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心裡想著,等夏歡出來,發現他一直在手術室門口等著她,一定又會感動到不行。
卻沒想到再見到她時,她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遺體。
他無法接受這個現實,精神似乎被完全抽走了,連眼淚都忘了落下來。
他有些踉跄地上前,看到那日她被煙灰缸扎破的手心,甚至都還沒有完全愈合。
他強忍著痛苦,決定親自給夏歡擦拭身體,換上好看的衣服。
卻竟然發現,這是他這麼些年,第一次這麼認真地看他心愛的女人。
全身幹癟,指尖細瘦,明明一直跟在他身邊,卻是營養不良。
她胸口的燙傷疤,是他們剛認識的時候,他故意拿著煙頭給她燙的。
她額間的疤,是他拿紅酒瓶砸在她頭上。
她小腿上的疤,則是他親手拿著高爾夫球杆打在她腿上導致的。
他突然覺得,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可她那麼多次都和S神擦肩而過,怎麼唯獨這次,就留他一個人在這世界上了呢?
他明明都在策劃他們的婚禮了。
他不清楚自己內心的這份感情是什麼時候開始變質的。
但喬安雅一直被別人起哄說是他的白月光,他都沒承認過。
可那天那個兄弟嚷著說他覬覦她,他卻沒有否認。
從一開始,他讓她給喬安雅送湯,就是想要測試看看,如果自己身邊真的出現那個一直存在於別Ṫū⁻人口中的白月光女人,她是什麼反應。
於是他故意將辦公室的百葉窗隻合了一半。
好讓來送湯的夏歡,能夠清楚地看見辦公室裡的人影。
可他很失望,她過於平靜。
於是他又借著那天晚上領帶髒了的借口,
讓夏歡幫他收拾衣帽間。
其實,他早先就把戒指盒子放在了足夠顯眼的位置。
隻要她能拉開抽屜,盒子就會不經意地掉出來。
他實在忍不住想看夏歡會怎麼處理。
如果她誤以為他要向別人求婚,會不會委屈地哭出來?
可她依舊風平浪靜,沒有半點反應。
於是他主動開口提了湯的事,可她好像又理會錯了意思,竟然問他要不要湯的菜譜。
夏歡可是他選定了要陪自己共度餘生的女人。
這道湯,他會讓夏歡給他做一輩子。
才不需要學她的菜譜。
直到那天夜裡,聽說她給喬安雅下毒,他才突然覺得有些意思。
他想要看她承認,為了對他的佔有欲,不惜殘害一個剛回國的女人。
可是她寧願跳樓,
都不願意為自己辯解半句。
他便明白了,一切又隻是個可笑的誤會。
此刻,他握著毛巾的手指,略過夏歡腹部剛才做手術剖開的傷口。
可現在的他連這傷口都覺得一點不猙獰,隻覺得心疼。
心疼得快要爆炸了。
12
「咔——」
門把手被轉動。
是喬安雅來了。
霍辭皺起眉頭,握著毛巾的長指因為用力,立刻泛白。
喬安雅連門都沒敲,就打破了他和夏歡的二人世界。
惹得他有些煩躁。
喬安雅卻沒看出來他的煩躁。
「霍辭,她已經S了,你要盡快走出來,放下她。」
這話讓霍辭徹底惱了。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
父母和哥哥在世的時候,喬安雅就經常來他家裡。
因此,他一直把喬安雅當成自己的親姐姐來看待。
夏歡昏睡的那三天,他特意找了喬安雅來診治。
喬安雅說:「放心吧,讓她籤了這份合同,我們一定能把她救活。」
可是現在她沒有救回他最愛的夏歡,竟然還有臉來勸他輕松放下夏歡。
他忍不住轉身走向喬安雅,雙目猩紅,在喬安雅疑惑的神情裡,一掌甩在了她的臉頰上。
害她失去平衡,徑直倒在地上。
喬安雅失聲發出一聲尖叫。
難以置信地吼向霍辭:「霍辭,你瘋了!為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你至於嗎?」
霍辭居高臨下地靠近喬安雅,那種壓迫感第一次讓喬安雅感到害怕。
他質問喬安雅:「你不是說,
她的病是你們研究了多年的課題,你見過千百例,所以一點也不難,用你們最前沿的技術,一定可以治好她嗎?」
喬安雅全身顫抖起來,沒想到霍辭為了那個女人,把她隨口說的一句話記得一字不差。
可她不S心地執迷不悟。
「阿辭,你怎麼能這樣對我?為了她一個賤人,你就這樣對我?」
霍辭徹底失控了。
他掐住喬安雅的脖子,把她抵在牆上,險些讓她喪命。
「那就用你的命,來還她的命。」
當天,喬安雅家的醫院被查辦。
13
回到霍宅。
霍辭瘋瘋癲癲地闖進那間三平米的雜物間,翻找起夏歡的遺物。
卻最先找到那條沾染了他的假的血跡、卻沾染了夏歡的真的血跡的領帶。
領帶被清洗幹淨了,
一點血跡都不剩。
明明被他看都沒看就扔進了垃圾桶,卻被她撿回來,保存得這麼好。
他緊緊攥著領帶,貼在自己胸口,終於泣不成聲。
他不Ṭůₓ敢想,血跡最難清洗了。
她用受了傷的手洗了多少遍,才把一條沾滿了真假血跡的領帶洗幹淨?
