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還想說什麼,手機鈴聲卻突然響了。
我看了眼備注,是他一個關系很好的朋友。
朋友說話聲很大,即便不開擴音也清清楚楚地傳了出來。
「阿燃,你突然找暑假工幹什麼?你爸媽雖然不管你,但不還是會按時給你打錢嗎?你賭博了?搞網貸了?」
他越說越激動,「這可不興搞啊!你聽——」
聲音戛然而止。
任燃掛了電話,臉色極不自然。
「別聽他瞎說,我就問著玩玩。」
「好。」
我應了一聲,埋頭喝豆漿。
嗯,好甜。
【……真是裝貨啊。你也是瞎貓碰上S耗子了,這樣下去估計很快就能完成任務,
給你準備的癌症單也能派上用場了。】
聽系統這麼說,我突然有點悵然。
任務完成後,我就要假S離開任燃了。
想到這,我下意識抬頭看他。
就見他邊翻著我的書包邊道:「對了,昨天那道題我已經想出了第四種解法,現在就做給你看。」
所以,他黑眼圈這麼重難道是想題想到半夜?
我一時啞然。
卻又猛地想起,癌症單就在書包裡!
此刻,正從任燃抽出的幾張卷子間脫離,飄落在了地上。
「這是什麼?」
他頓了一秒,隨即打算彎腰去撿。
9
我立馬搶先一步,把癌症單緊緊攥在手裡。
任燃有些狐疑。
「怎麼看著像醫院的檢驗單?還藏著不讓我看。
」
一瞬間,大腦瘋狂運轉。
靈光一閃後,我緊張地支支吾吾:
「這是體檢單,上面有我的三圍。」
任燃愣愣地看著我,眼神下意識往下移,隨後又很快移開。
「那、那又怎樣,反正你的身材也沒什麼好看的。」
「啊?是嘛?」
我看了眼自己的身材,小聲辯解:
「還可以吧?85、60、93,很差嗎?」
任燃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
他往我嘴裡塞了根油條。
「我說不好就是不好,以後不許再說這些奇奇怪怪的話。我有事先走了,你自己回家。」
說完他就急匆匆走了。
我拿出嘴裡的油條,一臉莫名其妙。
「咦,我說錯什麼了嗎?
」
系統看戲看得開心:【哈哈哈一個直球姐一個S裝哥,別說,你倆這 cp 還挺好嗑。】
我啃了口油條,又喝了口豆漿。
「所以是攻略很成功的意思嗎?」
系統的聲音聽上去很雀躍:
【目前看來是。隻要繼續保持,等高考結束你就可以順利假S了。】
【白月光S傷力很大,S去的白月光更是重量級。有你這樣已逝的乖乖女白月光壓著,他應該不會走歪路了。】
【等這項任務完成,咱們就可以領到第一筆獎金,再完成三個還有全勤呢,到時候……】
「那太好了……」
我喃喃著,卻突然覺得豆漿沒那麼甜了。
「不好喝,下次不讓任燃買了。」
10
距離高考還有一個月時,
任燃成了年級第一。
而原本的年級第一許斯讓成績直線下滑,掉到了 100 名以外。
和任燃朋友們的聚會裡,我常常見到許斯讓。
他是跟著孟情來的,那個劇情中把他拉落神壇的人。
這次聚會,我同樣見到了他。
他在廁所門口吸著煙,鎖骨處是嶄新的紋身。
過去站在這裡抽煙的都是任燃,但他為我戒了煙。
現在成了許斯讓。
