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想維系這種表面關系,徑直從她身邊走過。
幾個路過的研究員聞聲側目。
我的無視刺痛了宋凌瑤的自尊。
她沉下臉,抓住我手腕,聲音帶著哭腔,卻足以讓周圍人都聽見:
「林鹿七……失去一切的人是我才對,我已經主動求和了,你為什麼還要擺出這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肌膚相貼的那一秒。
腦海裡瞬間回想起夏川野低頭吻她指尖的畫面。
惡心感順著手臂纏繞而上。
我猛地甩開。
「別碰我!」
卻因為動作幅度太大,手腕狠狠撞在了旁邊置物架的尖角上。
整隻手都麻了。
劃傷的皮肉外翻著,傷勢猙獰。
我疼得倒吸涼氣,挽起袖子,避免碰到傷口。
宋凌瑤狼狽地站穩。
她捂著胳膊上那道淺淺的劃痕。
看到我露出小臂一大塊燒傷的舊疤,斂去嫌惡的表情,忽然哭出聲:
「師、師姐,你嚇到我了。」
「第一名和夏川野都給你……你能不能,別對我發火?」
不遠處,籠區的特制金屬門驟然打開。
一道黑影閃至眼前。
是夏川野。
他寬闊的背脊將宋凌瑤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
十指化作鋒利的狼爪,狼瞳毫不掩飾冷冰冰的厭惡。
「林鹿七,你剛才想對她做什麼?」
他嘴角扯起嘲諷的笑,「你們人類最擅長欺辱比自身更弱小的存在。」
「我曾經以為你和他們不一樣,
現在看來……你們一樣惡心。」
10.
獸人離開籠區,必須獲得訓練師的批準。
為了讓夏川野能自由散心,我早在很久以前就解開了所有限制。
此刻,紅發少年正利用著我親手賦予他的特權,站在這裡,關切地檢查宋凌瑤的手臂。
「怎麼樣了?」
「我沒事。」
宋凌瑤抽泣著,打了個小小的哭嗝,目光卻「不經意」地落在我身上。
「師姐好像也受傷了……」
夏川野連頭都懶得回,忍不住呵斥她:
「你能不能別再這麼善良了,她推你的時候可沒想過你會不會受傷。」
宋凌瑤無聲地翹起嘴角。
換作以前,聽見這樣的評價,
我一定會覺得很委屈,然後不顧一切地衝上去爭論。
可這次,我異常平靜地說:
「夏川野,你喜歡宋凌瑤,對吧?」
「其實你大可以早點告訴我,不必假裝答應我的表白,還特意選在我生日那天,給我難堪。」
「我之所以期待生日,並不是我有多注重儀式感——而是因為,期待那一天你能陪在我身邊。」
我隻是有點遺憾。
要是真能去看看螢火之夜就好了。
夏川野猛地一怔。
下意識否認:
「……你胡說什麼?我隻是看不慣你隨便欺負弱小而已。」
他還是不肯承認。
但,無所謂了。
我伸出那隻鮮血淋漓的手,攤開在他眼前,
淡淡開口:
「夏川野,我們之間的契約結束了。」
「把禮物券還給我吧。」
11.
