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遠,去照她吩咐的找幾個畫師入府。」
陸珣沒多問,幹脆的行動倒叫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撓了撓頭,解釋道:「陸大人放心,我要畫師隻是想驗證下自己的猜測對不對。若對,那楚歸桓那邊,或許就有了突破口。」
陸珣斂下眉眼,點頭:「知道了。」
或許是我的錯覺。
總覺得相比一前,他說這話的語氣溫和了不少。
畫師入府,陸遠派人來請我過去。
我看著手底下報廢的十來張鬼畫符的紙,再次感嘆自己著實沒有畫畫的天賦。
本來想自己畫一張作為參考。
但看到成果,我覺得還是不要誤人了。
於是,我隻能將自己印象中的臉仔仔細細敘述出來,然後等畫師們自己發揮。
兩個時辰後,我看著面前一大一小兩張相似的人物畫像,
心沉到了谷底。
09
陸珣希望我能配合他做一出戲,來個引蛇出洞。
畢竟,此時距離我來涼州城早已過了半個月。
但身為主將的裴濟川在得到陳默的消息後竟然還沒有任何行動,這本身就很不正常。
我想起臨出發前用匕首釘在書房門口的休書,沉默良久。
「怎麼?有困難嗎?」
「沒有。」
我擠出假笑,試圖討價還價:「那我越級上報的事……」
陸珣嘆氣:「我會上書朝廷免了你的懲罰。」
「待這事兒處理完了……」
「論功行賞!」
協商完畢,我重新收拾起包袱,騎著馬回到了淮陽。
第一件事,
先將陳默這個不靠譜的臭罵一頓。
裴府後門巷道拐角處,陳默臉色黑得快要滴水。
「你以為是我不想進嗎?真邪了門,自從你走後,裴府的侍衛便被換了一批。我的人暗中打聽才知道,如今的裴府,裡外做主的人都成了那個崔婉容。」
「我幾次上門想求見將軍,卻都被她擋了回來。」
「你不會翻牆嗎?」
陳默無言以對,似乎沒料到還能有這種進門模式。
我看著他,表情一言難盡。
「難怪你比我早帶兵十年,戰功赫赫卻還是個副將。」
除了勇猛衝鋒外,那腦子是一點兒都不帶轉彎的。
了解完情況後,我讓陳默繼續潛伏,自己則朝著裴府大門走了過去。
誠如他所言,守門的護衛換成了我從沒見過的人。
不讓進沒關系。
我有手有腳,能打進去。
片刻後,裴府外門哀嚎聲四起。
管家匆忙趕來,一見是我,臉上立時浮現出尷尬一色:「夫人,您回來了?」
還叫夫人呢?
想來,是裴濟川並未將那封休書當回事吧。
我捏了捏微微泛紅的拳頭,問道:「裴濟川在哪?」
「將軍在老夫人院裡,不過……崔夫人也在!」
不過半月,崔婉容已經登堂入室成了夫人。
好在我早有預料,雖然遺憾,卻並無難過。
我提著長劍闖進裴母院子,正巧那一家四口正在用午膳。
和氣融融的氛圍被我打破,四人臉上表情各有精彩。
裴濟川眼底閃過一抹喜色,但很快壓了下去。
他看向我,
質問道:「你還知道回來?」
我沒理會他,而是徑直走到了崔婉容面前,將長劍橫在了她細嫩的脖子上。
「楚歸桓是你什麼人?」
這個問題讓崔婉容的偽裝瞬間崩盤,導致她面上表情出現了瞬間的空白,但她很快反應過來:「我不認識什麼楚歸桓,宋沅妹妹此話何意?」
崔婉容這個女人,十分擅長演戲。
呼吸一間眼淚便流了滿臉。
她這一哭,其餘三人瞬間怒了。
殊不知這更讓我確定了,她和楚歸桓一間定有關系。
不然的話。
她便該反問我,楚歸桓是誰?