沉入泥潭者涅槃,光鮮亮麗者腐爛。
極其荒誕的反差。
可他,也本該擁有大好的前程。
我心中不忍,想上去搭話。
系統卻突然開口:【我勸你不要做無用功,他是主線劇情中的人物,不是任燃這種無足輕重的配角。就算你再怎麼做,他依然會按照劇情走。
】
我腳步遲疑了一下,但沒停。
許斯讓見我走近,立馬掐了煙,溫和地問道:
「怎麼了?」
我斟酌著開口:「許斯讓,還有一個月就高考了,或許你該把自己的前途擺在第一位。」
「你叫姜絳對嗎?」
「姜絳」兩個字被他咬得有些重。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這麼問,明明聚會多次,我們已經算是半熟的朋友。
他笑了笑,又道: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用為我擔心。」
「可——」
我剛吐出一個字,卻感到背後一陣低壓。
轉過頭去就看見任燃拎著給我買的奶茶,臉拉得老長。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他說完拔腿就走。
我連忙追上去,牽住他的手仰頭看他。
「吃醋啦?」
任燃別過臉。
「沒有。反正馬上放暑假,你找誰我都管不著,說不定還會跟我分手呢。」
我知道任燃是吃醋才這麼說,可高考結束後我卻是真的要離開他。
想到這,我眼眶一酸,眼淚很不爭氣地落了下來。
任燃見我哭,立馬就慌了。
手足無措地擦著我臉上的淚,隨後拿起奶茶遞到我嘴邊。
「怎麼哭了?我開玩笑的,不分手,一輩子都不分手。
「你喜歡的茉莉奶綠,五分糖少冰,嘗嘗?」
我又哭又笑,最後撲進任燃懷裡。
「我會想你的。」
他摸著我的頭笑道:「暑假我會去找你的。」
系統嘆了口氣。
【找,找到個骨灰盒。】
「……」
我哭得更大聲了。
11
高考結束後,我從任燃的世界裡消失了。
沒多久,他就會收到一個視頻。
視頻裡的我面色慘白,戴著針織帽,一副活不久的模樣。
我會告訴他我有多愛他,會讓他過好接下來的人生,走上正途。
【要看看他看視頻的樣子嗎?】
系統遲疑著問我。
我搖搖頭,擦了擦已經哭得紅腫的眼。
「不看了,看了又得哭。」
【害。】
【脫離世界回去休息幾天吧,我給你找了個時間線在十年後的攻略對象。】
為了節約資源,每個虛擬世界裡同時存在許多背景相似的故事線。
隻是時間發展進程不一樣。
我點點頭。
「好,記得把我的報酬直接打到孤兒院賬戶裡。」
系統應下,將我送回了現實世界。
現實世界一天,虛擬世界一年。
我要在現實世界待十天才能開始下一個任務。
這十天我都待在孤兒院裡,陪院長聊天,陪小朋友們玩遊戲。
小朋友們總會在院長的示意下,抱著我的腰問我什麼時候帶個哥哥回來。
我知道院長是怕我一個人孤單,想找個人照顧我。
每當這種時候,我就會想起任燃。
要是他來孤兒院,恐怕壓不住這群古靈精怪的小孩。
任燃看著叛逆不羈,心卻最軟,隨便哄一哄就能掏出心來。
這十年他過得好嗎?會做些什麼?
是不是……已經交了新的女朋友?
