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個男人率先哼了一聲：
「沈眉，你做戲真會做全套，不會是你故意設置的鬧鍾響了吧？
「聽說你們這種職業的都是白天睡覺，晚上營業……」
我呵呵一笑，抬手掛斷了電話。
柳珊珊面前的手機響起了忙音。
她面色難看：
「隻不過是湊巧而已。」
她再次撥通了電話。
我的「鬧鍾」又一次響了起來。
眾人頓時炸開了鍋。
「Susan Shen……也許這個 Shen，真的是沈眉的沈呢！」
「不可能！她以前就是厲少身邊的一條狗，什麼也不會，怎麼可能這幾年搖身一變，成了專業投資人？」
有幾個人從頭到腳地打量著我，
臉色有些不可置信。
「你別說，她這一身，裙子我認識，Armani Privé的限量禮裙，一般人都買不起……」
「我聽過 SusanShen，她好像很喜歡這個大牌……」
「诶，你看她，手機殼也是藝術家聯名款……」
我覺得有些好笑，再一次按滅了電話。
柳珊珊臉色更綠了，一連撥打了好幾個電話。
最後一個電話響了起來，我直接接起：
「柳小姐，你很準時嘛！」
如同丟在了眾人之間一個炸彈，所有人的臉上都是一震。
助理結結巴巴：「我和沈總通過電話，就是這個聲音！」
這群剛才還羞辱我的紈绔子弟，
紛紛湧到了我的身邊。
仿佛是忘記了剛才自視甚高的冷淡嘴臉，一個個熱情得像菜市場的大媽。
「Susan Shen！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比照片裡的還有氣質！」
「沈姐，你短短幾年能在巨石當上董事總經理，真有本事！」
「我記得當初你和厲少談戀愛的時候，就說你是國外數學研究生嘛，高材生就是得搞金融賺大錢！」
「沈姐，還記得我嗎？我家是做高端餐飲的，什麼時候您能賞個臉……」
他們對我的態度極為諂媚恭敬，比對待柳珊珊還要浮誇。
剛才要給我安排工作的那對男女，甚至給了自己一巴掌，罵自己有眼無珠。
至於厲寒飛，他的眼神已經從震驚逐漸轉為平靜。
薄唇抿了抿，
握著酒杯的指尖微微發白，依舊一言不發。
我被所有人眾星拱月般簇擁著，而柳珊珊已是無人問津。
一張張虛偽的嘴臉輪番在眼前打轉，胃裡忍不住一陣翻騰。
我強壓下不適，沒有搭理這群人，而是給老板發去了信息。
他讓我再拖五分鍾。
柳珊珊此刻臉色也漲成了豬肝色，硬著頭皮走了過來：
「沈總，您怎麼會這麼突然要見我？」
6
「把你們的資料拿過來我看看。」
助理屁顛屁顛地拿過來一大沓文件。
我隨意翻看了幾眼，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柳小姐，貴公司業務開展得不錯。
「A 輪已經拉到了一個億的投資啊，柳小姐很有本事嘛。」
柳珊珊聞言挺直了腰板，
看著厲寒飛高大的身影，面露得意之色：
「都是寒飛的功勞，我隻不過扮演了一個賢內助的角色。」
我點頭笑笑：「不錯，不錯。」
周圍這群人聽我有意投資，仿佛突然醒悟了，厲寒飛又重新回到了他們的嘴邊。
「厲少不愧是沈姐的前男友，能力這麼強，當初沈姐沒少提點厲少吧！」
「沈姐眼光真不錯，現在厲少也接手了家族產業，和沈姐挺般配。」
「沈姐這麼美，厲少這麼帥，不在一起說不過去啊！」
明明柳珊珊現在才是厲寒飛的正牌女友，眾人卻一直吹捧我和厲寒飛天生一對，柳珊珊面子上有些掛不住。
一個語氣鄙薄的女聲，此刻岔了進來。
這個女孩環抱雙臂，表情滿是對這群諂媚之人的不屑：
「Susan Shen，
我聽說你在出國之前，家裡不是欠債的嗎？
「怎麼跑到海外搖身一變，成了所謂的著名投資人？」
我心想，當然是靠我持之以恆的努力。
女孩走到柳珊珊身邊，挽住她的手臂，
「你不會是故意回國，想找厲少這群有錢人騙錢的吧！」
終於有人給撐腰，柳珊珊支稜了起來。
「我們 B 輪準備要十個億的投資，不知道 Susan Shen 說得動巨石高層嗎？
「既然你說你是董事總經理，請你把能證明你身份的證件拿出來。」
她給厲寒飛瘋狂地使眼色，想讓他替她說話。
後者卻撥開人群，直直向我走了過來。
高大的身影在我面前停下，俊美的臉上一雙狹長的鳳眼。
他深深地看著我，說出來的話卻讓柳珊珊心涼：
「為什麼偷偷離開？
「為什麼這麼多年都不回我的消息？」
他的眼神中，有著濃烈的不甘和委屈，好像我是言情小說裡的負心漢一樣。
我大為不解，甚至覺得有些荒唐：
「厲少，我是一個整容成你白月光的撈女，撈夠了我就跑了。
「這麼簡單你都不懂？」
他緊緊皺起眉頭，低頭思索我到底撈了什麼。
畢竟陪在他身邊的那三年，我刷他的卡，用柳珊珊的衣服包包，扮演著他白月光的角色，花掉的錢都回到了他的身上。
我和其他撈女是如此的與眾不同，以至於給了他一種，我愛他的錯覺。
其實在那三年間，我是真愛過他的。
