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5
我是被香味饞醒的。
桌子上多了一盤紅燒肉。
張大哥在一旁忙活，「流螢姑娘你終於醒了，這是大寶親自做的紅燒肉，你快嘗嘗！」
大寶做的？
張大哥推了一把局促的大寶，「這孩子可擔心你呢，一晚上都沒睡，怕你餓了，又一早做好飯等著你。」
「吃飯……」
我一高興，一把摟住大寶，「真是我的好寶寶！」
從一開始的臭屁，到現在主動救我，給我做紅燒肉，這就是我教育的成果。
那種成就感，讓我心潮澎湃。
大寶試探著摸了摸我手腕的傷口。
那是我昨晚不知道被哪個樹枝劃破的。
然後輕輕親了上去，
再抬頭時，眼神充滿了期待。
「流螢，疼……」
大寶可憐兮兮地看著我，小手指著自己的額頭。
他的額頭也有個被狼牙劃破的小小傷口。
這麼久才得到反饋，我自然不能錯過，隻是我比大寶大方多了，狠狠地親了上去。
大寶小臉瞬間一紅。
太好了，拿下大寶就是成功一半了，到時候，就算是清恆算後賬，大寶也不會見S不救的。
也許過不久，他就真的會開口叫我娘。
吃過早飯，張大哥帶著大寶出去賣狼皮。
一張狼皮就能賣大價錢，更別說是一群狼的皮，簡直就是天降橫財。
張大哥高興地合不攏嘴，「大寶，這錢夠你以後娶媳婦了，不對，都夠你兒子娶媳婦了！」
張大哥的話讓我陷入了某種幻想，
也許將來大寶也能給我養老送終。
沒了夫君，白撿個好大兒也算是沒白忙活。
我已經開始幻想，將來我替大寶看孩子。
就在我正幻想大寶給我一堆孫子的時候，一個胡子花白的老頭提著禮物從門外搖搖晃晃地跑進來。
「哎呀，小仙不知仙君大駕光臨，沒管好自己山頭，讓幾個畜生衝撞了您……」
是山神來道歉了。
我在村子裡好幾年了，都沒見過山神，記得有一年大雪封山，一點食物都沒有，我雖然容顏永駐，可我也會餓也會渴，隻能冒雪上山找野兔，差點就凍S在山上。
山神也沒有來道歉啊。
看來大寶的面子還挺大。
「山神，他出去了，可能傍晚才能回來。」
城裡來回就要半日。
山神松了口氣，「按理說清恆仙君來到這裡，我應該早點出來迎接，但沒想到仙君隱藏了氣息，不然……」
我腦子轟的一聲，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你說什麼，什麼清恆仙君？！」
山神還以為我不想給他這個道歉外加和清恆套近乎的機會，「昨夜和你在一起的仙君啊，那不是清恆仙君嗎，雖然氣息弱了些，但我不可能認錯！」
大寶居然是清恆！
16
見我沒有反應，山神還以為我不信，為了表示自己和九天聯系密切，不由得得意起來。
「我和你說啊，你這種小仙子不知道也正常，我可是在九天有關系的，他們都說前些日子清恆仙君像是著了魔一般，在天府宮大鬧一場，然後就閉關修行，沒想到居然來了這裡！」
山神的話猶如第二道天雷。
去了天府宮鬧？再聯想起前一陣司命找我時的奇怪態度。
這麼說清恆已經想起來了？！
那這些日子，我給大寶把尿、洗澡、打屁股，讓他叫我娘……
完了完了，我不光沒有將功補過，還又得罪了他一遍……
「哦對了，我還聽說啊，清恆仙君好像有什麼事情沒有了解，他要親自處理，沒想到居然來了我這裡，這件事一定很重要，不然為什麼清恆仙君為什麼變成了孩童，仙靈被封，也要來這裡？」
懸著的心徹底S了。
清恆口裡說的事情，應該就是我。
就算是過了一百年，哪怕他變成了孩童，還被封住了仙靈，也要找到我。
說明他不想讓旁人知曉那段過往，他委身在我身旁，
是為了等待時機，等待自己恢復仙靈，然後……
我不敢想下去。
也許那日的天雷不是為了劈張大哥，而是……我……
如墜冰窟，渾身發冷。
山神還想說什麼，卻被司命打斷。
「山神閉嘴！」
可惜，已經晚了，我都知道了。
山神一愣，連忙作揖，「最近是什麼日子，怎麼九天上仙都往我這裡跑……」
他還想說什麼，被司命不耐煩地趕跑了。
「流螢，我……」
「我都知道了，你不用裝了，虧我那麼信任你，沒想到你早就知道，是不是看我這樣很有意思！」
我真的生氣了，
我和司命也算是過命的交情，可沒想到他居然臨陣倒戈。
要不是山神，恐怕我被他賣了還要幫他數錢。
司命一哽，他本來就心虛，現在更沒了底氣，眼睛不敢直視我。
