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厲無染在沒能等到我的歲月裡,活成了整個榕城最臭名昭著的瘋子。
我穿著葬禮上的黑裙推開婚禮大門,他坐在最高位。
新娘討好地跪坐在他膝頭,貓一樣柔軟無骨,喂他喝酒。
厲無染捻著雪茄,手裡轉著一把匕首,百無聊賴。
直到見到我。
匕首「當啷」一聲落到地上。
賓客們瑟瑟發抖:
「完了,厲少最恨有人模仿他的白月光。」
「這個女人絕對會被凌遲處S!」
眾目睽睽下,我緩步上前,頂著厲無染火一般灼燒的視線,卻被他的保鏢攔住。
厲無染站起身,狠狠一腳踹斷了保鏢的腿。
在保鏢的哀嚎中,當著所有人的面,朝我緩緩跪下,
「……汪。
」
他迷戀地蹭著我的手指。
整個榕城終於回想起,十年前,厲無染曾經被我支配的好時光。
1
我睜開眼,整個人躺在黑色天鵝絨的棺材裡。
身上還穿著當年葬禮的那套漆黑禮服。
面前道士滿頭大汗,嘴裡還在喃喃念著什麼「魂魄歸殼,命燈重燃」。
空氣裡滿是檀香。
一根拐杖「砰」地一下敲在地磚上,嚇得那道士立刻跪下來,
「成了!!成了!!」
厲家的掌門人,厲老太爺滿眼通紅,看我醒來,立刻緊緊握住我的手,
「星鳶啊,爺爺求求你,救救阿染吧!」
這個十年前,狠狠用支票打我臉的鐵血老頭子,如今肩膀消瘦顫抖,趴在棺材邊,竟然真的在放聲大哭,
「你不知道!
你當年人沒了之後,我怕阿染那孩子受刺激,沒想瞞是瞞住了你S亡的消息,可他還是瘋了!」
「阿染他在婚禮現場說要等你,誰來也不聽勸,怎麼也不肯相信你逃婚!」
「三天三夜啊,身體怎麼受得了?!」
「等他昏過去再醒來,整個人都變了……」
和我在一起的時候,說得好好的,要改邪歸正。我消失後,厲無染變本加厲,成了整個榕城都害怕的瘋子。
我低頭,看著自己手上那枚十年如一日精致幹淨的南非血鑽,輕笑一聲,
「所以……爺爺,你現在是在求我?」
十年前,明明是他把錢砸在我臉上,罵我是髒貨窮鬼,區區一個孤兒,不配纏著厲家的寶貝孫子。
逼我離開厲無染。
而當初我沒能登機離開,被歹徒綁架生生捅S。老爺子見到我屍體第一眼,就是要瞞著厲無染,也從沒流過一滴鱷魚的眼淚。
老太爺臉僵著,臉上的褶子像被風刮過。
喉嚨滾動半天才擠出一句:
「一個億,隻要你肯幫我把阿染拉回正軌,我給你一個億!」
哇。
當年隻肯給我一千萬,十年之後,居然翻了十倍。
「好啊。」
沒想到我答應得那麼爽快,老太爺頓時一喜。
我接著說:
「一個億不夠,我要十個億。」
他臉色當場垮了,拐杖都抖了兩下:
「你這是獅子大開口!不知好歹!」
「我都S過一次了,要什麼好歹。」
我慢悠悠地躺回棺材,
雙手交疊放在胸口,閉上眼,
「不肯拉倒,記得幫我合上蓋子。」
老太爺的手在抖,他在強忍怒火。
整個榕城,敢這麼給他臉色看的除了他們家阿染,終於多了一個我。
都是報應!