那些禮物券在夏川野的眼中是廢紙,卻也是我這個「蠢貨」花了好幾個晚上,強撐著困意做出來的。
【夏川野按時吃飯券】
一隻小狼咬著骨頭,露出兇巴巴的表情,旁邊的女孩卻笑得眉眼彎彎。
【夏川野生病吃藥券】
小狼不情不願地張大嘴,女孩踮起腳尖,投喂了一顆粉紅色的愛心。
【夏川野開心券】
下雨了,小狼躲在蘑菇下面,心情鬱悶。
女孩悄悄站在他身後,傘全都傾向他,自己的半邊肩膀卻淋在雨裡。
【夏川野活到十八歲券】
女孩捧著蛋糕,小狼溫柔地注視她。
……
每一張券都是我們相處的過往,
也藏著我對未來的期許。
他可以對我的喜歡棄如敝履。
但我想要收回那些珍貴的心意。
夏川野擰著眉。
他沒料到我傷勢這麼重。
「現在不是說氣話的時候……不是,你的手怎麼傷得這麼嚴重?」
他不再像剛才那樣盛氣凌人。
卻依舊強勢霸道地靠過來,想觸碰我的手。
我厭惡地躲開。
再次重復:
「把禮物券還給我!」
夏川野急了,語氣焦躁不安:
「林鹿七,沒人稀罕你的破券!先別管這個,我帶你去找醫生……」
檔案管理老師出現,擋住了他的去路。
「編號 S1178,找你半天,
原來你在這裡啊!」
她晃了晃手裡的退還申請表。
「籤個字吧,你被退貨了。」
夏川野輕嗤一聲:
「退貨?」
直到他親眼見到那張表,又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完,反復確認文件的末尾,的確是我的筆跡。
夏川野終於抬起頭,眸底燃著怒火——
「林鹿七,為什麼?」
12.
失去訓練師,也就意味著失去一切特權。
夏川野立刻被沒收了行動權限。
兩名安保人員一左一右上前,試圖將他帶回籠區。
可夏川野奮力掙扎,還撕碎了退還申請表,一直喊著我的名字。
也是。
他早就習慣了我無底線的縱容。
驕傲如他,
從來都是甩了別人的份,怎麼能容忍一個討厭的人先拋棄他呢?
不過,這點微不足道的不愉快,想必很快會被撫平。
宋凌瑤會接管他。
這不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嗎?
至於那些禮物券……改天再要回來吧。
思緒被手機的震動打斷。
低下頭,看到虞星途的消息:
【姐姐,下牛好,窩今天用手機練字。】
——不知道他從哪兒弄來一隻頗有年代感的舊手機,還是最原始的手寫輸入法。
我不忍心打擊他的積極性。
回復:
【加油!】
【不過,是『下午好』,不是『下牛好』。】
虞星途很開心。
秒回:
【知道了,
射射姐姐。】
我兩眼一黑。
【……這個字你也寫錯了,別亂射哈。】
結果虞星途又不小心按到一大堆亂碼,他趕忙道歉:
【又寸不起,姐姐,生氣了嗎?】
【家裡狠無聊,想姐姐。】
我:……
明知道虞星途天性單純,說出的話並非有意。
但他偶爾冒出來的話,還是讓我耳根發熱,招架不住。
與此同時,心頭漫上愧疚。
虞星途說,家裡很無聊。
他剛剛化形,對這個世界充滿陌生和好奇,正需要引導和陪伴。
而我卻沉溺在夏川野帶來的負面情緒裡,將他獨自留在家。
這樣是不對的。
既然領養了新的獸人,
就該徹底告別過去,承擔起應有的責任。
我:【沒生氣!馬上回家陪你!】
虞星途:【^o^受你,姐姐。】
13.
我扛著一大包兔子愛用物回到家,想給虞星途一個驚喜。
可客廳裡漆黑無光。
他人也不知所蹤。
「虞星途?」
角落裡傳來他微弱的回應:
「姐姐,我在。」
打開燈才發現,身形高挑的他縮在角落裡,透著一股被遺棄般的可憐。
「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他垂下眸子,滿臉黯然,殷紅的唇瓣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
我卻察覺到異樣——
地毯上,零零散散落著許多彩色的紙條。
那是我還沒來得及送給夏川野的禮物券。
「我、我白天想幫姐姐打掃房間,不小心打翻了一個盒子。」
他抬起紅紅的眼睛看我。
「那些紙條是不是很重要?姐姐,我錯了,你能不能別趕我走。」
我心口一酸。
安慰他:
「你放心,不會的!我怎麼會因為一堆廢紙趕你走呢……」
「那不是廢紙。」
虞星途打斷我,聲音很輕,很認真。
我撿東西的動作猛地停住。
「那是你很用心、很用心畫的。每一筆都很重要。」
胸口的酸澀蔓延開。
這些從未被認可過的心意,第一次有人對我說,它們很重要。
「姐姐也很重要。」
手上的紗布被虞星途輕輕拆下。
柔軟溫熱的觸感貼上手背。
那個吻不帶任何情欲,卻小心翼翼,充滿憐惜。
灼熱的呼吸引得我一陣戰慄。
我僵在原處,心跳如擂。
他俯下身,輕啟紅唇,含住我的指尖。
黑暗中,感官體驗無限放大。
「虞星途……這樣……不可以。」
我想抽回手。
他卻先一步停下。
清澈的雙眸光明磊落,倒顯得我心懷邪念了。
「為什麼不可以?」
「這樣,姐姐就不疼了。」
14.
