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睡不著,研究一下後面的路怎麼走。大人可放心了?」
「是睡不著還是研究男女之事,我想將軍比我清楚。」
「如今還未到楚國,若是我傳信告訴魏帝,隻怕將軍就走不出魏國了。」
使臣的話聽得我心一緊。
「我不過是請一個宮女替我縫補衣裳,若是這樣也要掉腦袋,那可就太冤了。」
謝時愈依舊遊刃有餘。
「宮女?和親隊伍的所有女子都將是國君的女人,將軍這話草率了。」
「縫補衣裳就是紅杏出牆,那楚君的心胸也未免太過狹隘了。」
「謝時愈,別以為你巧舌如簧就能將此事遮掩過去。你敢不敢讓我去營帳裡看上一看?」
「當然可以,
隻是入夜光線不好,我營帳內又多是刀槍一類的武器,就怕傷著大人。」
謝時愈笑道。
我聞聲急忙吹滅了燈火。
「你......」
「你最好祈禱別被我發現點什麼。」
使臣明顯是個貪生怕S之人,放了句狠話後就離開了。
隨著外面的聲響漸漸消失,我摸黑走到簾子處也打算走,卻不想跟謝時愈撞了個滿懷。
我走得急,他進來得也急。
我被撞得往後倒,他則往前撲想拉住我。
稀裡糊塗地,兩人倒在了一張床上。
還好謝時愈反應及時,用手撐在我兩側。
「你沒事吧?」
「我沒事......」
兩人挨得很近,隻要稍稍往前就能吻上對方的唇。
但我們誰也沒有靠ƭű₎近。
在回憶裡,我與謝時愈雖為夫妻,但更多的時候更像朋友。
互相尊重,僅此而已。
或許在中藥後短暫的荒唐裡,我們親吻過。
14.
前世我是被破門而入的聲音吵醒的。
第一眼看見的是謝時愈,他比我醒得早,卻沒有比我清醒太多。
他捂著額頭,迷茫地同我對視。
直覺告訴我,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誰。
可我知道他是誰。
戰功赫赫的少年將軍,跌落谷底又爬上來的京城紅人。
我偶爾會從宮女手裡買來二手的話本,裡頭好幾本都是圍繞謝時愈寫的。
雖未謀面,但勝過見面千萬遍。
「對不起,我應該是被人算計了。」
大概ṭű̂²是漸近的腳步聲使人清醒過來,
謝時愈將被子全留給了我,急忙起身套上了衣裳。
「還不知道姑娘你是誰。」
「不過,我會負責的。」
他話說得很快,像是生怕我誤會他會不負責一般。
不等我開口,他已經撤下簾帳,將我與闖入的一幹人隔絕在外。
就這樣,暴怒的父皇、挑事的皇姐以及看熱鬧的賓客都被謝時愈攔在了簾帳外。
也如他所言,他擔下了一切。
也沒人能在他面前掀開簾帳看到狼狽的我。
謝時愈跟那些話本寫的一樣,光明磊落,敢作敢當。
可唯獨不同的是,我們沒有話本裡寫好的兩情相悅。
相比之下,我更像是破壞男女主人公姻緣的惡人。
離京後,我時常會撞見蘇雨凝來尋謝時愈。
每一次,她都是哭著走的。
我不懂為何謝時愈要如此矛盾,他愛蘇雨凝,卻又如此狠心。
......
從記憶中回過神時,我才驚覺不知什麼時候我已經吻上了謝時愈的唇……
我猛地偏過頭,臉就這樣毫無徵兆地燒了起來。
「使臣知道有女子在我營帳內,今夜定會派人盯著。」
「你在這裡睡一晚,等明天沒事了我送你回去。」
謝時愈起身,順著微弱的光線去脫我的鞋。
「謝時愈,你我孤男寡女,不合適。」
「我們這樣做,對不起蘇雨凝。」
「前世你與我是迫不得已,這一世我們都沒重蹈覆轍,你跟她還有機會。」
腳下意識地想收回,卻被他牢牢抓住。
「原來你一直躲我,
是因為她?」
「阿寧,前世我喝下的那杯酒,是她換給我的。」
15.