「好好好!」厲家老太爺臉都綠了,
「十個億就十個億!」
我慢悠悠坐起身,伸手握住他老繭斑斑的手,笑得從容:
「還有一件事,事成之後,你送我去牛劍讀書,全獎,包籤證包住宿包畢業典禮的獎杯。」
老太爺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青筋在太陽穴暴跳,狠狠一咬牙:
「成交。」
一個億做定金,晚上九點,老太爺派來的加長林肯停在了酒店門口。
推開大門那一刻,一股酒氣混著煙霧撲面而來。
2
幾個西裝保鏢攔在我面前:
「站住!哪來的喪門星,穿成這樣往人喜事裡衝?」
「今天可是厲少婚禮,你穿一身黑,給誰添晦氣呢?」
「滾出去別髒了場子!」
我懶得答話,目光穿過這群嗡嗡叫的蒼蠅,一眼落在紅毯盡頭那個光影最中央的人。
厲無染。
黑西裝半敞,扣子松著,雪茄夾在食指間,煙霧環繞,眼神淡漠。
我皺眉。
以前談戀愛的時候,我最討厭煙味。
他不僅自己戒了煙,那會兒要是誰在我面前點煙,他第一時間一個飛踹踹出去,話都不多說一句。
臺階上圍著七八個女人,露胸露腿,笑得一臉嬌媚。
每人眼裡都隻看著他。
哪怕是新娘子,
都沒有資格靠近,隻能跪坐在他膝蓋邊,仰頭看著他,一臉崇拜。
那個叫程如曦的女孩,確實有七八分像我。
皮膚白,眼睛圓,笑起來就更像我了。
她穿著白紗跪在他腿邊,像隻乖巧的寵物。
厲無染用匕首輕輕挑她下巴,程如曦居然也不躲,眼神都是愛慕。
我剛要繼續往前走。
保鏢抓住我手腕,輕佻地順著手臂向上摩挲。
他待在厲少身邊那麼久,送上門找厲少的女人,他見得多了。
有假裝喝醉酒,脫光了投懷送抱的。
有買通後勤,混進大宅子裡當女僕的。
還有自己搞大肚子,就有臉說是厲少的種。
可笑,厲少連一根眼睫毛都不屑施舍給她們。
整個榕城都知道,厲少雖然生意遍布各種產業,
產業葷素不忌,但厲少本人從來不近女色。
唯一的例外,隻有十年前的白月光,和這禮堂裡的程如曦小姐。
而膽敢模仿白月光,或者提到她的人,全都已經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保鏢看眼前這個女人長得這麼帶勁,就這麼被毀了未免太可惜。
「放開。」
我皺眉,甩開保鏢不老實的手,
「去叫厲無染出來見我。」
「哈哈哈哈!」
保鏢笑得肚子都疼了,覺得面前這個女人脾氣真差。
不過沒關系,看身材這麼好,等會兒嘗起來一定很辣。
另一隻手,猥瑣地摸上女人的關鍵部位……
「啪!」
我反手一巴掌甩過去,把保鏢打得頭一歪。
這一聲尤其清脆響亮。
大廳裡突然就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過來。
3
唯獨厲無染沒有。
厲少的婚禮,居然有人敢來鬧事。
他夾著雪茄,眉頭不動,薄唇微啟:
「外面什麼動靜?」
旁邊的助理低聲在他耳邊報告:
「好像是又有個模仿許小姐的瘋子。」
「呵。」
厲無染輕笑一聲。
可這一聲嗤笑,像一把刀,戳在所有人心頭。
所有人瞬間冷汗湿了脊背。
三個月前,也曾經有模仿厲少白月光的女人,隻因穿了當年許星鳶愛穿的那款吊帶裙,就被厲無染親手剝得赤裸,關進狗籠,沿街遊走三條街。
喊破喉嚨無人敢救。
厲無染是瘋子,是整個榕城最危險的狠人。
他能把一整個市的期貨市場拉爆,讓數個財團血本無歸。
也能一天之內,滅了地下世界的財庫。
就連老太爺心髒病發住院,他都能冷靜坐在病床邊,慢條斯理掐了煙。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哪怕厲家財產一夜之間覆滅,厲少也能賺回來,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但唯有「許星鳶」這個名字,會讓他失控。
