲城。
同樣的消息快馬加鞭送達皇城,進了宮中,監國的太子翻開折子,手上的筆滴了好幾滴墨在上面,才回神。
太子匆忙把那折子帶去了皇後宮中,「母後,錦兒……錦兒她還活著,在臨州附近雲城,那個S在行宮的不是她。」
皇後一頓,不信。
太子說,「蘭舜澤遞回來的信。」
皇後這下信了,手抖起來,接過那暈了墨跡的折子,「S丫頭,S丫頭,活著怎麼一點音信都沒有呢?」
因為我,連人帶馬摔下矮崖,磕到石頭失去了記憶。
隱約猜得到自己之前應當是富庶人家長大的,
但誰能想到自己是那個已故、已經葬進了皇陵的、遙遠的皇城裡的、最受聖寵尊貴至極的嫡公主啊?
看到蘭舜澤的那一刻,我的心髒就狂跳起來,就像前幾次瞥見熟悉的事物突突跳了下那樣,但這次,卻沒有停歇,腦海裡也湧出來無數零碎的片段,紛紛亂亂,擠擠挨挨……
我頭一疼,便暈了過去。
所以自然也就沒看見蘭舜澤接住我,小心翼翼地抱起來,吩咐了一聲,「右手,食指。」
旁人滿頭霧水,他的手下會意,拔刀當場斷了鄭婉卿一指。
她方才指著我的那根手指。
短短數年位極人臣的存在,表面看著再是溫雅,內裡也不可能是什麼善類。
就她鄭婉卿有護著她的青梅竹馬,我沒有嗎?
我的青梅竹馬,隻會更狠,
更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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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舜澤。
我的蘭舜澤。
好久不見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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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後一屋子御醫大夫守著我,不知道蘭舜澤短短時間從哪找來這麼多醫者。
他自己更是寸步不離守在床前,熬得眼睛通紅,美人如玉,但憔悴瘦削,見我醒來,他隱下所有的激動,首先耐心地向我說明情況:
「殿下,大夫說你受到了重創,應當是失去了從前的記憶。你不是李家村人,你是皇上第九子,國姓趙,名泠錦,封號榮羨……」
我靜靜看著他一點一點與我解釋,突然湊過去親了他一口。
成功讓眼前俊美的男人失聲啞住,呆怔地凝著我。
我輕笑,「蘭舜澤,你好啰嗦呀。
」
直接告訴我「我,趙泠錦,可以為所欲為」就行了。
沒錯,我恢復過往的記憶了。
一切事情估計都已經被蘭舜澤安排處理妥帖,我不必再費心,抱著洗幹淨的貓兒看了又看,確認沒什麼問題,我就抱著它同蘭舜澤去了獄中。
裴清晏和鄭婉卿被單獨關著,直到我一身華服抱著名貴的貓兒身後跟著上至當朝丞相下至雲城郡守大大小小的官員站在面前時,鄭婉卿仍滿眼震驚,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