終於,他翻到夏歡留下的記事本。
他顫抖著翻開記事本,撫摸她娟秀的字跡。
卻發現,上面隻密密麻麻記載著他的一百個願望。
每一件事都像是在訴說他霍辭是個人渣。
比如,第三個願望,他讓夏歡滾出霍氏集團。
夏歡照做了。
可是他發現自己一天沒有見到夏歡,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彌漫在心尖。
於是他又找到夏歡,告訴夏歡自己隻是讓她滾出集團,
沒讓她離開他。
以後,就讓她在他家裡照顧他。
這就成了第四個願望。
夏歡又照做了。
第五十二個願望時,他讓恐高的夏歡陪他跳傘。
跳傘包打不開,夏歡差一點就S了。
還好有驚無險,跳傘包最後關頭突然開了。
第七十五個願望,霍辭希望夏歡能在身體的隱私部位紋上他親自設計的圖案。
夏歡還是打算照做。
可是他又在紋身針快要落下時,親自把夏歡帶走,說夏歡不配紋他設計的圖案。
現在想起來,他才明白,那是因為嫉妒。
就算有個人多看她一眼,他都嫉妒到發狂。
即便紋身師是個女人,他也無法接受她的目光落在夏歡身上。
但這個願望,在記事本上被劃掉了。
他發現夏歡在旁邊復盤:【如果霍辭撤銷願望,那麼這個願望即便被實現,也不會作數,以後要注意。】
他一皺眉,繼續往後翻,一點一點剝開了夏歡的秘密。
他發現自己的第一百個願望,竟然是讓夏歡協助喬安雅完成抗原測試。
夏歡在旁邊寫道:【終於快要回到原來的世界了,加油!】
可他看了這本記事本才知道。
夏歡感染這種疾病,全然是因為喬安雅綁架了她,給她注射了抗原。
根本不是喬安雅說的好心救她。
他突然覺得自己喘不上氣,整個人都變得通紅。
可他依舊珍惜地捧著這本小小的記事本,不忍心讓頁面起任何一個褶皺。
第二日,喬安雅被爆在接受調查期間,畏罪自S。
據猜測,
這是霍辭的手筆。
可是真相隻有霍辭本人知道。
他把自己關在家裡,沒日沒夜地翻閱那本記事本,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眼淚滴在記事本上。
他全都明白了。
夏歡曾經無意說的話全都是真的。
比如最初認識的時候,她那句:「我來到這個世界,就是為了幫你實現願望。」
那時候,她眼睛還亮晶晶的,不像是後來的麻木。
其實,父母和哥哥在世時,霍辭一直在裝好孩子。
後來,家人過世,他還是習慣性地在喬安雅面前裝好孩子。
可是他已經很累了,他們還是全都把他拋棄。
於是他恢復到那副不可一世的傲慢樣子,好像這才是內心真正的他。
人們開始對他敬而遠之。
或者是為了金錢權勢,
不敢忤逆他。
隻有夏歡不一樣。
好像他越是頑劣,她就對他越是順從。
可夏歡幫他實現越多的願望,他就越發肆無忌憚。
他以為夏歡是因為愛他,卻沒想到她有秘密任務。
可現在他隻希望這個秘密是真的。
他有些虔誠地抱緊雙拳,對著記事本許願:「我的第一百零一個願望是希望夏歡活過來。」
可是他沒想到,一百個願望已經結束了,第一百零一個願望不會實現。
所以他做了一個決定。
如果他不能把夏歡在這個世界喚醒,那麼他就選擇去到夏歡存在的那個世界。
14
這些日子,我總覺得不對勁。
好像一直有人在跟蹤我和周景辭。
於是我們報了案。
跟蹤狂很謹慎,
卻還是被細致的警方發現了馬腳。
一段日子過去,警方大量篩選探頭畫面,終於抓拍到了那個人的側影照片。
可警方說,他們目前查不到這個人的信息,問我們是否認識這個人。
周景辭憂心地接過照片查看,搖了搖頭。
可我僅僅是看到照片裡的輪廓,我就認出來,他是霍辭。
我難以置信地顫抖,照片飄落在地上。
周景辭看出我的不對勁,謝過警方,帶我回了家。
我終於向周景辭全盤託出。
這三年為了救活他,我一直在陪另一個男人。
我以為周景辭會怪我。
卻沒想到他眼角泛紅,緊緊將我圈入懷中。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
我有些哽咽:「不,我是在贖罪。
都怪我之前任性,害你S過一次了。」
淚水已經沾湿了我們兩個人的面頰。
周景辭微笑著幫我拭去眼淚。
「你真是個傻瓜,就算為你S,也是我自願的,我永遠永遠不會怪你。」
我破涕為笑。
「你才是個傻瓜。」
卻沒想到,壁櫥突然發出異動。
霍辭卻從壁櫥裡跳出來,手上拿著一把刀!
