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醫診出我懷孕的那天,我聽到了皇帝和他胞弟的對話:
「皇兄,你沒告訴過我那個人是皇嫂!」
皇帝嗤笑:「怕什麼,你都睡了三年了。」
「柳兒說過要一生一世一雙人,朕當然要為她守身如玉。」
「至於皇後,便宜你了。」
「隻是你別給我玩懷孕了,穢亂了朕的子嗣。」
……
我不哭不鬧,安心養胎。
一年後,皇帝駕崩,他心愛的柳妃殉葬。
而我懷抱皇太女登基,垂簾聽政。
1
「皇後娘娘,太好了,您有喜了!」
心腹太醫查出我有孕後,我驚喜萬分。
沒要儀仗跟隨,我隻帶了個心腹常嬤嬤。
悄悄來到養心殿。
準備親自將這個好消息告訴皇帝。
奇怪的是,今日養心殿外竟無一人把守。
還未進門,我就聽到皇帝顧北深冷淡的聲音傳來。
「南淵,你最近去未央宮太勤了吧,好多大臣都不滿上奏,說朕專寵皇後。」
「哎呀,就姜娰那媚骨之姿,小淵一個血氣方剛的男兒自然把持不住。」
一道嬌滴滴的女聲緊隨其後,嘲弄味十足。
我朝殿內望去。
竟是在後宮存在感極低、又不受寵的美人柳媚兒。
我一下子就怒了!
我乃堂堂中宮皇後!
豈容人如此妄言揣測,評頭論足!
隻是沒想到接下來的對話,更讓我如墜冰窖:
「什麼?皇兄你沒說過那是皇嫂!
」
逍遙王顧南淵一臉震驚。
顧北深嗤笑:「怕什麼,你都睡了三年了。」
「是啊,阿弟,你都快睡爛了,還不知道她的身份,說出去誰信?」
柳媚兒坐在顧北深懷裡,勾著他的衣襟。
同顧南淵說笑。
儼然一副長嫂模樣。
「我做主。你若是看中其他娘娘,也隨便你睡。」
隨後又嬌俏地看向顧北深:
「深哥哥,你不會舍不得吧?」
顧北深低頭,神色親昵:「自然不會。」
「媚兒說過要一生一世一雙人,朕當然要為你守身如玉。」
「至於皇後,亦或是後宮其他人,朕都隨南淵挑。」
聽到這裡,我腦內轟如烈火噴湧,頃刻間又燒成一把灰燼。
手也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那邊,顧北深又暗暗告誡:
「隻是你別給我玩懷孕了,穢亂了朕的子嗣。」
「這是自然。」顧南淵躬身應下。
「阿深哥哥,你什麼時候廢掉姜娰,讓我當皇後啊?」
柳媚兒嘟著嘴,似乎有點不高興。
顧北深連忙哄她:
「就快了,朕已經在軍營裡安插了內應,等姜忠這個老匹夫S在戰場上,我就送姜娰去給她爹陪葬。
「到時候朕必娶你為後,讓你做朕唯一的妻子。」
對著柳媚兒深情說完後,他又氣憤地道:
「要不是為了她爹的八十萬大軍,朕才不願意娶姜娰這個不解風情的女人……」
「嗤。」一聲低笑打斷了顧北深的話。
顧南淵似乎想到什麼,
手摸著鼻尖,笑容回味。
「怎麼了?」顧北深眼含警告。
轉頭又試探道:「皇後不解風情,南淵你要不要考慮考慮朕後宮新晉的美人?」
顧北深卻緊緊盯著顧南淵的臉,似乎是想看出點什麼。
「不必,皇兄你知道的,我向來不近女色。」
顧南淵恭敬答道,話回得滴水不漏。
顧北深點點頭滿意了:「不錯。」
殿外,我S命咬住手。
咬得血流不止,才沒有驚叫出聲。
常嬤嬤將我拉至僻靜處。
「娘娘,您可千萬要挺住啊,就當是為了將軍府。」
對,我要先救父親。
軍中的內應必須盡快讓父親拔除,否則整個將軍府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常嬤嬤,快派人遞牌子,
請母親盡快入宮一趟。」
常嬤嬤應下。
並按我的吩咐,封了太醫的口,先將孩子的事情瞞了下來。
我捧著肚子,糾結著這個孩子。
是去,還是留?