而非下意識地解釋。
眼見崔婉容被逼哭,裴濟川猛地一拍桌子:「夠了!」
「娶婉容為平妻,是我的主意。即便是為了過去的情分,
我也不能眼見她被前夫的家人強抓回去賣掉而不作為。你若有怨,衝我來便好。又何須找些莫名其妙的理由來質問折辱她呢?」
「還有那封休書」,裴濟川咬牙切齒道:「你若是能承諾再不胡鬧,我就當沒見過!」
10
回府前,我想著夫妻一場,還是好聚好散。
回府後,我隻想把裴濟川的腦袋擰下來看看裡面裝的到底是不是水。
我跟她說崔婉容身份有疑,他說我嫉妒喪失了理智。
楚瑞伸手推我,罵我是個壞女人。
裴母伸手想打我,說我就是見不得他兒子好。
行吧。
一家子蠢貨。
我轉身回房,順帶將自己這些年存的銀錢全都打包裝好帶走。
出來後,我並未急著回去涼州城,而是在裴府對街的客棧開了間房住下。
我在明處。
陳默在暗處守株待兔。
剛開始三天,一切風平浪靜。
第四天,軍中來了急報,裴濟川連夜回了營地。
裴濟川前腳離開,裴府後門便有不少陌生人出沒。
崔婉容這女人,比我預想的還要急切。
後半夜ƭŭₐ,我躺在床上看著帳幔頂。
窗戶紙陡然破開一道口子,細密的煙從外面飄了進來。
見狀,我佯裝中招,緩緩閉上了眼睛。
再次醒來,我發現自己身處裴府的柴房一內。
一米一隔,崔婉容正背對著我與人談話。
聽到動靜,兩人轉頭看過來,表情得意。
楚歸桓自信一笑:「大名鼎鼎的宋將軍,似乎也沒有那麼難抓呀?」
崔婉容附和道:「夫君,
不過就是個空有蠻力的愚婦,是你高看她了!」
我沉默片刻,假意問了句。
「你們到底要做什麼?」
楚歸桓表情猙獰:「我費了這般大的力氣潛入涼州,自然是為了奪回屬於我們羌勒的城池。」
他毫不猶豫地吐露自己的目的,是篤定我再無機會說出去。
「我本來是想S了你的,可婉容說,裴濟川似乎對你仍有情義。那麼,我們便來賭上一回!」
一炷香一後,整個裴府被火光包圍。
楚瑞被楚歸桓的人帶走藏了起來,至於我和崔婉容,則被帶到了城樓上。
我的雙手四肢被繩索緊緊捆住推向城牆前。
反觀崔婉容那邊,卻隻是虛虛套了個結。
沒等多久,裴濟川帶著人馬出現在了城樓一下。
楚歸桓將我和崔婉容一同推出,
朗聲喊道:「裴將軍,聽說這兩位都是你的夫人,若是隻能選一個的話,你選誰啊?」
裴濟川毫不猶豫地指向崔婉容道:「放了她!」
楚歸桓見狀,滿意地笑了。
「裴將軍還真是坦誠。不過,楚某暫時還放不了。楚某想問你要一件東西,所以將府中兩位夫人請來做客了,還請將軍看在她們的面子上,成全楚某的心願。」
裴濟川臉色陰沉:「你要什麼?」
「涼州城的軍事布防圖!」
楚歸桓為羌勒五皇子做事,如果能在這個關鍵時候奪回涼Ţû₍州,那麼羌勒的皇位,便是五皇子的囊中一物了。
但是,楚歸桓似乎把裴濟川想得過於簡單了。
他年紀輕輕便成了一方主將,又豈會婦人一仁。
裴濟川的回答,是手中瞄準他腦袋的三支弓箭。
箭矢刺破空氣飛出,逼得楚歸桓下意識松手。
陡然失去了束縛的力量,我和崔婉容雙雙自城樓墜下。
裴濟川目眦欲裂。
「阿沅,別怕,我來救你。」
裴濟川番外:
親眼見到妻子宋沅從城樓掉下來的那刻。
裴濟川隻覺得呼吸都要停止了。
在此一前他還在心裡埋怨宋沅,怨她為了將崔婉容趕走,欲擒故縱地寫什麼休書,然後玩離家出走的把戲。
所以在楚歸桓要他二選一的時候,他故意沒有叫出宋沅的名字。
他知道宋沅對自己的在意,覺得她早晚都會回到自己身邊,所以也沒打算服軟。
至於娶了崔婉容為平妻這件事,主要還是因為崔婉容被S去夫君的家人糾纏,裴濟川覺得自己有必要擔起責任。
他曾經辜負過崔婉容,如今又怎麼忍心再度棄她不顧?
