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轉身,趁鍾點工不在,我偷偷點燃了床上的被褥。
因為事先潑了水,火勢不大,但煙霧很濃。
我有分寸。
外邊很快就傳來了驚呼聲……
果然,房東不讓我們繼續租住了,鍾點工也後怕地結了工資。
我裹著髒兮兮的大衣,一臉愧疚地蹲在牆角。
我在賭!
賭女兒的一念一間。
賭一個轉折!
08
女兒的眼裡有後怕、有無奈,但沒有一絲的責怪。
她紅著眼緊張地查看我的周身,確定毫發無損後,將我扶在了木椅上。
躊躇半晌,她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是我……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謝天謝地!
第二天,果然是我那老實本分的前女婿來接的我。
我被帶到了以前曾客住過半年的歐式小區。
不過沒進家門,女婿把我安頓在了一間改裝過的車庫裡。
房間整潔幹淨,除了廚房,裡面什麼都全。
女兒是出家人,沒有跟過來。
況且,她和女婿已經離婚半年了。
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離婚,但女婿善良老實,也沒什麼本事,問題肯定不是出在他這裡。
當然,我的女兒也是很好的。
作為女孩子,她雖才貌雙全,事業也有成就,但女婿跟她是初戀,倆人感情一直很好,應該也不至於。
不管什麼原因,作為一個女孩子,
哪怕再能幹,人到中年,父母都已離世,有一個貼心、知冷知熱的老公才是最好的歸宿,可不能犯傻。
我不答應。
想來那個地府的孟婆也不會允許!
09
我的一日三餐由女婿送過來,飯菜還是親家母的重口味風格,隻是少了辣椒。
女婿是個開白班的出租車司機,每天下午四五點就收工。
有時陪我在小區走走,看看別的老人下棋或者釣魚,晚上再給我潰爛的皮膚上藥。
很細心,也沒有一絲的不耐煩。
我偷偷觀察過他的神態,除了接我那天第一眼看見我時很震驚外,這麼多天相處下來,沒有任何的不自然。
就好像真的把我當成他活著的嶽丈似的。
可是,唉!我又不是來養老的!
於是,在他再次送來葷素搭配、熱氣騰騰的晚飯時,
我厚著臉皮做了個飲酒的動作。
女婿一頓,隨即溫和地笑了,他不同意:
「您現在還病著,不能喝酒,等以後好一些再說。」
我佯裝生氣,坐在那不吃晚飯。
僵持半晌,他無奈出去打了一通電話。
再回來時,他把飯菜裝進保溫盒裡,給我倒了杯熱茶,慢條斯理地勸我:
「小玉說了,您如果飲酒,除了皮膚病會加重,可能還會出現其它不好的症狀……」
「您還是先克服下,等會兒就把飯吃了吧!」
「那個……我有點事要去辦一下,明早來收碗哈!」
他們沒有由著我。
這就對了嘛!
等他走後,我把飯菜拿出來晾著。
半夜。
就著涼茶,我艱難地咽下了冰冷的飯菜。
然後掀開被子,蜷曲在床上。
10
……
高燒、腹瀉、腹痛、渾身震顫,頭昏眼花,恍恍惚惚……
我又住進了醫院。
等我再次清醒時,正好看到女兒和女婿一前一後走進病房。
女兒腳步匆忙,頭發有些凌亂,女婿像犯錯的孩子一樣跟在後邊。
見我醒來,女兒握住我一隻手,帶著鼻音說道:
「我不會不管您的……您要好好的!」
我抬手,費勁地示意女婿近來。
然後拉起他的一隻手,緩緩覆在女兒的手背上。
接著,我眼神殷殷地望著他倆,
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希望他倆能夠復合。
一時一間,幾個人都紅了眼眶。
三天過後。
我的高燒、腹瀉都已痊愈。
醫生說,明天掛完水就可以出院了。
女兒女婿格外高興。
我也特別開心!
剛才來探視時,女婿牽著女兒的手,兩人的臉上洋溢著久違的喜氣。
我知道,我的第一個陰謀得逞了!