許星鳶逃婚後,厲無染一度瘋了三年,找盡所有消息。
起初還滿眼希冀,他不信命中注定的女人,會這樣不告而別。
隨著時間流逝,厲無染的眼神卻越來越沉,也越來越敏感。
最後哪怕有人故意穿得像她、笑得像她,他也連看都不看了,隻會發瘋似的摔碎酒杯,把人往S裡整。
沒人敢再碰這個禁忌。
隻有程如曦是例外。
程如曦倒追厲無染整整七年,從十八歲追到二十五歲,才得以站在男人身邊。
她知道,靠的是她的臉、她的身段、還有那個絕對不能說的秘密。
她不能輸。
今天,她是新娘,是厲無染未來的妻子。
程如曦強迫自己壓下所有情緒,柔聲喚:
「阿染哥哥,我去看看。」
厲無染不置可否,揮了揮手。
程如曦踩著高跟走下臺階,紗裙曳地,妝容精致。
可當她看清我那一刻,整個人都僵了。
真是活見鬼。
「你……」
我衝她微笑,禮貌伸手:
「你好,我是許星鳶。」
程如曦瞳孔劇縮,眼神遊移,從驚訝、到恐懼,再到徹底失控,
伸手朝我臉抓來,
「不可能,你到底是誰?!」
我挑眉抓住她的手腕,
「想打人?」
她眼神徹底瘋了,後退幾步,瘋狂揮手:
「把她抓下去!快!!厲少最討厭有人模仿許星鳶!」
幾個保鏢撲過來,強行將我拖進走廊角落。
撕扯之間,禮服被撕裂,露出蒼白的皮膚與鎖骨。
我越是奮力掙扎,男人們越興奮,無數猥瑣的手故意在我的身體遊移。
他們捂住我的嘴,不讓我發出一聲尖叫。
鑽戒也從我手上滑落在地。
程如曦彎腰撿起,冷哼一聲。
以勝利者的姿態,拍拍裙擺轉身回去,準備繼續站上新娘的位置。
這一次,從不正眼看她的厲無染,視線竟一直追隨著她。
哪怕隻是被這樣的眼神盯著,程如曦都感覺身體軟了。
她迫不及待地走近,聽見男人低沉又陰鸷的聲音響起:
「你手上的戒指,哪裡來的?」
4
「好看嗎?」
厲無染甚至連結婚都不肯送她戒指,也從來不關心她戴的首飾,程如曦笑眯眯地回答,
「我給我們買的,這是女戒……」
她說不下去了。
眼前厲無染的眼神,一下子退到了黑暗中去,被無盡濃烈而洶湧的情緒吞噬。
上一次看到這樣的眼神,是有人冒充許星鳶,想爬上厲無染的床,當時,她目睹了一場血淋淋的噩夢。
這個眼神激起程如曦腦中可怕的回憶,程如曦一下跌坐在地。
「戒指。」
程如曦顫抖著把戒指交還到厲無染手中。
厲無染伸手,雪茄沒掉,匕首卻落下來擦傷一旁女人手背。
女人尖叫一聲,鮮血直流,這時候竟然還不忘抬頭撒嬌:
「厲少你看呀!我受傷了!」
厲無染懶得分給她一絲注意力,抬腳把女人湊過來的臉挑開,站起身。
188 的身高,勁瘦腰身蘊藏著無窮的力量。
而那張俊美異常的臉,又大大削弱了這種狠勁。
西裝暴徒這個詞語,恐怕就是為厲無染創造的。
明明暗暗的燈光裡,厲無染的眼神隱藏在黑暗中,誰也看不分明。
門口又一陣喧鬧。
「這娘們咬人!!」
我狠狠一口,掙脫保鏢鉗制幾步衝進禮堂。
「喲,這又是哪個婆娘照著嫂子整出來的?」
旁邊小弟見厲無染這架勢,
估計是要親自把我廢了,立刻出來打圓場。
小弟看看我,又看看程如曦,嘿嘿一笑,
「還挺像,就是氣場比嫂子野,挺好,哥哥我喜歡。」
「今天是厲少大婚,哪有空疼愛你,懂事的就跟我走,讓哥哥今晚疼你疼個夠……」
男人手指剛碰到我衣角,陰影落下。
「咔擦!」
男人胳膊直接被從肩胛生生掰斷,整條手臂軟趴趴垂在身側。
他一愣,疼痛佔據了整個心神,男人的慘叫響徹全場,
「啊啊啊啊——!!」
可厲無染隻低頭瞥了男人一眼,男人愣是硬生生止住哀嚎,低頭退開,再不敢吭一聲。
這一次,大家終於看清了厲無染的表情。
5
「你到底是誰?
