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值夜班時,我巡邏病房,到他這裡,剛好撞見謝酌在換衣服。
他同意我進去,轉身時還在系身上的襯衫紐扣。
若隱若現的胸肌和腹肌展露在眼前,很完美的身材。
「陸醫生有事嗎?」謝酌的眸光落在我身上,語氣平靜地解釋,「我十分鍾後有個跨國視頻會議。」
「沒事,例行查房而已。」我說。
「好的,辛苦陸醫生。」
他是個很有涵養的男人。
住院幾天,除了他的父母來過一次,其他時候都是助理和弟弟過來。
前者是來匯報工作並且等待新的指示的,後者是來叭叭叭的。
大概得益於謝酌的血脈壓制,謝承燁沒有再來和我打探姜喬的喜好。
不過他也該出院了。
謝酌出院那天,我跟著導師一起調休,回了趟家。
回到別墅區門口已經是晚上,我開著車進去,車是姜喬給我買的,她說我實習後住寢室不習慣,所以在醫院附近給我買了套公寓,步行也得十分鍾左右,於是車也買了。
車子緩緩行駛進去。
靠近別墅時,餘光瞥見路邊停著輛黑色的庫裡南。
有人站在車旁。
是一對男女,大概在熱戀中,抱著在咬耳朵。
我收回目光,非禮勿視。
兩秒後,我的車熄火,重新看向那輛庫裡南。
唐逾禮最近發的朋友圈,似乎出現過一輛這樣的車。
我盯著那邊看了半晌,車就停在旁邊,抱得難分難舍的兩個人終於抬頭看過來。
我小太陽一樣的姐姐被唐逾禮抱在懷裡。
車內的小黃雞解壓捏捏瞬間被我捏扁。
天塌了。
被偷家了。
6
我拉著姜喬進別墅院子,將唐逾禮關在外面。
他不服氣,但又怕吵到裡面的我媽和姜喬她爸,小聲咬牙切齒道:「陸青雲,我是你哥。」
「不是親的。」
唐逾禮更不服了:「那她也不是你親姐啊。」
「勝似親生。」
唐逾禮:「?」
我看向姜喬,問:「你到底喜歡他什麼?」
距離姜喬上次和我說唐逾禮不符合她的擇偶標準,才過去一年。
一年的時間,我忙著學習和實習,不確定是不是劇情的力量改變了姜喬的想法。
姜喬,我的姐姐,她眸光閃爍了下,還帶著點被妹妹撞破戀情的不自然。
她說:「青雲,你哥他其實也挺好的。
」
「……」
沒救了。
唐逾禮在外面得意道:「我現在會做飯了,上哪兒找我這種入得廚房出得廳堂的男人?」
姜喬:「你哥有時候中午過來給我送飯,他自己做的。」
我想晃一下姜喬腦子裡的水,做個飯而已。
但我也知道,這倆人你儂我儂的,又正好合了兩家聯姻的打算,算得上父母認可的戀情。
不是我能幹預的。
這一趟回來是因為姜叔生日。
作為從小就在姜家生活的繼女,我也相當於他的第二個女兒了,沒理由缺席。
我媽給準備好了晚禮服,是一套黑白波點的小禮裙。
宴會當晚,賓客眾多。
唐逾禮作為姜喬的男朋友,自然也來了。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對姜喬噓寒問暖,
那個語氣,我覺得滿地都是我掉的雞皮疙瘩。
他媽和我爸也來了,跟姜喬她爸和我媽在親親熱熱地寒暄著。
有點怪。
再看一眼。
門口那邊出現了些騷亂。
我看過去,是謝家的人來了,來的人是謝酌和謝承燁兩兄弟。
唐逾禮的臉一下子就黑了。
下一秒,就看到謝承燁往這邊走來。
他大大方方的:「喬喬,你今天真漂亮。」
姜喬微笑:「謝謝。」
然後謝承燁越過唐逾禮,看向我:「小陸醫生,你今天也很漂亮。」
「小陸醫生?」唐逾禮聽著這個稱呼,臉色不是很妙。
他不高興,謝承燁就高興了。
這位謝二少爺衝我笑得燦爛:「我哥住院還多虧小陸醫生照顧呢。
」
「……」
「客氣了,職責所在,我隻是個打下手的。」
謝承燁可不管這麼多,他誇他的,尤其是看到唐逾禮的臉色後更賣力。
「小陸醫生休息幾天啊,明天有沒有空……」
話音未落,唐逾禮上前一步:「謝承燁,我們唐家人用不著你關心。」
謝承燁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誰關心你唐家人了?」
他笑眯眯看向我:「我關心的明明是姜家人,你說是不是啊妹妹?」
唐逾禮:「……」
這點確實,真正和我構成撫養關系的,是姜家,不是唐家。
謝承燁過來添堵後,施施然地走了。
唐逾禮對謝家人一點好印象都沒有,
謝家老大跟他搶生意,謝家老二跟他搶對象,這誰能心平氣和?