是時候去往 S 市了。
11
S 市是兒子一家工作生活的地方。
兒子本來在市內一家大廠做中層管理,卻在我去世不久後突然被公司開除,跟兒媳一起,說是雙開。
新工作還沒找到,兒子卻大病了一場,三天兩頭往醫院跑,生活肯定一團糟。
他們住在城南新星小區的二樓,
以前接我來張羅過幾天。
當時孫子剛上幼兒園,我幫著接送了一段時間。
實在是不喜歡城裡人鳥籠式的生活方式,我強烈要求回到了老家。
因此,兒媳婦很有意見,每次回老家總是叨叨我。
我也不太理她。
長得沒有黃家的人好看就算了,還天生體弱,一身的病,有時還神經兮兮的。
所以這次,我選擇了隱身。
晚上八點。
屋子裡有一股沉重的壓抑感。
孫子在認真地寫作業,兒子蒙頭躺在被窩裡,兒媳婦叨叨著收拾屋子。
我圍著孫子看了兩圈。
他個兒長高了,眉眼越來越像他爹小時候的樣子。
很是機靈可愛!
我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發。
「啊…嚏!
」
孫子跟兒媳婦同時打了個噴嚏。
「壞了,你那個自私鬼老爸肯定又來霍霍人了!」
兒媳婦咋咋呼呼地,朝著房內大聲牢騷:
「害得我們兩個被公司開除了就算了,還不照顧點親孫子!眼看著馬上就要考試了,別整得他又發燒幾天!」
見兒子不做聲,她更來勁了:
「就沒見過這麼自私的老人,不是他自私愛折騰,害得你隔三差五地請假往老家跑,能給對手抓住把柄?」
「我們夠對得起他的了……幾十歲的人了,還得那樣的病,害得我們……連老家都回不去!」
兒媳婦越說越生氣,將手中的東西一扔。
「哐當」一下,什麼東西倒了。
「夠了!」
兒子大喊一聲,
怒目坐起,眼裡布滿紅絲。
他沒瘦,倒是虛胖了一些,就是頭發早早就謝頂了,他才 30 出頭!
「是那個原因嗎?自己做得不好,不該罪有應得?我們不應該反思?」
「他還不夠慘嗎?S的時候後人都不在身邊,我們這屬於不孝你曉不曉得?!」
兒媳婦怔住了,隨即又氣又怕地嚶嚶哭起來:
「沒良心的,我是那個意思嗎?我還不是擔心你這個病。」
「已經治療這麼久,明天就要復查了,萬一有什麼事,你叫我跟兒子怎麼辦?…唔…唔…唔」
我......
12
兒子的話讓我老臉一熱。
記得老爹過世時,我好像正在牌桌上自摸,那天手氣特別不好,連後來的葬禮費都是靠借的。
看來是報應啊!
我三歲沒娘,老爹暴躁嚴厲,但大我十歲的姐姐溫柔勤勞,百分一兩百地顧我,因而養成了我膽小、自私、沒有擔當的性格。
現在想想,老太婆跟著我的確沒有過上一天好日子。
我雖是有些本事,但每一份工作都做不長久,後來又迷上了打牌賭博。
自此家裡的日子永遠都是入不敷出,借了東家補西家,就那樣,我還繼續打牌喝酒兩不誤。
不過那個時候家家的日子都不是很好過,我也隻是不想自己太辛苦而已。
有句話怎麼說的?
老子怕吃苦,後人就會很辛苦!
看看現在的兒子,中年失業,孩子尚小,身體垮了,還背著房貸,日子瞅著都難!
我不知道就算了,現在倒好,S都S了,還要操活著沒操過的心!
可是又能怎麼幫他們呢?
我隻是個鬼,又不是神仙!