在感情上，他是個執拗而又真摯的人，要不然也不會因為柳珊珊的S亡，換上了心理疾病。
也許就是那份執拗和真摯，
讓我陷了進去。
但都被他和他那幫兄弟們對我的侮辱掐滅了。
我是個自尊自愛的人，如果不是為了救命錢，我做不來舔狗。
他不甘地看著我，「沈眉，你曾經說過，會一直陪伴我的。」
「厲寒飛，我就是一個撈女，撈女的話你也當真？」
他努力從我的臉上想找出一絲絲嘴硬心軟的可能，可惜一無所獲。
他張口結舌，還想說些什麼，一群警察破門而入。
「都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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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很快找到了眾人背後準備跑路的柳珊珊，把她雙手銬起來。
「你涉嫌一宗大型挪用公司資產的案子！柳珊珊，和我們走一趟。」
「你們認錯人了，不是我！」柳珊珊怒不可遏，奮力掙扎著。
警察黑著臉說：「柳珊珊，
七年以前你男朋友在巨石工作，挪用了兩億多的資金，有相當一部分花在你身上了吧！」
這一句話如同巨țũ⁵石激起千層浪，大家議論紛紛起來。
「七年前，不就是珊珊姐意外身亡的那個時間？」
「這個男朋友是誰啊？七年前，珊珊姐不是跟厲少在一起嗎？」
「原來柳珊珊是假S哦，劈腿貪汙犯拿著兩億瀟灑去了，怪不得不敢露面！」
柳珊珊一直是個物欲很強的女人，七年前那個貪汙犯給她花了很多錢，她偷偷背叛了厲寒飛玩失蹤，和那個男的隱姓埋名去瀟灑。
隨後那個男的被抓，她躲了一段時間，以為自己沒事了，又重新回到厲寒飛身邊。
柳珊珊氣焰此時也不再囂張，不過依然狡辯道：
「我現在沒有錢，牢底坐穿也還不上。」
我把一沓文件交到了警察手上，
讓她沒有轉移財產的機會。
「這是柳珊珊控制的公司。」
她憤恨地瞪了我一眼，隨後可憐兮兮地向厲寒飛求助：
「寒飛，這也是你的公司，你幫幫我好不好？」
可是厲寒飛隻是厭惡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向我走過來。
我自覺跟他再無舊情可敘，直接走出了酒吧。
厲寒飛追了出來，捉住我的手腕，「沈眉，你就不給我一個解釋？」
「解釋什麼？你當年不是玩得挺高興的嗎？我並不欠你什麼。」
我甩開他的手，直接上了來接我的車。
8
站在樓下，我望著被燒毀的家，看著進進出出的裝修工人，心中感慨萬分。
一車一車的垃圾被運走。
牆壁一大片一大片的焦黑，逐漸被粉刷，變成能住人的樣子。
爸媽這些年在國外適應得不錯，不準備回國，我也不打算再回這個傷心地。
如果賣掉，大概值個一千萬的樣子。
我剛準備去見中介，卻被柳珊珊攔住了去路。
到底她還有些人脈，竟然取保候審暫時出來了。
她身後還跟著一對頭發花白的夫婦。
看著他們，我胸中蹿起一陣怒火。
當初我們家欠債，就是他們行為過激，縱火燒了我家的房子，害得我們三口人全身燒傷。
他們被判了二十年有期徒刑，表示不再追討我家的債務，才獲得減刑。
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出來了。
柳珊珊掏出一個大喇叭：
「快來看啊，這就是欠錢不還的老賴！
「現在變成投資人了，還是一分錢不還，這不是欺負平頭老百姓嗎！
「樓上就是老賴的家，有錢裝修，沒錢還債！」
那對夫婦一把鼻涕一把淚，竟然把因為自己縱火蹲的七年牢，描述成是被我威逼陷害的。
周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對我指指點點，有人掏出手機直播。
還有人自負正義，要為這對老年夫婦衝上來打我。
「都住手！」
厲寒飛及時擋在我身前，還打了報警電話。
「寒飛！」
柳珊珊看我的眼神充滿惡意，轉頭望向厲寒飛，又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你來評評理，沈眉欠他們兩千多萬沒還，還把他們送進監獄，這還有王法嗎？」
厲寒飛甩開她的手，「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他們當初縱火燒傷沈眉一家，免去債務才獲得了țũ̂₄減刑！！」
柳珊珊紅了眼圈，
「你為一個替身說話？我還是不是你的女朋友？」
厲寒飛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們本來就不是男女朋友關系。」
柳珊珊難以置信地鬧了起來，「你居然幫這個賤人，不幫我？」
「她是我女朋友。」厲寒飛詭異地說了這麼一句。
柳珊珊卻瘋了，「她隻是我的替身罷了，你是被舔狗舔久了，得了失心瘋嗎？」