2
母親匆匆趕來,又匆匆離開。
她說她會抓緊給父兄遞消息。
同時又給了我一包落胎藥,讓我處理掉孩子。
畢竟顧北深從未碰過我,自然不會允許這個孩子留下。
一旦這個孩子被發現,我的下場可想而知。
可是他既然不愛我,為何要娶我?
京城貴女,世家千金無數,他為何偏偏選中了我?
猶記得四年前賞花宴。
我於牡丹亭中初遇顧北深。
他裝作是眼盲驕縱的譽國公府小世子。
還非要我牽著,他才肯從牡丹叢中出來。
他嘴角噙著笑意:「姑娘若是不牽我,便讓我與花葬在一處吧。」
「趕明兒御花園裡就會多出一具無名男屍!」
我:「……」
「小世子可不是什麼無名之人。」
「那姑娘是救還是不救?」
我無奈隻得答應他,又礙於男女大防。
便以笛為繩,牽著他一步一步,從遍地芳菲中走出。
後來他便時常來國公府找我。
我甚至思考起,將軍府養一個小世子的可能性。
直到那次意外……
我知道了他並非什麼眼盲的小世子!
而是登基不過一載的新帝——顧北深。
那日,我們約好去寺廟祈福。
他來赴約時,似有些不耐。板著張臉,隻讓身邊的女侍伺候。
他無故擺臉子,我也不慣著,兩人一路無言。
刺S卻突然來襲。
面對飛射進來的箭矢,我提起馬車中的小桌擋下。
而那女侍嚇得花容失色,竟躲在了顧北深的身後。
我皺眉,卻也來不及多言,說了句:「照顧好你家主子。」便拔劍衝了出去。
顧北深不一會兒也出來了。
他摘掉了敷眼的白綾,我這才看清楚他的模樣。
那一雙眸子,銳利、深沉。
我們背靠背,互相配合。
明明是第一次合作,卻意外地默契。
一陣刀光劍影後,終是贏下了這場打鬥。
「小心!
」
迎面又是一支冷箭射出,我推開他,自己生生受了一箭。
他抱住我,滿眼的驚惶與不可置信:「為何要替我?」
我疼得直冒冷汗,卻強撐著笑道:「你騙我的賬還沒算,可不能讓你S了。」
他怔愣。
「顧北深!」
我隻來得及聽那女侍叫了一聲,便昏S過去了。
賞賜如流水般送入將軍府。
朝野上下都在傳,新帝有意娶將軍府嫡女為後。
我無意入宮廷,我想做那馳騁沙場的女將。
可我又想起了這半年來的相處。
和他摘下白綾時,那似悲似痛的眼眸。
他不該是這樣的!
牡丹叢中肆意驕縱的「小世子」不該滿眼悲傷!
新帝登基,朝中多有不服。
他正值根基不穩,風雨飄搖之際。
我該去幫他。
於是我應下他滿城煙火下的盛大求娶,毅然踏入這宮門深淵。
新婚之夜,掀ẗüₗ開蓋頭後,他滿眼糾結。
卻又在宴後,徑直衝進房間抱住了我。
他將我抱坐在身上,越箍越緊。
「叫我的名字。」他低喘。
「北深。」
「不對!」他發了狠,愈發用力,「重叫。」
我又叫了一聲。
他將我翻了個面,更用力了。
那晚我越叫,他越兇。
我叫了整整一夜。
擁著他時,我以為我們終得圓滿。
如今我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我眼中的兩情相悅、雙向奔赴,
不過是顧北深Ŧûₛ眼中的笑柄。
他不愛我,還要聯合他的胞弟一起辱我。
我苦笑,眼淚卻止不住地流下來。
那是鑽心蝕骨般的疼。
猛然間我又想起,那日跟在他身後的女侍的臉。
正是柳媚兒!