第二天,我驚訝地發現,手背的傷口居然愈合了。
肌膚完好如初。
好神奇。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姐姐!
」
家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好幾盆植物。
在虞星途的精心照料下,家裡都快變成植物園了。
此刻,他就坐在落地窗前,被那堆花花草草簇擁著。
波光潋滟的眸子彎成月牙。
「我在認字呢。」
他清朗的聲線,逐字認真地念著,一副乖巧好學的模樣。
聽了一會兒,我才發現他讀的竟然是《小紅帽與大灰狼》。
念到某處,虞星途忽然停住。
「姐姐,你之前的獸人是隻狼吧?」
他皺著鼻子看我:
「昨天那些畫著小狼的紙條上,有很濃的狼獸人氣味。你回家的時候,身上也沾了一點。」
「就是有點……臭臭的。應該就像這個故事裡說的,是隻會騙人的壞狼吧?
」
我卻莫名有些心虛。
虞星途這敏銳的嗅覺,堪比 S 級獸人。
到底哪裡弱了?
「你很怕狼嗎?」
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我隻是怕你又被他搶走,所以很有危機感。」
想起虞星途手臂上的舊傷,心中了然——
一定是前任主人對他不好,才讓他如此缺乏安全感。
我站起身,將那些禮物券和夏川野有關的東西,毫不留戀地扔進垃圾桶。
「我和那隻狼已經徹底結束了。既然選擇了和你結契,我就一定會對你負責到底。」
我努力組織語言,想讓他安心,「你放心,爸爸同意我領養獸人伴侶了,等我拿了第一名,就正式領養你……」
話未說完。
童話書掉在地上。
虞星途從身後抱住我。
高挺的鼻梁狀似無意地擦過我的鎖骨,親昵地在我頸窩蹭了蹭。
「姐姐,你真好。」
那雙垂下的眸子,卻停留在垃圾桶的方向。
漾開一抹得逞的壞笑。
15.
領養的兔獸人總喜歡跟我貼貼怎麼辦?
我查遍文獻,發現了兔子的特性——
它們面對自己信賴之人,會表現出極強的佔有欲。
貼貼這是他們表達喜歡和歸屬的方式之一。
以往的馴獸經驗告訴我,應當順應獸人的天性,而非強行抑制。
可比起夏川野那種拒人千裡的疏離,虞星途這種毫無保留的親昵……總讓我心跳加速、面紅耳赤。
他心思那麼敏感,如果我直接拒絕,恐怕又會傷到他。
啊啊啊!
好煩。
「這有什麼煩的?」
我的搭檔許南晝聳了聳肩。
「你道德底線也太高了吧,吃穿用度你可都沒少他,索要點情緒價值怎麼了?我結契的虎獸人身懷長物,黃金瞳,公狗腰,可爽了……」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我趕緊打斷許南晝。
就在這時,有人敲了敲研究室的玻璃。
「林研究員,編號 B0023 訓練結束了。」
今天是獸人體能課。
不等我走出去,虞星途已經迫不及待地探頭進來。
他乖巧地跟我搭檔打招呼:
「許研究員,你好。我是姐姐的獸人,
虞星途。」
「我聽姐姐說起過你,這是我做的海鮮胡蘿卜飯,請你嘗嘗。」
許南晝接過包裝精美的餐盒,衝我使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