「我也是有苦衷的，你不知道，我這一百年在九天是怎麼過來的……」
17
按照司命的說法，雖然他封了清恆的記憶，讓清恆重新變回了那個清冷疏離、高潔不容褻瀆的仙君。
可他過得提心吊膽。
清恆仙靈深厚，那個小小的印記不知能不能徹底封印。
讓司命害怕的事情發生在幾年前，那時清恆總來找他，說是夢中總會夢到一個看不清長相的女子，想查查自己下凡渡劫那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司命哪敢給他看命簿，總是找各種理由推脫。
直到前一陣，清恆發了怒，差點掀翻天府宮，沒辦法司命隻好把實情都說了出來。
「我為了保你，特意沒有說得太過詳細，但你不知道，聽完之後清恆仙君就冷了臉，他說我辦事不力，還要懲罰我……」
司命嚇得不得了，自己都逃不過懲罰，更別說當初得到清恆身心的我了。
於是司命騙了清恆，說沒有解除印記的辦法，除非用全身的仙靈慢慢化解，副作用就是會變成小孩的同時暫時失去仙靈。
「我是真沒想到清恆仙君他是真勇啊，連打奔兒都沒打……」
「那他額頭的印記……」
「就是那個印記，雖然被仙靈衝擊，但需要引子才能恢復記憶，你就是那個引子。」
怪不得，
怪不得，最近我總是想起和清恆有關的事情。
原來都是那個印記的問題……
這麼說來每次我想起過去，代表著清恆那一部分記憶也想起了。
怪不得大寶對我那麼疏離，原來，原來……
一滴眼淚落了下來。
司命慌了神。
「你別哭啊，我也不是賣友求榮，這段時日我沒闲著，一直在查看古往今來的命簿，終於讓我想到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假S！」
假S後，司命會給我重新安排一個身份。
但清恆這人心思缜密，要讓他相信就必須讓他親眼看到我S。
18
司命這次也是豁出去了，他先是和天帝坦白，自己弄錯了命途。
渡劫出錯，事關重大，天帝當場發怒，司命先是領了九道天雷，然後就輪到了我。
百年前我剛剛化出仙靈，這一百年為了躲清恆，當了一百年的凡人，修為絲毫沒有進步，九道天雷我是一道都扛不住。
但司命讓我放心，他已經收買了行刑的仙君，隻是做做樣子，到時我魂飛魄散，更沒人追究。
這幾天我過得提心吊膽，為了不讓清恆懷疑，還要和往常一樣對他。
大概是很快就到了印記消失的日子，清恆心情也不錯，身體恢復成了七八歲的樣子。
小臉不再圓滾滾，尖尖的下巴已經有了成年後的影子。
有次他不知從哪裡拿來一束野花，天氣已經到了深秋，這野花一看就是用仙靈催化的。
清恆歡歡喜喜地給我戴上。
「娘……你戴著真好看……」
話音在嘴裡轉了個圈，
雖然很巧妙，但我還是聽清了。
他叫我娘了，要是放在之前，我肯定高興得不得了，現在我隻剩下惶恐，祈禱天兵快快來。
天兵來的那日，清恆不在家。
本以為要等很久，沒想到清恆回來得很快。
「流螢！」
他是跑回來的，身上還沾著泥土，看來途中還摔倒過幾次。
行刑的仙君很有眼力，清恆剛摔進門，天雷就落了下來。
我被天雷劈中，不疼，但我還是裝裝樣子慘叫了一聲，心裡卻被清恆摔得狗吃屎逗笑了。
可笑著笑著就哭了。
這也許真的是我和清恆最後一次見面了。
恍惚中，就聽行刑的仙君說給清恆我的罪名：「罪仙流螢，妨礙仙君渡劫，天帝罰你生受九道天雷……清恆仙君，
您這是幹什麼？！」
還未說完，語調突轉。
朦朧中，我看到清恆身上金光閃過，流光般的印記從他額頭飄出，瞬間被金光衝散。
金光消失後，清恆恢復了真身。
仙骨玉魄，清執尊貴。
可他身上的仙靈衝破印記，卻沒有歸位，而是把我包裹其中，抵御了剩下的天雷。
一百年了，我都快忘了仙靈充沛是什麼感覺了。
那些屬於清恆的仙靈融進了我的身體，此時烏雲散盡，天門打開，七彩雲霞漫天。
行刑的仙君一愣，「流螢仙子要歸位了！」
19
我緩緩飛上九天，清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一直到我看不見。
這一幕百年前也發生過，隻不過那時，飛升的是他。
皇宮裡，清恆漸漸得了勢，
他猶如一把刀，鋒利無比，把皇帝趕下皇位，SS皇後和太子，輔佐三皇子登基。
可惜他太過鋒利，三皇子害怕他調轉刀尖，捅向自己，於是他誣陷清恆謀反，要把他絞S。
