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明天是你周叔六十大壽,玥丫頭有時間來我們家?你周叔可是念叨著你呢。」
「有時間我肯定會賀壽。」
周大娘滿意了,走前一直叮囑我一定要去。
「周家這個要你當兒媳的算盤都打到臉上來咯。他家那個是木訥,天天抱著個書之乎者也,這麼多年也就考了個童生。」
後面來的萬大娘早些年和周大娘不對付,現在也要壓著人說道幾句。
「不然你看看我家侄子,雖說不是頭婚,但在當鋪當二把手,掙得也不少。」
我把她要的豆花打包好遞給她:「您哪天過壽,我給您送禮去。侄子就算了,我還要守孝三年呢。」
「哎呦,我真是人老糊塗,竟忘了這事兒,對不住啊玥丫頭。」
我笑眯眯接過銅板說沒事。
如今我對外宣稱為母守孝三年,倒是省去許多麻煩事。
第二天去周家送禮吃席,還是拿守孝的事當擋箭牌,周家兒子多次鄉試落榜,如今已是十八,再拖三年更是要不得。
周大娘隻好歇了心思,送我離開。
下午回家,還沒進門就看見淅淅瀝瀝的泥點子落在門口一直延伸到院子去。
我挨著牆繞道鋪子前進屋,順手拿過菜板上的刀。
院子裡一片狼藉,阿豆被嚇到院子角落縮著,雞棚被重物砸落一半,裡面還有聲音。
好大膽的賊人!
我貓著腰準備乘其不備給他一擊,打開雞圈門就直楞拿著刀往前衝。
還沒揮幾下,就被人捏住刀尖。
那人開口詢問:「你要S我?」
抬頭,對上一雙溫潤又勾人的眸子。
這人手上,身上還沾著雞毛,但也沒有妨礙本身的好顏色。
「你私闖宅院,我會報官。」
那人笑了,狐狸似的面容,眯著眼睛臉卻有些泛紅:「李念玥,我是你的新夫君,我叫榮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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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徒子!罪加一等!」我立刻後退遠離,準備伺機而動。
榮銜的頭頂上忽然冒出兩隻白絨絨的狐狸耳朵,無精打採地耷拉下來:「為什麼?畫本上都這樣說。」
我一時間不知道先從莫名其妙的狐狸耳朵,還是榮銜奇怪的言論問起。
榮銜倒是自己忽然想明白,打了個響指,一隻雪白的狐狸出現在面前,用嘴順了順毛。
晃著蓬松的尾巴圍在我腳邊繞來繞去。
我僵直站著,忽然想起一年前從後山抱回來的小狐狸,
當時小狐狸被捕獸夾捉住,
我想著日行一善,把狐放了。
結果狐狸嚶嚶嚶地蹭我不走,明燁見我喜歡,就把狐狸放進竹筐帶了回去。
好吃好喝地喂著,傷勢也逐漸恢復。
但奇怪的是明明大部分時間是明燁照顧,但小狐狸更粘我一點,
晚上睡覺也要在我旁邊,為此明燁暗戳戳吃了好幾回醋。
但是狐狸終歸要回歸山林,等狐狸傷勢養好,我帶著它回到後山給放了。
見它不走隻覺得是萬物有靈,對它說想家了可以隨時回來。
結果日日都能在家門口看見它的身影,隻當是狐狸年紀小。
直到明燁恢復記憶,小狐狸便沒了蹤影。
那時我也自顧不暇便沒有心思去想,卻沒想到追到了這裡。
「你救了我,我當然要以身相許,話本裡都是這樣說的。」
榮銜用真身喚回了我的記憶,
現在正在大快朵頤地吃著我做的燉雞。
那隻雞被他壓S救不活了,正好拿來燉湯。
自從明燁離開,我對事物接受程度也高了不少。
這個世上不止有人還有妖,畢竟不是人的一言堂。
「吃完就走吧,如今你能幻形成功,自然有了自保能力。」
榮銜說不:
「既然那個討厭鬼走了,正好我來當你夫君!我一定比他當的更好。
「我又不考試,不用花錢供我,每日讓我吃……飯,我能幹很多活兒。」
不管怎麼樣,榮銜就在院子裡住了下來,以原型的大小給自己造了個窩,趕都趕不走。
摸清我每日起床開店的規律,早早起來幫忙磨豆子,阿豆的工作被他分走一半,兩隻經常競爭誰磨得快。
眼瞧著每日應收上漲,
在攢錢去京城和趕狐走中,我選擇了每日多加一雙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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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銜特別好養活,本以為狐狸要每日都吃肉,但他給什麼吃什麼。
