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蘇浪。」
「嗯?」
「我求你……求你不要告訴顧北。」
蘇浪狠狠白了我一眼,並不贊同道:「先不說你,就是希希他也該管吧?總不能讓你這個快……」
「S」字在他齒間擠得變了音,最終還是吞入了腹中。
「我現在怕的是他不離婚,那我S後的所有東西,他都有繼承權,我必須為希希做好打算。另外,我明天必須去趟民政局,你能不能想想辦法。」
我扯著手上的輸液管,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06
「我真是服了你,就不能等身體穩定再去離婚?民政局又不會跑?」
蘇浪最終還是拗不過我,
幫我把希希送去了幼兒園,又想辦法將我帶出了醫院。
我提前吃了足量的退燒藥和鎮痛藥,在蘇浪的堅持下讓他陪我來到民政局門口。
隻不過他雖然小心翼翼地扶著我,嘴裡卻絲毫不肯放過我,數落了一路。
「民政局不會跑,但是我怕顧北後悔,嘿嘿。」
我故意開著玩笑,蘇浪聞言用指節敲了我的頭一下,仿佛是對我嬉皮笑臉的抗議。
就在這時,一輛熟悉的車停在我們身邊,車門打開,顧北從車上跨了下來。
「行啊,沈南蕎,這婚還沒離呢,下家都找好了。」
出口的話帶著調笑和揶揄,顧北看向蘇浪的眼神仿佛淬了冰。
他們從前就是這樣,蘇浪看不上顧北,顧北總覺得蘇浪對我居心不良,一直掐了好多年。
「狗嘴裡吐不出象Y。
」
蘇浪想和顧北對嗆,被我扯了下手臂,瞪了顧北一眼不再說話。
「啪!」
顧北拿在手裡的皮箱應聲落地,粉紅色的嶄新鈔票散落一地。
我循聲望去,看到顧北捏到微微發白的指節,和咬緊的下唇。
這是他委屈難過時才會有的反應,可是為什麼?他憑什麼委屈?又怎麼會難過?
注意到我視線的顧北倉皇躲開了我的眼神,然後踢了踢地上的箱子說:「300 萬,一分不少。」
「顧北,你別太過分!」
蘇浪說著就要衝過去,我用僅有的力氣攔他,一個踉跄險些摔倒,穩住身體後卻發現左右手都被人扶著。
一邊是蘇浪,一邊是顧北。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顧北湊進一步,將我從蘇浪手中拉了過來。
我卻一把推開他,蹲下身去一張一張撿起地上的錢,頭也不抬地說:「昨天有點興奮,喝得多了點,走吧,證件都帶齊了吧。」
我將錢交給蘇浪,看了顧北一眼率先邁步進了民政局。
離婚的過程很順利,比結婚還順利。
結婚那天是情人節,我們起了個大早還是排了好久的隊,又累又餓,拿到結婚證後倆人一頭鑽進了路邊的餛飩館。
黃瓜蝦仁餡的大餛飩,一口爆汁,即使過了這麼多年,還是讓人回味。
一碗餛飩有 12 個,18 塊錢。
我們點了一碗,顧北非說自己早起沒胃口,讓我先吃,我也非說自己吃飽了,給他留了 8 個。
「吃餛飩嗎?」
走出民政局後顧北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頭認真看著我問。
「不了,
早就膩了。」
我搖著頭說,然後越過他走向了蘇浪。
「沈南蕎,希希先放在你那一段時間,我最近實在分身乏術,撫養費我會給。」
「嗯。」
我隨口答道,並沒有回頭。
07
在顧北視線消失的拐角,我終於脫力,幾乎癱倒在蘇浪身上。
「沈南蕎,你沒事吧?喂!」
蘇浪的聲音漸遠,身上的汗已經湿透了衣服,沉重不堪,我卻有一種從未有過的解脫感。
仿佛繃緊的弓弦瞬間斷開,放松得讓人不安。
處理完房產和資金的事,我的身體在化療的作用下也愈加虛弱。
我每天強撐著精神送希希上幼兒園,盡量讓她感覺不到我身體的變化。
小小的孩子,還不懂生老病S,卻敏感地知道媽媽不舒服,
這些日子竟然學會了自己洗臉刷牙,晚上睡覺的時候會縮在我懷裡,小小的一隻,讓人心疼。
抱著女兒一夜一夜失眠的時候,我突然很想回家。
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去人生隻剩歸途。
爸爸媽媽,可是我的旅途啊,就要到終點了。
望著空蕩蕩的別墅,我突然很想家,很想那個隻有 70 平米,卻承載了我所有幸福回憶的地方。
於是我給蘇浪發去了信息:「我想回家。」
他的電話接著打了過來。
「你瘋了沈南蕎,你知不知道你的身體,如果不進行周期性的治療,隨時都有可能……」
他還是很忌諱說「S」字,即使氣勢洶洶地罵我,還是不肯把那個字說出來。
我卻沒那麼忌諱,不是不怕,而是避無可避後有種耍賴的倔強。
「我就是想回去看看,而且我……不想最後S在……」
「好了!別說了!你想回去就回去吧,反正也不用徵得我的同意。」
蘇浪聲音哽咽,用生氣來掩飾悲傷。