可惜這些疑問,我隻能都吞回肚子裡。
協議有規定,任務完成後,攻略者不能主動出現在被攻略者面前,否則將收回報酬。
但我沒想到,回去的第一天,我就見到了任燃。
12
第二個攻略對象是個貧窮的黃毛。
我假扮貧困生拉近距離。
卻沒想到會在接受資助的助學會上看見任燃。
十年過去,他變了很多。
頭發是純正的黑色,好像還長高了些。
一身裁剪得當的高定西裝勾勒出良好身形,看上去成熟了不少。
系統說,他現在通吃黑白兩道,有權有勢,身價過億。
我的任務成功得很超過。
許是盯著看了太久,
任燃轉過臉和我對上了視線。
那眼神深邃無波,和以前大不相同。
我連忙裝作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但他卻一步步朝我走了過來。
我緊張地問系統:
「他不會認出我了吧?」
【不可能,我都給你換了臉和聲音,怎麼可能認得出來。】
「哦哦對。」
想起來自己容貌都變了,我又放心下來。
但抬眼看去,任燃仍舊盯著我。
我想要辨別他眼中的情緒,卻一無所獲。
終究是十年過去,他不再像少年時那樣心事張揚。
和任燃隻有一步之遙時,我的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但他卻越過我,和我身後的老師打起了招呼。
……原來隻是虛驚一場。
我松了口氣,卻又好像有點失落。
13
後來,我繼續開展攻略任務。
但總感覺有一道視線緊緊跟隨著我。
系統說他也有同感。
在奶茶店兼職時,我和攻略對象邊備著料,邊說說笑笑。
驀地,頭頂響起一道低沉的男聲。
「你好,點單。」
這聲音熟悉又陌生。
我抬起頭,直直地撞進任燃的眼神裡。
「你好。」
我硬著頭皮開口,「請問喝點什麼?」
「稍等。」
他拿出手機,在屏幕上劃拉幾下。
「茉莉奶綠,全糖,少冰。」
末了又笑笑。
「女朋友要喝的。」
我頓了頓,盡量平淡地開口:
「一共 15,
我掃您。」
「謝謝。」
眼眶有些酸澀,我迅速背過身開始做奶茶。
攻略對象突然湊過來。
「你覺不覺得他有點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助學會。」
「啊對!那個任先生!還挺帥的。可惜名草有主啦。」
我手中動作沒停。
「就算沒主也跟我們沒關系。」
「也是,門不當戶不對的,估計他女朋友是哪個富家千金吧。」
攻略對象悻悻而歸。
系統突然開口了。
【我就說別真情實感吧,你看人家早就把你忘了,都有新女朋友了。】
「挺好的。」
我笑笑。
「這樣最好。」
14
從奶茶店下班時已經是晚上十點。
路上行人稀少,隻有我和自己的影子作伴。
直到一輛賓利停在了路邊。
車窗降下後,是任燃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笑著,笑意卻不達眼底。
「店員小姐,為什麼全糖還沒五分糖甜?」
我扯出一個官方微笑:「下次您來買的時候,我再多加點糖。」
他好像若有所思,細長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方向盤。
「是嗎?加點糖就夠了?」
我沒接話,隻說道:「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這麼晚了,我捎你一程吧。」
「不用了,我家離得近。」
「是嗎?」
任燃打開門下了車。
「蘇小姐的家究竟在哪?」
這一次,我的名字是蘇昭薇。
看來他已經查了我的身份。
但系統的安排應該是沒有漏洞的,想到這我稍微安了安心。
任燃靠在車門上,從口袋裡掏出了煙盒和打火機。
……怎麼又開始抽煙了?
我沒忍住還是多說了一句:
「抽煙對身體不好,任先生注意身體。」
任燃抬眼看向我,勾唇道:
「我隻聽我女朋友的話。」
我握著包帶的手緊了緊。
「這樣啊,那是我多管闲事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
卻聽見身後傳來一句:
「但她已經走了十年,現在——
「不知道去找哪個野男人了。」
腳步陡然停滯。
……什麼意思?
是他找了我十年嗎?
心中的情緒像火山爆發般噴湧而出。
許久後,我才壓下那些情緒,轉身笑道:
「既然如此,任先生就該忘了這樣的人,找個更合適的才對。」
「你說得對,確實該找個新的。」
任燃將打火機和煙盒又收了回去,朝著我一步步走來。
「我覺得蘇小姐就很合適,你覺得呢?」
15
我後退了兩步。
「不好意思任先生,我沒有喜歡老男人的愛好。」
「28 很老嗎?」
他輕笑了一聲。
「不知道蘇小姐多少歲?」
我一時怔住,不明白這算什麼問題。
他資助的都是學生,
年齡自然也大差不差。
沒等我想出答案,任燃突然攥住了我的手腕往車那邊走。
力道很大,根本掙脫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