豆腐坊太累的時候,我就煮一鍋糊糊,再做一個小菜,榮銜第一個上桌等飯,把剩下的包圓。
「你們是不是每天都要吃肉?」眼見著狐狸被我養成吃素的,還是於心不忍多問了一句。
榮銜搖著尾巴吃得歡,聽到問題,咽下飯菜:
「那是在主家的狐狸,它們從小要吃新鮮的生肉,喝最幹淨的露水保持狐族的體面,我是旁系,被找回主家前什麼都吃。」
我驚訝於他們居然還和人一樣分主家旁系,血緣相親。
榮銜吃飽了,狐狸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說自己以前是和某家貴族的狗睡一起,因為自己小時候長得可愛被人從狐狸洞裡挖出來當禮物送去的。
「那狗沒開靈智,每天髒兮兮地跑去後院亂跑,每晚我都睡不好!」
所以榮銜找機會跑了出來,還差點兒被下山遊歷的道士給收了,幸好自己機靈。
「那些道士都是傻不愣登的木頭!你那個跑了的男人也是壞東西!他在墓前早就看見我了,但裝作沒看見,還往我這裡掃了一腳落葉差點把我埋了,要不是你要救我,我早就S了!」
榮銜抱怨著我從沒見過的明燁冷漠的另一面,我想反駁,但又把話止在嘴邊,早在他面無表情地把藥瓶扔給我後,頭也不回地離開時,他的冷漠已經完全展現給我了。
見我情緒忽然低落,榮銜小動物的直覺讓他閉嘴開始收拾碗筷。
「沒關系,我娘說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是個知恩圖報的狐狸,我肯定讓你去京城的!」榮銜的尾巴討好似地繞在我的手腕處。
我順手摸了一把,毛茸茸的觸感讓我心情好多了:「你不是會法術嗎?怎麼不見你用呢?」
榮銜說他們族長說的,狐狸報恩要親力親為才最誠懇,下山前自己被族長封了大半法力:「但是我可以給你變戲法哦。」
他打了個響指,一朵小黃花就出現在手中:「送給你。」
我道了謝,花被他別在了我的鬢角,還一直說好看。
久違的鮮豔讓我第二天插上了塵封許久的絨花發簪,既然人走了,東西給我那就是我的!
出門的時候榮銜第一時間看到了絨花,立刻誇贊:
「京城那裡的發簪更好看,等咱們去那裡,我給你買一個!」
春去秋來,豆腐坊在小鎮上站穩了腳跟,我把攢下來的銅幣也換成碎銀,如今加上之前攢下的學費,我已經有好幾塊兒碎銀了。
「這些夠去京城嗎?
」榮銜不清楚去往京城的費用,趴在桌上看我數錢。
「夠我們租一輛馬車去了。」去京城的途徑我早已背得滾瓜爛熟,每一分錢的用處也在腦海裡算得清清楚楚。
把碎銀放好,昏暗油燈下我忍住心裡的激蕩:「我們可以去京城了。」
去京城前我又回了一趟村裡給我親娘上香,順便把阿豆託付給嬸子照看。
我娘就葬在我家後山包上,她自己選的,說是能有個念想,到底是什麼念想,她不說,我就不問。
她還是念著我那個一去不復返的親爹。
「娘,我也要去京城了。」我點燃香插在她墳前。
「我也去見識見識京城的繁華,等回來我給你說說那裡,如果你在天有靈,就保佑我能平安回來繼續開豆腐坊,然後開到京城去,到時候我逢人就說裴桂月是我家豆腐手藝的第一人,
等全天下人都知道你裴桂月,說不定……他的鬼魂能找到回家的方向,你說是吧。」
回應我的隻有向上漂浮的煙。
我磕了三個頭,背上包袱起身離開,山下,榮銜已經把租來的馬車趕來向我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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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臨近京城,我越發睡不安穩,也許是多年念想即將實現後對之後的迷茫,掰著指頭數離京城還有幾日。
我的急躁全都寫在臉上,榮銜也焦急地甩著尾巴。
「馬上到京城了,你為什麼不開心?」
我枕上他蓬松的尾巴:「你有什麼一直想要實現的願望嗎?」
榮銜認真地想了想,說沒有:「之前是想找到我娘,現在我娘在族裡活得不錯,我也活得不錯,隻要不S就還行。」
「我娘想找到我爹,她走之前還在想。
」
「所以你來京城是來找你爹的?」
「不是!……隻是順帶看他是不是真S了。」
榮銜想湊近看我的表情,我捂住沒讓他靠近,但話一出,哽咽聲掩飾不住。