「當然用啊,你是我在這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了,對不起蘇浪,之前因為顧北和你斷聯……」
「不許說了沈南蕎!」
電話裡傳來蘇浪的哭聲,沒有壓抑,沒有假裝,也沒有掛斷電話,他就那麼哭著,我就這麼聽著,誰也沒有再說一句話。
蘇浪喜歡我。
我是知道的。
所以我和他說對不起是真的,我不該明知道他對我的感情,還在生命的最後把他扯進來,讓他難過。
可是我沒有辦法,
我這短暫的一生,除了故去的父母,唯一依靠的就是顧北。
我把自己的所有精力情感都用在了愛他,和幫助他創業上,導致這唯一的一面牆倒了後才發現自己身處荒野,再無可庇身之所。
而這時候,蘇浪出現了。
我需要幫助,無論是照顧希希,還是治療病情,或者是處理身後事。
我這輩子最後一次自私,給了蘇浪。
雖然我將遺產的一部分劃分到了他的名下,但我知道這不足以彌補我帶給他的傷害。
可是我,沒辦法。
08
蘇浪不肯讓我獨自帶著希希回老家,硬是請了假要陪我一起回去。
「我也好久沒回家了,正好回去看看。」
他說的輕松自在,我卻偷偷紅了眼眶。
就在我們準備好一切要出發的時候,
我收到了同學聚會的邀請。
許久未見的高中室友打電話給我:「沈南蕎,我們多久沒見了,這次你一定要來啊,還有顧北,上次見你們還是你們的婚禮呢,叫著他一起哈,我就不給他打電話了。」
掛掉電話後我沉默了許久,蘇浪在我身邊輕輕坐下,和我一起看著天邊的雲朵輕輕開口:「想去嗎?」
「嗯。」
「我陪你。」
我轉頭看他,他彎起嘴角笑得和我記憶裡的少年一模一樣。
「可是我……」
「不用可是,你現在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盡情地去做,不留遺憾地去做。」
我其實不該在這種狀態下去見那些老朋友的,可是我實在想再看他們一眼。
高中時候我爸媽出了車禍,是這些同學溫暖了我,
陪我度過了那段最灰暗的時光。
我很想他們。
我要去見他們。
至於顧北,隻要我不通知他,他自然不會去。
而且他向來討厭這樣的場合,高中時候他就不太合群,唯一感興趣的就是學習。
於是聚會那天我將自己壓箱底的化妝品全都搬了出來,坐在鏡子前面搗鼓了一個小時,終於用粉底液掩蓋住了眼下的青黑,腮紅遮住了蒼白的臉色,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我突然有點恍惚。
沈南蕎,你還挺美的。
我笑著在心裡對自己說。
蘇浪見到我先是一愣,然後迅速轉過頭去掩飾自己的情緒,可是我分明看見有幾滴淚砸在了他的鞋子上。
「怎麼?有那麼醜嗎?」
我故意笑著問。
「沒有,好看,很好看。沈南蕎,
你一直很好看。」
蘇浪沒有回頭看我,聲音卻無比真誠。
我們趕到酒店的時候,同學們大部分已經到了。見我們推門進來,都熱絡地上前打招呼。
「沈南蕎!蘇浪!哎呀想S你們了!」
「就是,這麼多年了你倆感情還是這麼好,不愧是咱們三班的鐵三角。」
「哎?鐵三角怎麼缺了一角?顧北呢?」
被問到顧北我先是一愣,然後笑著說:「他有點忙,沒來。」
「現在是顧總了,忙點是應該的,忙點好。」
這群同學都是些善良溫暖的人,不再糾結顧北而是一起聊起高中的趣事。
「嘿,我們那時候還打賭,沈南蕎最後會和誰在一起,那時候顧北的賠率可是高出蘇浪很多啊,哈哈,最後還是我贏了吧。」
「去!誰知道沈班花怎麼看上顧北那家伙的,
整天陰沉著臉就知道讀書學習。」
「你們真是討厭,人家兩口子甜蜜得很,少在這說有的沒的。」
大家說起往事,往往就沒了節制,好在有人注意到我和蘇浪的尷尬,將話題拉了回來。
「蘇浪,你還單著嗎?那時候咱們班好多女生喜歡你呢。」
被點到名的蘇浪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笑著搖了搖頭。
「我有女朋友了。」
「是嗎?怎麼不帶來給我們認識認識!」
包廂的門被推開,顧北走進來直視著蘇浪聲音不悅地問道。
而他的身後,還跟著白露,上次出現在我家裡的女人。
09
顧北的出現讓包間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他身著全套定制西裝,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下的目光冰冷又深不可測。
很快有人反應過來,
起身打招呼:「這不是顧總嗎?沈南蕎說你忙不來了,我們還很失望呢。」
「哦?沈南蕎說我不來我就不來了嗎?」
顧北將目光轉向我,語氣依然聽不出喜怒。
「哈哈,來了就好來了就好,來來坐我這,挨著南蕎。」
我身邊的女同學適時起身,卻被我一把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