那時司命已經找上我，我已經想起自己的任務。
於是我借著清恆醉酒，和他生米煮成熟飯，讓他娶了自己。本來三皇子是要給他賜婚的，那是個世家小姐，明豔大方。
我其實心中有愧，因為我不知不覺已經喜歡上了清恆。
所以在知道清恆最後的命數後，我不忍心他被萬箭穿心。
「流螢，你怎麼來了？我不是把你送出城了嗎？快走！」
哪怕他被團團包圍，卻還是掩蓋不住他攝人的氣勢，緊緊地把我護在身後，退到宮牆一角。
我從後面抱住他，「放心吧，你不會S，有我在，你不會S……」
不等他反應過來，
我就把自己不多的仙靈都給了他。我的仙靈激活了清恆的仙骨。
一道金光落下，清恆白日飛升。
與此同時，無數支箭貫穿了我的身體。
最後的記憶，就是本該霞光漫天的天空天雷滾滾。
等我醒來，司命告訴我，要在凡間躲一百年了。
20
這次再醒來已經是十日後了。
「流螢別怕，雖然和咱們預想的不一樣，但是我已經想好了辦法！」
當了一百年的普通人，一下有了仙靈還不太適應，更別說還是清恆那醇厚充沛、修煉了千萬年的仙靈。
導致我雖然醒來，還是暈乎乎的。
「清恆仙君因為要恢復仙靈，還要多日才能回到九天。既然假S不行，那就找個厲害的夫君，這樣就算是清恆仙君想怪罪，也會忌憚你的夫君！
」
司命把我按在鏡子前，我這才發現，自己居然一身喜服，頭頂還戴著繁復的頭飾。
「不是，我覺得不對勁……清恆他……」
「怎麼不對勁了，你還想不想活了？你怪怪的，一會就入洞房了，我得去瞧瞧有沒有出現紕漏……」
司命愧疚於之前的軟弱，決定這次硬氣一把。
可這成婚怎麼也不和我商量商量？
但現在司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什麼話都聽不進去，所以我決定不和他商量了，直接逃婚。
喜服行動不便，我用了半天才從窗戶翻出去。
我看不出這是哪個仙君的仙宮，一路上沒有遇見一個仙娥。
直到我路過大廳，隱約聽到有人在說話。
是司命。
「仙君饒命啊，這事不管流螢仙子的事，都是我逼她幹的，她對您根本沒有任何齷齪心思，你能不能饒她一命……」
透過門縫，我瞧見了清恆。
他一身喜服。
司命剛剛出門後，就發現自己好不容易求來的婚事，新郎居然變成了清恆，那一刻他也認命了，決定還是要替我擔下一切。
清恆苦笑一聲，「那些經歷都隻是虛情假意嗎……」
「饒了她，誰饒了我呢……」
他轉過身,留下一個落寞的背影。
「對對,都是假的,流螢她從來沒有……」
「不是假的，都是真的！」
我猛地衝了進去,
捂住司命的嘴。
「流螢……」
清恆轉過身來，我這才發現他哭了，眼神茫然無措，和那個在冷宮中被遺棄的皇子一模一樣。
他想靠近卻又不敢。
「真的是你嗎？」
「我,我真的是急了,聽到你要嫁人,就,就……」
我沒有打斷他，靜靜地瞧著他，「我在聽,你說吧。」
清恆不敢置信地一笑,「好,我說……」
「可我從哪裡說起呢？」
我引導著他,「從皇宮吧。」
「對對,皇宮……那日我見你被箭羽射中,我是憤怒的,可偏偏我飛升歸位，我恨不得用天雷把那傷害你的人都SS……但司命卻封印了我的回憶……
「流螢，
那種感覺不好受，明明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可我就是想不起來，那一百年我的心裡空落落的,少了一大塊,怎麼都填不滿……」
「最後還是我威脅司命,他才說了出來
「雖然沒有說得那麼詳細，但聽到你名字的瞬間,我就懂了,我心裡缺的那一塊就是你……
司命說那些都是假的,所以在你身邊時，我不敢表現出來，生怕自己被你懷疑。喚醒我自己的記憶同時，我存了私心，也影響了你。我想，也許你再次想起我，也許會生出哪怕一點點的感情也是好的……
「其實,那些根本不是什麼虛假的命途,而是我在人間時的生平。即便我成了仙,那些回憶也時常折磨我,那些經歷就是我的劫難,隻是沒想到,你出現了……
「是你渡了我……」
21
司命不再掙扎,
眨了眨眼,偷偷溜走了。
那日的婚禮隻有我和清恆兩人。
他牽著我的手，頭枕在我的膝蓋上，「娘子,你這次不會再離開了吧。」
我摸著他的頭，「不會了，永遠不會。」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