厲寒飛卻是很篤定，「她從始至終都是我女朋友，我們還沒分手呢。」
我聽到這話，卻是譏笑了一聲。
柳珊珊眼中閃過一絲惡毒，「好，可是看在相愛一場的份上，我不能看你繼續被沈眉欺騙了。」
欺騙？厲寒飛愣住了。
柳珊珊的聲音很大：
「你就不好奇，沈家三口人全身被燒傷，治療費哪來的？
「欠了一個億債務，
三年就還清了？這些都是誰的錢？
「沈眉是接受了你媽的委託，整容成我的樣子，給你治療心理創傷！
「她得到了一個億，一個億的報酬呢！」
厲寒飛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柳珊珊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不似作假，他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我：
「沈眉，她說的是真的嗎？」
我沉默稍許，點點頭：
「對，她說的都是真的。」
「我不信！」
他踉跄地向我走過來，差一點絆了一跤。
「你是說，你以前對我的那些關心都是假的，都是為了我媽給你的錢？」
我再次承認，「是。」
兩次肯定的話語如兩支無形利箭，射中了同一處靶心。
厲寒飛身形一晃，再次看向我的眼神中竟然露出一絲卑微：
「我們在一起三年，
你就沒有，哪怕一瞬間的動心？」
我抿了抿嘴，問道：
「你會愛上一個像你那樣對我的人嗎？」
他臉色發白，沒有言語。
可我卻說了，「因為我曾經愛過，所以我如今都極其後悔。」
厲寒飛瞪大了眼。
「厲寒飛，看在我曾經掏心掏肺對你好的份上，我們好聚好散吧！」
警察適時出現，把柳珊珊和那對老夫婦給帶走了。
而我，也直接轉身離開。
9
柳珊珊現在債務纏身，想從我這裡弄點錢出來，撺掇那對夫婦纏住了我。
一會找一些流氓去我房子那裡鬧事，一會裝可憐，全網直播我欠債不還，害得兩個老人無家可歸等等。
我的電話被惡意泄露，每天收到無數人身攻擊。
這些手段我根本看不上，
直接聯系了律師，以尋釁滋事和詐騙的罪名又一次把他們請了進去。
這回柳珊珊沒有能力從看守所出來了，求爺爺告奶奶，請律師幫她四處奔波，借錢還巨石的債務。
那對夫婦有前科，這次更是重判了五年。
網絡上依然有不少人對我的經歷好奇，我就順手炒了一波熱度。
我開了一次直播，講清楚一切來龍去脈。
有一些債主願意出鏡證明我當初是多麼不容易。
大學的教授面對著鏡頭，講述著我學習多麼刻苦努力。
還有一些巨石的同事，證明我人際關系良好，工作成績優秀。
這次直播成功地拉了一波好感，巨石在國內的知名度更大，股價甚至都漲了。
老板一高興，又給我發了一百萬的獎金。
而柳珊珊這邊，用盡了渾身解數，
將厲寒飛請到看守所裡看她。
「寒飛！」
玻璃窗後，不施粉黛的柳珊珊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這些天沒見你，你瘦了好多。
「我好心疼你，不要為了那個薄情寡恩的女人傷心好不好？」
厲寒飛那天被我打擊得厲害，一臉胡子拉碴，無精打採。
他聞言冷笑道：
「你是想說，你對我是真心的？」
柳珊珊紅了眼眶，看著厲寒飛的眼神誠懇真摯。
「當初我偷偷離開你，是我不對。
「跟那個男人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天都是提心吊膽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
「我真的錯了。回到你身邊的日子，是我最開心的一段時間。」
說著還掉了兩滴眼淚。
厲寒飛輕聲嗤笑：
「你現在還欠巨石三千萬，
還不上牢底坐穿。
「你所謂的真心，就是來找我借錢的嗎？」
柳珊珊臉色頓時慘白，央求著厲寒飛：
「對不起寒飛，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幫我還掉吧。
「我出去，還跟你一起創業。
「不，讓我做牛做馬也可以……」
厲寒飛不願理會這個無恥的女人，毫不猶豫地走出看守所。
盛午的陽光毒辣熱烈，恍惚中他回到了剛遇見沈眉的時候。
她頂著一張和柳珊珊一模一樣的臉，卻一本正經地問：
「這位先生，你能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嗎？」
其實她不知道，除了那張臉，她跟柳珊珊一點都不像。
柳珊珊從不讓自己受委屈，她為了我，卻受盡了委屈。
可是當時，
我卻譏笑：「你就這麼喜歡我？」
「嗯，喜歡。」她回答得一本正經，眼裡帶著星光。
可是，我把那個曾經掏心掏肺喜歡我的沈眉，弄丟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