他轉頭看我:「陸青雲,你少跟謝家人接觸,那不是什麼好人。」
哦。
我好像也不是什麼好人。
7
壽宴太熱鬧,姜喬和唐逾禮都是家裡唯一的繼承人,他們自然沒時間隻盯著我。
我有認識的人,但關系不算好。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我的身份。
父母是爭氣了,但富豪圈子裡的鄙視鏈存在,像我這種跟姜家和唐家都沾點關系,又並非親生的拖油瓶,在他們看來,連私生子都比不上。
小學的時候,那些少爺小姐們就已經有了所謂階級的觀念,他們跟著大人耳濡目染,我這個跟著我媽的拖油瓶,自然是受到排斥的。
還是姜喬大發雷霆一次之後,他們才學乖。
我端著一杯果汁在樓上陽臺看風景。
下面都是忙著各種應酬的人。
我不愛喝酒,作為醫生,也最好不要經常碰酒。
「陸醫生,」身後有人喊了我一聲,「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我轉頭,對上謝酌那雙漆黑的眸子。
謝酌身上西裝革履,整個人打扮得很紳士,額頭上還能看見結痂的傷口,也因為這點,他今晚備受關注,很多人來表達對他的關懷。
「謝先生,身體恢復得還好嗎?」我禮節性問候了一句。
「還好,多謝陸醫生關心。」
他走進了這處原本隻有我的空間,存在感極強。
「樓下很多人,我剛才還看見你父親,」謝酌頓了一下,「他好像想給你介紹青年才俊來著。」
我並不覺得意外。
我爸和我媽靠著婚姻跨越階層,
作為他們的女兒,他們當然希望我的眼光高些。
「謝先生,你現在的身體不宜飲酒。」我目光落在他端著的酒杯上,轉移了話題。
他笑了笑:「沒喝,端著而已。」
我正想回句什麼,手機響了,是我爸的來電。
「青雲,你在哪兒?」我爸似乎刻意壓低了些聲音,「爸給你物色了個男孩,你唐姨親自蓋章過說好的,家裡是幹醫療器材的,長相身高還有年紀都和你般配,很帥的,像哪個當紅男明星。」
「……」
掛了電話後,再次對上謝酌的眸光。
他似乎有點好奇:「你父親想給你介紹的青年才俊是什麼樣的?」
沒問。
但我想了想我爸的品味:「應該是家裡有錢還長得不錯的。」
「我這種算嗎?
」他突兀地問了句。
?
我隻能再看向他。
「算的。」
隻不過介於唐家和謝家的競爭關系,我爸壓根沒考慮過謝家人。
他是個很優秀的鳳凰男,軟飯吃得好,且忠誠。
唐姨對我爸大方,我爸當然事事以她為主。
就連當初結婚時,婚前協議我爸也是籤了的,他也可以接受不再生孩子,主動去醫院結扎了。
就憑這,唐姨才願意和他結婚的。
她再婚也沒忘記保證兒子的權益。
因此,我作為我爸唯一的孩子,唐姨對我也算不錯。
謝酌:「那你為什麼不去見見?」
他聽見了我剛才在電話裡拒絕我爸。
為什麼?
我當然也沒有非要追求愛情而唾棄捷徑的毛病,
喜歡有錢人沒什麼不好的,聽起來是拜金了點,但喜歡窮人,聽起來像癲了。
謝酌的好奇心有點太重了。
我撐著欄杆,側頭看他:「謝先生對我的私生活很感興趣?」
他沒否認,笑了笑。
8
姜叔壽宴結束,我又回去當牛馬了。
很難有人同時當學生和當牛馬的,但實習期就有這種福報。
我這兩年想想,當初姜喬隻是鼓勵我當醫生,但那會兒的她估計也不知道,一名真正能上手術臺主刀的醫生,要花費多長時間去培養。
我已經算是其中有天賦的了。
入學以來,我的專業成績始終第一。
「青雲,前幾天出院的大帥哥給我們送了奶茶和水果,就放在休息室呢,快去領!」師姐興衝衝對我道。
「大帥哥?
