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看說明書,好像還可以過濾背景噪音,對聲音也有處理。
我扔在一邊,盯著牆上的幾條裂紋數了一晚上。
16
一夜沒睡,夏祈進來的第一句話便是問我「是不是偷人去了」。
因為嚴稹的突然到訪,攪亂了我的心。
想了一晚上,想了很多事情。
想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會抗拒嚴稹的靠近。
因為我的身體比心更誠實,它記住了每一次嚴稹對我的傷害。
也想明白了自己未來的生活規劃。
積極治療,努力康復,去看數不盡的風光。
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嚴稹幾次三番提到的我在國外結婚生子的事情。
我將這些心裡話告訴她。
「這才是我認識的那個言燈該有的樣子,
像個小太陽一樣散發著光,照耀溫暖著別人。
「雖然有起有落,但依舊不失光彩。」
夏祈輕描淡寫地三言兩語,把我都誇紅了臉。
「哪有這麼好?」
她語氣堅定:「你就是很好很好,也值得最好的。」
這幾天因為躲著嚴稹,一直沒踏出病房門。
想通之後,覺得沒什麼必要了。
「我們出去走走吧,待在這裡好悶。」
一推開門,嚴稹準時出現在我的視野之中。
看見我們,他的眼神黯了黯,卻沒說話。
夏祈等不住了:「燈燈……」
我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先下去。
「嚴稹,我們談談吧。」
該真正做個了結了。
「燈燈,
你怎麼沒戴我送你的助聽器?」
他這是變相承認昨天晚上來過了。
「有嗎?沒看見。」
被我扔了。
我們走到無人的樓梯間。
他剛要開口,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傳了上來。
聲音很熟悉。
是我的主治醫生兼好友,丁枕時。
沒想到一向溫和有加的人會發這麼大的怒火。
他才回國沒多久,又有誰能惹怒他?
好奇心驅使,我豎起耳朵仔細聽。
17
「丁枕時,當時不是你答應好的嗎?故意讓言燈看見嚴稹『出事』的新聞,故意從醫院放走她。讓她回去S心,好成全你和她。
「你現在又是鬧哪樣?」
宋妍芝的這句質問,讓我如墜冰窟。
我治病的那家醫院監管很嚴,
登記在冊的病人沒有允許不許私自外出,都要報備。
像我這種在治療期間出去好幾天的更是不被允許。
可我還是輕輕松松地出來了。
原來都是丁枕時和宋妍芝的推波助瀾。
他的聲音還在繼續:「可你答應過我,不傷害她的!」
「做都做了,你又在後悔什麼?如今言燈對嚴稹的恨不比我對他的愛少,於你而言不正是好機會嗎?
「別忘了你和言燈接吻的錯位圖是你找人拍的,你們抱著一個小女孩的合影也是你發給我的。
「她如今的傷害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嗎?」
她嗤笑一聲,帶著不屑:「別妄圖把自己摘幹淨!你、我,還有嚴稹,我們一個也逃不掉!」
原來我結婚生子的事是這麼來的麼……
接吻。
是有年生日時丁枕時送了我一條項鏈。
起先我沒要,他拿如果我不收下就是沒把他當朋友來堵我,盛情難卻下收了。
他主動要求幫我戴上。
至於和小女孩一家三口的合影,更是無稽之談。
也是被他趁機得手了。
誰能想到明明是兩個溫馨美好的場面,背後卻有一個攝影機對著我呢?
利用錯位歪曲事實。
後面的話我沒再聽。
從口袋中拿出當年嚴母給我的支票,塞進了嚴稹手中。
這支票我一直沒動。
是證明我和嚴稹之間還有聯系的唯一物件,也是怕到頭來解釋不清。
不去看嚴稹的表情,我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剛剛那幾句對話盤桓在我腦海中,久久無法揮散。
如機器人一般,機械地邁著步子。
我是怎麼回去的,也不知道。
18
丁枕時跟個沒事人一般走進來,照常關心我的生活。
「好點了嗎?」
我躲開他要觸碰我的手。
「你難道沒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他臉上很快閃過一絲的錯愕,但還是被我捕捉到了。
時間靜止了幾十秒。
他猶豫著開口,聲線中帶著幾許不好意思的扭捏。
「你都……知道了?