狐狸拍了拍我的腦袋:「那我們多待幾天,我之前待的貴族也在京城,他家還挺厲害的,說不定能幫你找一找。」
「怎麼找?」
「就……查卷宗啊,先看看你爹來考試了沒,之後再走一步看一步唄。」
我不懂什麼是卷宗,但榮銜說得振振有詞,還說了好多我沒聽過的官府衙門,或許是冗長的內容或者是抓住了一絲希望,我躺在車內睡了過去。
再醒來,車外已經天光大亮,榮銜告訴我馬上要到京城了。
我掀開車簾向外望去,
不遠處巍峨聳立的城牆顯現出來,越走近越看清城牆上龍飛鳳舞的牌匾,提早辦好的路引交給進城檢查的衛兵,一番檢查後馬車停在規定的地方,我和榮銜被人群推著走進城內,豁然開朗的視野內是人聲鼎沸的街道。
商販走卒絡繹不絕,綾羅綢緞的貴人們坐著轎子往來,維護秩序的巡邏兵嚴陣以待。
這就是——京城。
一陣喧鬧聲,我們和其他人被突然出現的禁軍攔在路兩邊,耳邊不時地傳來【將軍歸來】【此役大捷】的消息。
還沒等我聽清楚,城門內外的闲雜人等都已被城內禁軍肅清,當漸行漸近的軍隊緩緩踏入城門,喧囂聲逐漸變小,隻能聽到戰馬踩踏聲和步兵訓練有素的踏步聲。
軍隊之首,身著黑色盔甲的將軍昂首挺胸地坐在戰馬上逆光而來,我眯著眼睛小心打量,
看見的是一位嚴肅威武的女將軍。
她的身後是兩面血紅大旗,一為「寧」字,一為「崔」字。
不知是誰先大喊「崔將軍威武!」兩邊的百姓們也舉臂歡呼,無數鮮花手帕向街中心的軍人們擲去,這是他們自發的尊敬。
「好厲害。」
等人群散去,我望著軍隊離開的方向喃喃自語,原來剛剛那位就是名震天下的崔將軍,我在孩提時就已經聽過她隨父上戰場的故事,今日居然能有幸親眼見到三軍回朝的場面。
這種激動的心情壓過了初來乍到的忐忑,等到了客棧坐下才堪堪平復心情。
榮銜打開窗戶向外看,尾巴搖個不停:
「你想去哪兒玩?我可以帶你去,這裡我還挺熟的,東市的桂花糕好吃,還有宣陽坊有家絲綢店染的顏色一絕,或者平康坊去不去,等太陽落山後可熱鬧了。
」
「我……不知道。」
「那就都去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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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平康坊燈火通明,榮銜來這裡如魚得水,他說他之前待的地方主人是這裡的常客,經常把他帶過來給友人炫耀。
我一邊小心避讓旁人,一邊扯住他的袖子跟上他的步伐:「聽起來你不討厭你之前的……待的地方」
「每天三頓雞,還有專人給我梳毛,如果不是非要讓我和狗睡一屋,我覺得還不錯。」
我回想了一下榮銜在豆腐坊的生活,決定不再開口提以前。
榮銜把我帶去了一家酒坊,說這裡是打探情報的最佳地點。
我問為什麼。
「因為這裡來的都是文人雅客,你說你爹是進京趕考,那就和他們是同類人,
肯定會打聽到消息。」
「我該怎麼做?」
榮銜讓我坐著就行,自己轉身融入了那群文人雅客之中。
我盯著桌上的飯菜和酒,猶豫了一會兒給自己倒了一小杯嘗了一口,辛辣的味道直衝腦袋,我立刻放下酒杯不再碰它。
「姐姐,我給你變個戲法,你能給我一口吃的嗎?」
桌邊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一個臉抹的黑乎乎的孩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桌上的飯菜,看樣子已經很餓了。
「唉,你是新來的小娘子?別怪我沒提醒,這小屁孩兒的戲法都是騙人的,他就是騙你吃的!我之前就是被他騙了!」坐在旁邊的客人毫不顧忌地大聲提醒。
被點名的主人公絲毫不害怕立刻反駁:「那是他不懂是個俗人!」
「嘿!你個小屁孩……」
我把包子塞給他了兩個:「拿著吃吧。
」
「謝謝你姐姐,果然某些俗人還是差點兒人性。」
眼見著被挑釁的人要上前來抓他,他立刻偏頭一躲,拿著包子就跑,還不忘回頭和我約定下次見面給我變戲法。
混亂的場面很快就被酒坊小廝安頓下來,榮銜也拍了拍衣服坐下,沒等我提醒,仰頭就灌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