3
第二日。
「拜見皇後娘娘。」
後宮嫔妃晨昏定省,眾妃嫔皆跪拜。
隻有柳美人姿態扭捏,動作慢人多步。
其他妃嫔都已起身,她卻還沒跪下。
「柳妹妹這是又閃了腰嗎?跪沒跪相。」
吳貴人向來直性子,看不慣柳媚兒惺惺作態的模樣,多次在我面前為我出頭。
可我當初卻不識好歹,反而幫著柳媚兒說話。
隻因顧北深告訴我:「朕在後宮不好獨寵一人。
否則會為你招來嫉恨與危險。
「朕會假裝寵愛柳美人,讓她替你擋住明槍暗箭。」
我不應,他卻一意孤行。
我便對柳媚兒生出同情與憐惜,處處照應,還派了宮人私下多護著她些。
但奇怪的是她那邊一直風平浪靜。
反而我這頭多次出現造謠、栽贓嫁禍、下毒等麻煩。
前朝官員更是多次上奏。
說陛下獨寵皇後,皇後卻無所出。
後宮無嗣,國基不穩。
更有甚者因此參了我爹。
說將軍府教女無方,養出個善妒的妖後。
我隻當是因為顧北深寵愛我,榮辱相攜,這些委屈我自該受著。
三年來,我一直在調理身體,想為他誕下孩兒。
我甚至勸他以國嗣為重,不可專寵我一人。
可他卻在無數個深夜,許下一世一雙人的誓言。
現在想來,許諾的另有其人。
而所謂的擋箭牌,其實是我。
什麼獨寵皇後?
都隻是為了保護他後宮中,一個不起眼的小美人。
「昨日陛下來了芙蓉軒,妾伺候了一夜,實在有些疲憊。」
柳媚兒捂著胸口,嬌態盡顯。
一雙柔媚的眼睛卻緊盯著我,滿眼得意。
我撫了撫袖子,喝了口茶。
淡淡開口:「跪下。」
常嬤嬤立即上前,按住柳媚兒。
「該S的下人,誰讓你碰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柳媚兒尖叫。
「哦?你是誰?」
我盯著她的眼睛,姿態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俯視。
吳貴人趁機嗤笑:「不過小小美人,
也敢在皇後娘娘的未央宮裡撒野!」
又央求地看向我:「娘娘快讓人打爛她的嘴!」
我忍俊不禁。
正要開口,就見顧北深領著侍從匆匆趕來。
「皇後這是在鬧什麼?」
他按住我伏身行禮的手,輕輕揉了揉安撫。
我壓下心底的惡心,抽開手。
「不過是教教柳美人規矩罷了。」
顧北深的手摸了個空,神情似有些不滿。
「不過小小美人,皇後便不要計較了吧。」
說著便示意侍從趕緊扶柳媚兒起來。
柳媚兒噘著嘴,嬌滴滴的眼中蓄滿淚水:「陛下……」
顧北深一副想要去哄,又按捺隱忍的樣子,看得我著實惡心至極。
隻想趕緊讓出地方給這對狗男女。
「既然皇上說不計較,那本宮便不計較了。」
「今日的晨省便到此為止,都散了吧。」
柳媚兒一步三回頭地看向顧北深。
果然等人走了沒一會兒,顧北深就坐不住了。
「朕還有政務要處理,便先走了。」
「好。」我應得幹脆。
顧北深像是有些不習慣,湊上來想要吻我:
「嗯?皇後今日待朕怎麼這般冷淡?」
我避開他,語氣淡淡:
「今日有些乏了,臣妾想要早些休息,陛下快去忙正事吧。」
「好,那你先休息。」顧北深怏怏收手。
臨出未央宮前,卻又折過身回來說道:
「對了,南淵離宮三年,就要回來了。」
「到時候不如讓他來未央宮,
咱們一起用膳?」
「你從未見過朕的胞弟,正好一並見見?」
我搭著肚子的手一頓,隨即勾唇:
「好啊,是該正式見見了。」
4
夜晚,我給爹爹回信。
順便將這兩日查到的內應消息,詳細寫下。
封好漆後,派人秘密送往軍營。
回想起顧北深要暗害爹爹的樁樁件件,我心如刀絞。
將軍府究竟是犯了何罪?
要被顧北深如此針對!
爹爹徵戰沙場隻為保家衛國。
他甚至不止一次說過,隻要朝中有人接手,他願意卸甲歸田,安享晚年。
皇帝若想要軍權,拿走便是!
將軍府從未想過要爭。
可顧北淵卻在滿朝文武百官面前,對著爹爹言語懇切:
「朕需要國丈,
大胤需要國丈繼續為國效力。」
爹爹深受觸動,老淚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