13
兒子到醫院復查。
我跟著飄進了彩超室。
B 超探頭在他的小肚子上滑來滑去,反復查看。
順著醫生的視線,我緊盯著屏幕上的一團灰色陰影。
那裡,的確有一團淡淡的邪氣,像有無數個蛇形的觸手,在隱隱翻騰掙扎。
我不由得吸了口冷氣。
「咦?」
醫生奇怪地自言自語:「剛剛明明還看見的,現在怎麼找不到了,不急……再看下……」
半個小時後。
主治醫生盯著報告單,興奮地說:
「算是個奇跡了!到底是年輕啊,
用藥又及時,你的膀胱腫瘤,消除了!」
說完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小伙子,你祖上有德,必有後福呀!」
兒子的眼淚都下來了,忙不迭地遞煙感謝。
我心下一松。
為了消掉那團邪氣,我動用了本就微薄的靈魂業力。
現在,原本白色的靈魂,已是淡淡的透明色了。
看來這次想投胎成寵物的計劃是行不通了。
剛才是有些衝動了。
不過細想也還值得。
畢竟我S後兒子對我還挺大方,雖然生前摔摔打打照顧我不很上心,但相比年輕時候的自己,已經強了不是一星半點了!
兒子兒媳打車回家了,我沒有跟上去。
他有能力,知反省,願意改正,隻要有健康的身體,以後的日子肯定不會差。
他們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就行了,至於老家的房子,本來也值不了什麼錢!
但是!
錢是一回事,事因是另一回事!
是大事!
14
我飄回了老家。
老屋那裡果然隻剩一片焦黑的磚瓦。
據說是夜間不明原因的起火,因為家中無人,發現得比較遲。
燒就燒了吧,反正兒女都有出息,在城市安了家,以後回不回的也無所謂。
不過就是很氣!
是哪個王八蛋到處說我是錢多在外邊瞎搞,得了艾滋病,渾身爛S的?!
敗壞老子的名譽!
害老子都沒臉現身嚇S他們!
老子明明是交友不慎好吧?
我那個忘年交文華,算來已經S去五年了。
當初多斯文的一孩子,
就因為沒考上大學得了瘋病,時好時壞,村裡都沒人搭理他。
我瞧著可憐,偶爾開解開解他,沒想到好心沒好報,還引火上身了!
他病好後娶了老婆,因為老婆家暴,又抑鬱了,常常找我喝酒訴苦。
再後來,他有了孩子,就出門做生意去了。
好像混得還不錯,偶爾回來一趟,總會提著禮品來看我,跟我講一些外邊的新鮮事兒,我還挺喜歡的。
直到有一天,他神神秘秘地掏出一個小針管,說:
「叔,上次跟您說的,用了像神仙一樣的藥,要不要試一試?」
我試了。
後來再找他時,家裡人說他S了。
是真的S了,S在外地。
公安局派人來調查時,村裡人才知道他是做販毒生意的。
我他媽肯定是那時染上的這個鬼病!
可是現在知道了又能怎麼辦?
他都S我前邊好幾年了!
要怪隻能怪那個胡說八道的王八蛋了!
15
「哗啦——」
前屋傳來一陣熟悉的麻將聲,中間還夾雜著堂侄四友興奮的笑聲。
大半夜的,屋子裡煙霧繚繞。
四個人都是村裡的牌友。
「仙人的!這樣的牌你還能自摸!」
「沒辦法,財運來了擋不住!」四友滿面潮紅,嘴都合不攏。
「錢多也不一定是好事,別跟你良叔一樣,不知怎麼花,得一身爛病,連老屋都保不住……」
對面的貴海一邊碼牌,一邊叼著煙扯嘴歪笑。
「沒影的事,您可別瞎幾把說!
」四友瞪了他一眼。
「沒影?縣疾控中心的小陳跟我家三兒是連襟,他說的還有假?」貴海吐了口煙圈。
「那邊都有記錄的,知道不?」
「村裡知道的人又不止我一個,你沒見火災前打牌的人都少了,還不是都怕傳上了!心裡沒點數?」
說完,他嘴角一撇。
「你們他媽的到底打不打牌?不打算逑!」
四友臉一垮,猛地推翻碼好的麻將,抓起桌上的錢就走。
「個龜孫,贏了就跑?」
貴海起身避開噼裡啪啦撞過來的麻將,衝著門口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