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果同樣是木系的本體,那桃木劍對他們傷害就沒那麼大。試著劈砍了幾劍,這幾個山精動作靈活,力大無窮,臺階又狹窄,我應對得很狼狽。
特別是我砍中一個山精之後,它的身體柔軟,那桃木劍竟然隱隱嵌進皮膚,但是桃木不鋒利,並沒有對它產生什麼傷害,反倒被它夾住了。
我用力朝外抽,就在這時,旁邊又一隻山精一躍而起,一巴掌拍飛了我。
一連滾了好幾級臺階,我直接躺在地上裝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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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山精走過來察看,趁這個機會,我猛地坐直身體,掏出一把匕首,劃破了對方的衝鋒衣外套。
如果時間能倒退,我一定不會這麼做。
我躺在臺階上,
這山精在我上面一級臺階,是俯身下來看我的。外套一破,一大團黏稠的濃液兜頭澆下來,又腥又臭,我差點沒吐出來。
那山精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嘯聲,然後手忙腳亂地伸手去捂自己的衣服,活像個走光的少女。
我心中頓時閃過一個猜測。
滿身黏液,身體柔軟,沒衣服了這麼沒有安全感,這該不會是——一隻蝸牛吧?
蝸牛五行也屬木,難怪桃木劍不起作用,金克木,我飛快地伸手從包裡掏出七星劍。這隻山精還在尖嘯,我反手一劍,刺入它的胸口。
很快,尖嘯變成了慘叫,山精的身體化成一攤濃稠的黏液,在階梯上蜿蜒著往下流動,另外兩隻山精見勢不妙,轉身就跑,我追上去,稍微纏鬥一會兒,就結果了它們。
我收拾好那幾件衣服,心頭閃過不祥的預感。
這是江浩言他們的外套,看樣子,他們肯定也遭遇了這幾隻山精,還被他們把衣服都拿走了,也不知道有沒有受傷。
我不敢再逗留,提著那堆黏糊糊的外套,加快腳步朝前面走去。
很快,我就看見了江浩言。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抱著胳膊在原地跳腳,不遠處,季康臉色慘白地躺在地上,握著花羽靈的手。
「花花,你真的不肯原諒我嗎,你跟我說句話啊!」
江浩言嘆氣:「別白費勁了,我感覺花羽靈的狀態不對,還是等喬墨雨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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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浩言——」
我走過去把那堆衣服扔地上,江浩言眼前一亮。
「太好了,喬墨雨,你沒事吧?你有沒有哪裡受傷?」
季康冷哼一聲:「你剛才怎麼不問我好不好,
我躺著,她還站著,我的命也是命啊。」
「誰叫你自己逞能啊,剛做過手術,也不知道跟我們來幹啥。」
江浩言嘟哝一聲,到底還是不忍心,蹲下身又去察看季康的傷口。
「喬墨雨,你有什麼止血的辦法嗎?」
原來季康來之前一周,剛做過闌尾炎手術,剛才他們三人又遭遇了那幾個山精,季康拼命把花語靈護在身後,受了不小的傷,原本的傷口也開裂了。
我眉頭一挑,走過去掀開季康的衣服。
「那幾個山精就這樣放過你們了?」
「他們好像隻是來搶衣服的,季康用高壓電棍把他們嚇跑了。」
季康白皙的腹部,有幾個指甲蓋大小的手術傷口正朝外滲著血,另外還有幾處劃痕,看起來倒不嚴重。
我把那件外套打開,直接貼肉蓋在季康身上。
「好臭,什麼東西啊!」
「這是蝸牛黏液,有止血效果,你忍忍吧。」
季康悶哼一聲,要把衣服甩開,不知道想到什麼,又忍了下來。
過一會兒,他開始小聲向花羽靈討饒:「花花,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嗎?」
花羽靈任由他握著手,面無表情地坐在地上,對周遭的一切毫無反應。
我走過去掀她眼皮,捏她嘴巴。
「怎麼感覺像失魂症,難道她的地魂被人抽走了?」
我從包裡掏出三清鈴,湊到花羽靈耳旁。三清鈴是鎮魂用的,如果三魂不全,鈴就不會響。
我輕輕一晃動,出乎意料地,手中的銅鈴發出「叮——」的一聲輕響。隻是不同於以往的脆響,這鈴聲帶著一絲雜音。
我感到奇怪,正要再搖一次,
旁邊忽然伸出一雙手,用力握住我的手腕。
「喬墨雨——別搖了,我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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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羽靈一個趔趄,身體往前撲倒,我忙扶住她。
「花花,你怎麼了?」
花羽靈閉著眼睛,臉色慘白,額頭大滴大滴的汗珠滾落。
「他們傷了我的本命蠱,我沒力氣。」
說完身體一癱,幾乎要滑落在地。
「帶我回家,我需要雷公山的天靈草。」
我心頭一震,抱著花羽靈的手臂猛然收緊。
「好,我這就帶你下山。」
江浩言要背花羽靈,季康也搶著要背,花羽靈無力地擺擺手。
「都什麼時候了,你們能不能別吵了?」
「對啊,吵啥,我來背。」
我把背包丟給江浩言,
桃木劍掛褲腰帶上,然後走到花羽靈面前彎下腰,花羽靈乖乖地趴到我身上,長長的辮子垂在我耳邊。
江浩言和季康一前一後,跟著我往山下的方向走。