「也不是故意要瞞你的,想著等我們回去之後再告訴你的,沒想到你這麼快就發現了。」
我等了半天等到的不是他的坦白,而是告白。
「言燈,我喜歡你,快六年了。忘記嚴稹,
和我在一起吧。」
他說得情真意切,要不是聽見樓梯間的對話,我或許就信了。
「我說的不是這個。」
意識到我的語氣過冷,他也收起了嘴角和煦的笑。
「比如接吻,比如我們的孩子,再不濟,談談你和宋妍芝的往事也行。」
他坐在我身邊,雙手自然垂在腿上。
「言燈,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麼。」
在這天前,我根本不知道丁枕時對我有著這樣的感情。
如果我發現,或許我們根本做不成朋友。
「可你放不下嚴稹,我走不進你心裡!」
他情緒高漲,語調上揚,一把緊緊地摟住我。
「我是愛你的,言燈,我是愛你的。」
我推搡捶打他的雙手被他單手扣住壓過頭頂,他作勢湊上前來要吻我。
「你們幹什麼?」
嚴稹去而復返,幾步上前揪住丁枕時的衣領狠狠扯開。
眼底燒著的暴怒火焰遏制不住。
「丁枕時,你他媽找S!」
嚴稹的拳夾帶著風招呼了過去,重重砸在丁枕時臉上。
「別……」
我伸手阻止,醫院這種安靜的場所,不是他們打架的地方。
「你護著他?」他嗓音低啞,眼裡翻湧著暗潮,手指掐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頭,「他都那樣傷你了,你還是選擇他是嗎?」
我掙扎著後退,被他抵在床上。
後背撞在床架上,痛得我眼淚狂飆。
他充耳不聞,俯身逼近,滾燙的呼吸噴在我臉上。
密密麻麻的吻落下來,完全不顧丁枕時還在旁邊。
「憑什麼他可以,我就不行!」
我的眼淚成了嚴稹的興奮劑。
他的眼神更加陰鸷,仿佛要把我拆吃入腹。
他確實也是這麼幹的。
我拼盡全力朝他臉上揮了一掌,惡狠狠地盯著他:「嚴稹,別逼我恨你!」
胃部一陣抽搐,接著是持續性的幹嘔。
耳膜鼓鼓癟癟,即使戴著助聽器也聽不見聲響。
熟悉的眩暈感來襲,眼前黑點亂舞,視線逐漸模糊。
19
這次,天上的仙女真的來接我了。
我看清了她的樣子。
果真如夏祈說得那般——
美麗漂亮。
自信陽光。
那是六年前的我。
她柔聲招手,
接我回去。
或許,老天爺也覺得我多活的這六年是折磨吧。
所以才急著收回去。
20
夏祈又來看我了。
這次還給我帶了酒。
治療期間怕刺激就戒了,正好一次性喝個夠。
她舉著酒瓶絮絮叨叨給我講了好多最近發生的事,聽得我口幹舌燥的,可是她一口也沒留給我。
真是過分!
她告訴我丁枕時因為醫德問題被舉報,直接被醫院開除了。
他和宋妍芝兩個人狗咬狗,還牽扯出幾樁陳年舊事,據說他的大學還取消了他的雙證。
說完打了個嗝,順便抱怨了句:「真是瞎了眼,當初怎麼會撮合你跟他!」
她這是喝醉了,憨態可掬。
我家阿祈一向可愛。
宋妍芝也被嚴稹狠狠報復,
家裡破產,鋃鐺入獄。
從阿祈口中得知,原來她不止針對我一個。
這些年出現在嚴稹身邊的女人,她使盡手段逼走她們,甚至還鬧出過人命。
這次連她爸媽都保不住她了。
她提了這麼多人,唯獨沒提過嚴稹自身的情況。
嚴稹如何,與我無關。
我隻是垂涎她瓶中的最後一口酒。
可惡的丫頭,明明是拿來孝敬我的,自己卻獨吞了。
我眼巴巴地盯著她晃晃悠悠地離開,奔向一個男子的懷抱。
聽她說,是叫付琛。
如今她也找到了真正愛她的人。
我可以放心了。
他們還沒走遠,我就聽見了一陣爭吵聲。
「你還有臉來看燈燈?你知不知道是你害S的她?!
「不要你來看她,
燈燈肯定也不想見到你!」
嚴稹來看我了。
他就杵在原地,任夏祈打他,一動不動。
「明明一切都在變好,那天早上燈燈還說要為了自己好好活著的……這六年中我從沒見過她哪天笑得這般開心過。」
「就差一點,因為你,都毀了!」
這麼久了,阿祈還是沒能放下。
她最終也沒放嚴稹進來。
過了沒幾天,夏祈又來了。
這次間隔有點短。
她靜默了好長時間才開口:「嚴稹S了。
「自S。」
心裡空洞洞的,說不上來的感覺。
那天他來看我的時候,遠遠望見,就感覺他狀態不對。
消瘦了好多,風一吹就能倒似的。
不太健康。
「真羨慕他啊,能來找你了。」
這丫頭,這種不吉利的飛醋也亂吃上了。
既然你不願,我不見他就是了。
我倆還是天下第一好。
她又陪著我說了好一會兒話,關於她的日常,我很樂意聽。
如今也就隻有她能陪我解解悶了。
臨走前,她衝我揮揮手:「燈燈,我要陪阿琛回國創業了,就不能像現在這樣經常來看你了。」
她聽從我的遺願,把我葬在了瑞士。
隻因我們一起約定好滑雪的願望沒有實現。
國內和法國的那段記憶算不得美好,我想遠離那些紛紛擾擾,也不想無關的人來打擾我。
末了,她啞聲:「你不要怪我。」
傻丫頭,我怎麼會怪你呢。
你也該向前看了。
「你這丫頭,是不是不想我啊,所以不來夢裡找我。」
我吐吐舌頭,才沒有呢!
我揮揮手,卷起地上的落葉。
阿祈,你說得我都聽見啦。
答應我,要長命百歲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