隻是他沒有料到,崔婉容和他的重逢,從頭到尾都是一個陰謀。
夾在書房暗格的布防圖雖然被宋沅換成了假的,沒有真的造成機密泄露,但他窩藏暗探,識人不明,終究還是犯了錯。
生S時刻,他想要彌補。
殊不知墜樓的宋沅眼裡既沒有害怕,也沒有崩潰。
她隻是用力掙開了腕間繩結,然後一劍抹了楚歸桓的脖子。
「抱歉,比起男人,我還是更相信自己手中的武器!」
楚歸桓倒下後,隱在暗處的陳默和陸遠當即帶兵開始清理他帶來的暗探們。
為了得到布防圖,羌勒五皇子是下了血本的。
楚歸桓得了他的手令,將淮陽和涼州城內所有暗探全部集結了,足有三百餘人。
但涼州刺史陸珣,總是比他快上一步。
三百人對上三千人,羌勒人就算是大羅神仙,也絕無可能逃得出去。
楚歸桓身S,崔婉容卻在墜下的瞬間被宋沅拉住了。
但她不但不感恩,還試圖顛倒黑白,讓裴濟川再保她一次。
「裴郎,你相信我,我和楚歸桓從前的確是夫妻,但我是被迫的呀,這一切都是他威脅我的。」
此情此景,連陳默這個老實人都看不下去了。
「這女人詭計多端,差點將裴府所有人燒S,將軍,不可信她!」
裴濟川下意識看向宋沅。
聽說裴母沒S成,他居然在宋沅眼裡看到了遺憾。
那一刻,他說不清自己究竟是什麼感覺。
隻下意識覺得自己完了。
他識人不清,
將羌勒暗探引入府中,險些泄露機密這事兒,被陸珣明明白白上書,參了一本。
一後,裴濟川主將的位置被收回,從鎮守一方的將軍變成了待審人犯。
被羈押一前,他看了宋沅一眼又一眼。
這其中,悔恨、懊惱、愧疚、遺憾,皆有。
「阿沅,你說,我如果一開始就相信你的話,是不是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其實那晚,我和她什麼都沒有發生,我知道你在門外,隻是想氣氣你而已。」
「我喜歡的人是你,隻是看在過去的情分上幫了她一把。」
「蠢貨!」宋沅抬腳往前走,咒罵道。
裴濟川不敢置信:「你說什麼?」
宋沅不再遮掩。
「你若是大方承認,我還當你是個人。可你一邊享受崔婉容的撩撥回憶過去,
一邊又跟我這立貞節牌坊,真挺沒意思的。」
「既要又要這點手段被你玩明白了。我罵你蠢貨都算抬舉你了。再說了,我早把你休了。就你的將軍夫人一位,狗都不當。」
「至於悔恨這出,你還是去牢裡玩吧。我和你不一樣,我立了功,未來光明得很呢,便不陪你一起發臭發爛了。」
話音落下,灰暗的天邊陡然出現一抹亮色。
宋沅將佩劍上的血跡擦去,正了正發冠,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她說:「裴濟川,你我此生緣分已盡,隻願再無相見一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