「阿寧?是在喚我?」
無數回憶瞬間湧上來。
前世今生,謝時愈喚過很多次阿寧。
大多都是他不太清醒的時候,我都以為他叫的是蘇雨凝。
「除了你,還能有誰?」
鞋襪被他脫掉,人被他用被子蓋得嚴嚴實實的。
「你以為我叫的是誰?」
謝時愈才反應過來。
我沒說話,他很快就猜到了。
「你以為我都是在叫蘇雨凝?」
謝時愈垂著頭,自顧自地笑了。
「敢情這麼多年的媚眼,全拋給瞎子看了。」
「怪不得重逢的時候叫你你也不回頭。」
他長嘆一聲,
無奈道:「原來如此。」
「我不知你會這樣喚我。」
謝時愈很少在清醒的時候用如此親密的稱呼。
人前他會叫我一聲夫人,後來他稱我為皇後。
人後,他很少會叫我的名字。
「我以為你不喜歡。」
最後一個我字被他吞沒,借著昏暗的光我勉強能辨認出他的口型。
眼神多少還帶著點委屈。
他竟還先委屈上了。
「那你為何在蘇雨凝喪夫那日將自己灌得爛醉來找我?」
謝時愈輕笑了聲,一如醉酒那日將我摟進懷裡。
臉被他埋到我肩上,鼻息一撲一撲地,像在給人撓痒痒。
「但我並不清楚蘇雨凝的事,若不是你說,我都不記得兩件事是同一天。」
「我隻知道,那日我裝醉想套你話,
但什麼都沒套到。」
「我想跟你親近些,你卻隻用熱巾替我擦臉。」
我如鲠在喉,如果我沒記錯,那日謝時愈說的是:
「阿寧,我究竟要做什麼你才會多看我一眼?」
回憶似箭,穿過時間將我命中。
「阿寧,你也喜歡我,對不對?」
肩忽地一輕,謝時愈來到我眼前。
細微的光亮似乎都在這一瞬折入他眼中,而那雙眸裡映著的,是我。
「阿寧,你在吃我的醋對不對?」
他像個迫切得到答案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喊我「阿寧」。
我從來沒想過,謝時愈也會有這麼煩人的時候。
順著他雙眼傾瀉的光,我吻了謝時愈。
起初是蜻蜓點水,後是自投羅網,退無可退。
前世的未曾被彼此明白的愛意洶湧而來,
說不清誰更多,誰更少。
16.
可謝時愈也隻是點到即止。
或許是察覺到我臉色不對,他笑著問我:
「你很失望?」
「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躲進被窩裡,生怕被他碰到我燒燙的雙頰。
被窩外依舊是謝時愈帶笑的聲音:
「你不是很好奇為何這一世我沒喝藥還要跑去前世我們相遇的地方嗎?」
「我怕你有事,所以我帶了解藥。」
「重來一次,我還是想遇見你,但我不想再以前世那種方式了。」
「我很喜歡阿杏,可如果這一切要以犧牲你為前提的話,我寧願放棄。」
露在被子外的手被他握住,暖意傳來,同前世我離開時一樣。
隻是前世直至我合眼之前,
我與謝時愈都未曾見上一面。
我S在謝時愈登基的第六年。
那年阿杏剛滿九歲,東齊來犯,謝時愈親徵。
太醫說,我自幼就落下病根,又因生阿杏時年歲較小,加上長期奔波,身子虧虛,藥石罔效。
我沒想到謝時愈竟記住了太醫的話。
這一世我不想用阿杏綁住他,他則放棄阿杏為了留住我。
我探出頭來抱住了他。
謝時愈的肩背很寬,讓人有些吃力。
「上輩子我離開的時候,你來過對不對?」
謝時愈身軀明顯一僵,「來過,但我還是來遲了。」
「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那時東齊來犯,謝時愈不得不親徵。
我記得戰勝的消息傳來是我去世的前幾天,而短短幾日,謝時愈竟從邊境趕到了我身邊。
我忽地話本裡的一句話「會有人為你而來」。
他一直是為我而來的。
17.