他整個人憔悴不堪,發型凌亂,衣著不整,比在小說世界裡更像一個瘋子!
他揮舞著手中的刀,向我們衝過來。
「夏歡,你現在被他迷惑了,你是我的,跟我回原來的世界去!」
15
推搡中,我撞到了桌角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才發現霍辭把我鎖在了我和周景辭的臥室裡。
我瘋了一樣掐霍辭脖子,質問他周景辭去哪了。
霍辭卻用力把我壓到床上。
「他摸過你這裡嗎?我還沒摸過呢。
「不,你葬禮上的衣服,是我親手為你換的,全被我看透了。」
他手指劃過我的胸前。
「但你在這個世界,顯然更好,身上一點傷疤都沒有。
「隻要你乖乖聽話,他就很安全。」
我感到惡心。
用力將他往外推。
然而他卻大力壓制我,直到我徹底筋疲力竭。
他突然抽去了力氣,俯在我的肩頭,淚水將我的衣衫沾湿。
「你能不能原諒我,我保證,我都改了,我這輩子隻會對你好。」
可這個世界不是小說裡那個霍辭隻手遮天的世界。
因為提前報案,
警方檢測到我和周景辭的異常,趕來小區,已經包圍布防。
霍辭發現異常時,已經逃不掉了。
在這個世界,我也不是那個長期遭受N待、還被喬安然迫害癱在床上的夏歡。
而是常年喜歡健身,身體健康的夏歡。
趁霍辭不備,我找準機會奮起,使用十字架絞,將霍辭狠狠控制在了地板上。
周景辭也經過幾個小時的努力,在壁櫥中掙脫了霍辭一層一層纏在他身上的膠帶。
在霍辭將要掙脫我的束縛時的危急關頭,將一隻花瓶狠狠砸在了他的頭上。
警方上門時,霍辭已經消失了。
雖然很不可思議。
但警方查看全家每一個角落,並確認我們安全後,終於撤退。
霍辭變成了一張立繪。
警方離開後,我從書本裡翻出這張剛才慌張夾進去的立繪。
畫面裡的他,斯文又溫和,完全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他。
周景辭問我:「你想要留著這張畫嗎?畢竟你們曾經朝夕相處了三年。」
我卻沒有猶豫,當即把這張立繪點燃,扔進了原本買來做園藝的鐵桶。
看著火焰將紙片吞噬,我的心終於放松下來。
「如果我真的留著霍辭的立繪,你不會吃醋嗎?」
周景辭一本正經地摸了摸下巴:「如果真的那樣,我想我會在半夜偷偷把這張立繪偷出來,然後像你一樣,把他扔進火裡。」
我們相視一笑。
我們都是善良的人。
但不代表善良的人會永遠逆來順受。
有一天,我在圖書館翻出一本古早的虐妻小說。
男主叫霍辭,女主叫夏歡,男主虐了女主八百遍,卻用簡單的追妻,
讓二人破鏡重圓。
一個提示框突然從我眼前彈出。
原來,系統被調查出在我任務期間瀆職,弄錯了劇情,把喬安雅當成了女主。
它不僅不為宿主提供幫助,還落井下石,觸犯了工作守則。
Ṭů₌後又因為無能控制小說世界,疏忽放出了霍辭,最終被判了十年監禁。
我放下了這本書。
拉起周景辭的手,走向充滿陽光而溫暖的室外。
花園裡,是一片無盡夏。
我和周景辭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