」
厲無染嗓音低沉,卻藏不住尾音顫抖破碎。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明明在抖。
煙霧繞著指尖打圈,一圈一圈,像過往的執念纏成繩索。
幾乎要將他溺斃。
當年,厲無染被人圍攻,二十來個混混持棍帶刀,換個人早就掛了。
厲無染卻硬是一個人把那群人砸趴下,直到整條巷子隻剩他一個站著。
手臂流血不止,他卻像根本不覺疼。
隻是坐在路燈底下點了一支煙。
這麼多年,他都是一個人過來的,早就習慣了。
燈光斜斜打在他臉上,把他半邊臉藏進陰影裡,煙霧繚繞中,剛好在巷口看到我。
後來他告訴我,那天他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心動。
自那之後,他再也不是一個人。
厲無染追我,
花了整整兩年。
我說喜歡溫和、安穩的生活,他就重新念書考證、金盆洗手。
當時連我養母都看不過去,勸我和他在一起,
「阿染不容易,為了你,連煙都戒了,好男人要珍惜啊!」
可是十年前,到底是我食言,把他一個人丟在結婚禮堂。
整個榕城人人都知道,那個逃婚的白月光,是厲無染心中最大的禁忌。
我走過去,抬頭看他,
「厲無染。」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手臂青筋暴起。
程如曦第一個回過神。撲上去SS抱住厲無染的腰,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阿染哥哥,你是不是頭疼又犯了?」
「沒關系的,哥哥不要生氣了,就隻是一個來搗亂的瘋女人。」
「你不是一直最溫柔的嗎?
你一定不會跟他們計較的,對不對?」
「今天是我們的婚禮,我不想見血……求你了。」
大家都知道,厲無染頭疼起來,六親不認,隻有程如曦勉強能勸住他。
「噗嗤」一聲笑,從我嘴邊溢出來,
「厲無染,你什麼時候成了溫柔的人了?嗯?」
謝無染的額角跳了下。
拳頭捏得太緊,手背上的血管都快要炸出來。
當初為了陪我去看流星雨,哪怕他親爸氣到口吐白沫倒在地上,他照樣從邊上跨過去。
騎馬時馬匹失控,他一槍解決掉價值百萬的賽馬,隻為了能護住我不受一絲傷害。
生命?親情?慈悲?
厲無染的詞典裡,就沒有溫柔兩個字。
程如曦淚眼婆娑地勸我,
「喂,你這個冒牌貨別囂張了,快點下跪吧,求厲哥哥原諒你。」
「對啊!」
一旁那斷了手的猥瑣男在地上嗷嗷大叫,
「你特麼快點跪下!求我們厲哥放過你!」
「閉嘴。」
厲無染抬腿,一腳把那男人踹飛,瞬間沒了聲息。
雪茄掉落,厲無染低頭一腳踩滅。
整個禮堂S寂,所有人都等著看我的好戲。隻有角落裡的老管家,眼神閃爍。
下一秒,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6
厲無染竟然慢慢跪下去。單膝,雙膝。
他仰頭看著我,聲音發啞:
「……星鳶。」
他伸手碰我的手指,像狗一樣蹭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氣息。
我動都沒動。
角落裡的老管家,激動大喊:
「回來了!真的是許小姐回來了!!」
十年前,把厲家少爺訓成狗的女人,回來了!!
「都給我滾出去。」
厲無染聲音很輕。
全場反應迅速,誰都沒敢耽擱,連滾帶爬地逃出了禮堂。
沒人敢看他第二眼。有人甚至摔了高跟鞋,也顧不得撿。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厲無染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下一秒,就有人會喪命。
幾秒鍾,禮堂清空。
隻剩下新娘子程如曦,哭得梨花帶雨。
卻還敢看我,聲音冷淡:
「這位小姐,他讓所有人走,你沒聽見嗎?」
程如曦知道,自己始終是個例外。
畢竟她還記得,上次有人敢頂撞厲無染,四肢被他打斷,拖出去丟在城郊的垃圾場。
而這世界上能讓厲無染「溫柔對待」的人,從來隻有她,程如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