就這樣,我與謝時愈相擁而眠。
我久違地睡得很踏實。
我是在馬車裡醒來的,順著車聲往外看時,謝時愈正騎馬走在前頭。
人同出行時比少了很多,再仔細看,楚國的人馬都不見了。
身上有極淡的安神香氣味,這是前世我為謝時愈調制的。
我才明白昨夜好眠不是偶然。
謝時愈是讓楚國吃過多次敗仗,但他也在一場戰役裡救下了楚國三皇子。
兩人至此握手言和,也默契地停止了這場戰爭。
一個要奪權,一個要造反。
而與楚國的友誼,直至前世我去世都未曾中斷。
我竟忘了這點。
想來謝時愈早與楚國三皇子說明情況,與使臣的針鋒相對大概是用來迷惑父皇眼線的障眼法。
於楚國而言,放棄我等於甩掉魏國的眼線,何樂而不為?
魏國將傾,聯姻不過是個紙燈籠,不堪一擊。
「醒了?餓不餓?」
謝時愈調轉馬頭,與馬車並進。
「還好。」
「我的安神香,你為什麼會有?」
明明這一世還沒給他調過。
「就幾味藥材,我又不是記不住。」
謝時愈一臉得意。
「如果我沒同你說清楚,你是要將我迷暈了帶去梁州嗎?」
「萬萬不敢。我會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謝時愈頓時變了臉色。
「如果你真的不想同我再來一世,我會將你安頓在梁州,
絕不逼你。」
「但去楚國和親,絕對不可以。」
謝時愈將頭探進來,露出隻有我一個人才能看到的委屈神色。
「幼稚。」
我點了點他的眉心,「看路。」
18.
回到梁州時,蘇雨凝就在城門下等著我們。
她看到我很意外,「時愈,公主怎麼在這裡?」
我認得她這種眼神,前世她帶領士兵和家眷孤立我時就是這樣。
讓所有人都覺得我是父皇的眼線,通過裝柔弱騙取謝時愈憐憫。
而我也以為是自己拆散了他們,對蘇雨凝所做的一切都選擇了承受。
「阿寧是我認定的妻子,自然要來梁州。」
我的手被謝時愈握住,高舉過頭,城門上下的所有人都能看見。
他先一步替我言明了身份,
一如當年,他始終堅定地將我護在身後。
「梁州困苦,我特地『騙』來和親的嫁妝補助大家,也算是為將軍分擔。」
我回過頭看向身後的隊伍,那些都是父皇為和親所準備的財寶。
於謝時愈而言,無疑是最好的軍資,也是我得到大家認同的第一步。
這回驚訝的輪到謝時愈,手有些僵硬地被他放下。
蘇雨凝的臉色則變得蒼白,她很意外,這一世我竟然不是個軟柿子。
進城後,謝時愈便急忙將我拉上了馬車。
「那些東西,你自己留著,我不要。」
他拒絕得幹脆,臉色稍稍漲紅。
「為什麼不要?」
「行軍打仗,處處都要花錢,這話還是你說的。」
我對謝時愈的態度感到不解。
「我有錢,
你的你自己拿著。」
「反正我不要。」
謝時愈似乎覺得自己還不夠堅定,又補了句。
「謝大將軍這是要面子,不想被人看成是為錢財折腰之人?」
雖然讀懂了謝時愈的心思,但我還是忍不住打趣他。
「我不是這麼想的。」
「我不想讓他們覺得我娶你是因為你的財寶,我想娶你隻是因為你是宋寧,僅此而已。」
「我知道,但我也想為你做些事。我不能一輩子在你的庇護之下,我總要讓他們心服口服。」
我向謝時愈解釋。
前世謝時愈硬要留我,起初身邊的人大多都有意見,若不齊心,如何合力對外?
「那好,這些錢就當是我借你的。我現在就寫借據。」
我拿他沒辦法,隻好由著他胡來。
19.
一如前世,謝時愈將我安排在謝府最靜謐的院子裡。
我從京城帶來的行李並不多,倒是謝時愈給我添了不少。
收拾好後,我坐在院子裡納涼。
院中種了一棵杏樹,阿杏小時候總喜歡拉著我坐在杏樹下。
這一世沒有了阿杏,說不遺憾是假的。
「在想阿杏?」
謝時愈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
我朝他點頭,「前世我陪伴她的時光太短,也不知道後來你們怎麼樣了。」
「阿杏她很聰明,比我更適合做一國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