」
「就是你負責過的 17 號病房那位,是不是帥慘了?」師姐平時沒什麼愛好,就愛好點帥哥,她很遺憾,「早知道前幾天不休假出去玩了。」
「……」
我去領了杯果茶,聽見同樣來實習的護士同期感慨人家的大方:「全是貴價水果,老師說吃不完,讓我們下班各自分分拿回去吃,怎麼有人能又帥又大方啊?」
「陸醫生。」我被人喊住時,嘴裡還叼著吸管。
剛交班,這會兒是下班時間。
「謝先生,」我看了眼跟前的男人,又看了眼手上的果茶,「謝謝你的果茶,很好喝。」
「下班了?」
「嗯。」
謝酌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馬甲,白色襯衫在裡面,平整得似乎沒一絲褶皺。
肩寬腰窄,
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前兩天看到一支筆,覺得很適合你,」他拿出了一個小盒子,又頓了一下,「不是什麼貴重物品,你們醫生可以收的吧?」
可以是可以。
筆是我們的消耗品。
我看了眼那支藍黑色墨水的鋼筆,上面還刻了我的名字。
怎麼看都不像隨便買的。
「怎麼了?不喜歡?」
我搖了搖頭:「挺好看的,但這在我們科室算貴重了,我怕哪天不小心就出現在同事那了。」
在同事那都算好的,醫院的筆甚至可以輾轉到隔壁市。
謝酌笑了聲:「沒事,我可以再送。」
有時候成年人的一句話不會是單純的廢話。
我抬眸看了他一眼,謝酌迎上我的目光,就這麼看著。
「有時間一起吃個飯嗎?
」
「你請?」
「我請。」
「那走吧。」
我的錢有用。
謝酌是很紳士的,說請吃飯就隻請吃飯,沒有任何逾矩的舉動。
他想認識我。
或者更直白點,他對我感興趣。
我印象裡沒有太多關於這位謝家繼承人的描述,更多的時候,他是作為給弟弟收拾殘局的人出現。
但顯然男女主那邊,沒了我這個心思陰暗的女配從中作梗,謝承燁這個挖牆腳都光明正大的體面人,一點用也沒有。
從謝酌口中得知,他弟已經接受失戀的局面了。
雖然還沒戀過。
9
我和謝酌加上了聯系方式。
他的朋友圈偶爾會更新一下,像是給各路甲方乙方看的,很官方很商務。
按道理來說,我和這位謝先生應該沒有交集才對。
但事實上,我見他的頻率不算低。
他有時候會路過醫院,問我有沒有下班,去吃個飯或者過來送點吃的。
很樸實一男的,樸實得很詭異。
多虧了他,我在醫院都有緋聞了,也多虧了他,原本正展開追求的學長知難而退了。
男人,真是一種很神奇的生物。
直白告訴他,他不是我的理想型,像不能理解人類語言一樣,覺得可以日久生情。
但當一個各方面條件完虐他的男人出現,他又能放棄了。
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我在值晚班。
之前車送去保養了,這幾天又很忙,不僅是醫院的事,還有學校的事混在一起,還沒來得及去開回來,這幾天都是步行回家。
誰知道會碰上這麼大的雨。
偶爾閃爍的電光後是一聲巨大的雷響,天上的雨完全傾倒下來一般。
我站在醫院門口看著雨幕陷入沉默,手裡提著一把相對雨幕來說格外單薄的黑傘。
一出去,雨就直接濺起來了。
雨是傾斜的,打著傘也不可避免淋雨。
出來幾秒時間,我身上已經湿了。
路邊一輛黑車忽然亮起燈來,滴了兩聲。
我循聲望去,頓了片刻。
雨幕這樣密集,要看清車內的人也實屬不易。
一分鍾後,我湿漉漉地坐上了那輛車。
轉頭看向駕駛座上的男人。
「你怎麼在這兒?」我問。
晚上十點多,還是雷雨交加的夜晚,一個沒生病沒受傷的男人開車出現在醫院門口,這並不合理。
「路過。
」他說。
車子在雨幕中行駛。
謝酌知道我住在哪裡,我住得太近了,基本上和我有過交流的人,我一提地址,他們就知道我住哪裡。
車子停下,外面的雨更大了,砸在車頂和車窗上啪啪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