走了一會兒,我感覺背上越來越沉,心髒劇烈起伏,快要喘不上氣。前面的江浩言也不管我們,越走越快,身後的季康體力不支,走得慢吞吞的,拐過一個山道的時候,兩人都沒了蹤影。
兩旁巖石聳立,我站在漆黑的夾道中,一手撐著山壁,劇烈喘息。
「花花,我好累,我要休息一會兒。」
耳邊同時響起花語靈輕微的喘息聲:「好啊——」
冰冷的涎水滴到我脖子上,鑽進衣領,與此同時,一道猩紅色的舌頭飛快地卷緊我的脖子。
關鍵時刻,我伸手一擋,指尖捏著早就備好的火符。
「轟——」
一道火光閃過,
照亮了漆黑的山道。
花語靈像蜘蛛一樣,攀在山壁上,朝我吐著長長的舌頭。
舌頭頂端長了一個小男孩的頭,慘白的臉,銅鈴般大的黑色眼珠子,正衝我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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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是個吃嬰靈的吊S鬼。」
我把手伸進褲兜,捏緊了雷擊木令牌。
吊S鬼通常都是自S上吊,S狀悽慘,怨氣衝天,本身就是厲鬼。再加上吞吃嬰靈,它們的舌頭就會變異,長出一個小孩腦袋,那一口尖牙,被咬上一口,身體裡會注入極強烈的煞氣,這種煞氣對人等於劇毒,很難化解。
火符燒完,周圍又漆黑一片。
「刷——」一聲,左邊響起風聲,我把令牌一送,一道雷光閃爍,劈中一團漆黑的長發,與此同時,身體右側傳來一股腥臭。
聲東擊西,
這鬼的作戰技能還挺強。
我跟著往左邊一撲,避開了舌頭的攻擊,然後從兜裡掏出兩張火符丟了出去。
吊S鬼又攀回巖壁上,繞著山壁飛快地遊走一圈,不讓我攻擊到她的位置。
「桀桀桀——不愧是地師傳人——你怎麼發現我的?」
我冷哼一聲:
「本命蠱受傷,隻有雷公山的天靈草能醫治,你懂得倒挺多。」
「可惜你不知道,天靈草三十年一長,花花小時候貪玩,把山上的天靈草都拔光去喂豬了——看劍!」
我一劍刺出,吊S鬼忙往旁邊躲,我隻是虛晃一槍,實則趁說話的時候咬破了舌尖血,一口老血噴在她臉上。
「啊——」
吊S鬼發出一聲慘叫,
從山壁上摔落下來,我又趕緊伸出舌頭舔了下桃木劍,劍上金光一閃,我衝過去拿劍砍她。
「你知道我有多疼嗎!」
吊S鬼挨了幾下,很快就反應過來,長發一甩,擊中了我手中的桃木劍,她也不戀戰,麻利地爬上山壁想往遠處跑,我一抽腰帶,狠狠甩了出去,纏上她的脖子。
這是道教的法繩,用黑狗血浸泡過七七四十九天,也是我特意為此行準備的。
吊S鬼是用繩子上吊的,原本就怵這個,繩子一纏上,她根本掙脫不了,慘叫著摔在地上,渾身抽搐,脖子上冒出陣陣白煙。
我一腳踩上她的胸口。
「去S吧,敢抽花花的地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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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三魂,單獨抽離地魂,人的身體還保留著之前的行為習慣,說話口氣語調都是一模一樣,哪怕再熟悉的人,
也看不出來差別。
可單獨抽離地魂,又把這吊S鬼的魂魄注入進去,這種攝魂手段,讓我想起了第七章西藏篇的方露。
又是那伙人!
我氣得咬牙,把吊S鬼的魂魄超度了,魂魄一散,花語靈兩眼發直地癱坐在地上,頭發被火燎成了自然卷。
「喬墨雨——你沒事吧!」
「花花怎麼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看見你一個人在這裡面,但是中間好像隔了透明的牆,我怎麼都進不來!」
江浩言和季康一前一後,從山道的兩端衝進來。
我狠狠瞪了江浩言一眼。
「都是你前女友幹的!」
江浩言傻眼:「什麼前女友,我沒談過戀愛,門主,你不要聽信謠言啊!」
「方露!」
江浩言閉上嘴巴,
慚愧地低下頭。
「我當時中邪了,怎麼能算啊。」
「別吵了,方露是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季康心疼地抱起花羽靈。
我給季康解釋,綁架花語靈的應該是一群想要復活蚩尤的神經病。他們抽了花語靈的地魂,把這個吊S鬼塞進去,一面引誘我們往山頂走,一面想辦法在路上害我們。
「我們不是在下山嗎?怎麼會朝山頂走?」
「你看清楚一點——」
我指著前面蜿蜒而上的階梯。
「他們用了障眼法,我們當時遇見迎親隊伍,跑出來的時候以為自己在下山,其實一直在走上坡。他們是故意要引我們到山頂去,我估計那邊還有什麼局等著我們。」
「我當時就奇怪,鬼王娶親,一般是要娶地魂的,他們弄個活人進花轎,
不知道想幹什麼,現在都明白了,那是特意給我們準備的。」
「他們備的宴席,就在山下,而且花花的地魂,隻怕另有他用。」
我從江浩言身上拿過背包,把靈符和裝備都掏出來,衣服四個口袋,褲子兩個口袋都裝滿了,又把桃木劍和七星劍背在背上。
然後雄赳赳氣昂昂一揮手:「出發!幹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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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遇見迎親隊伍的時候,過了中天門沒多久,從中天門往下有兩條路,一邊是紅門,另一邊是天外村方向。
到了中天門,我從包裡掏出一個紙人,用朱砂筆點了,然後拔了花語靈一根燒焦的頭發纏在上面,把手一揚:「生魂一線牽,捉魂在指間,紙人聽我令,速速顯神通,去——」
紙人可以尋找人的生魂,但是花語靈身上有本命蠱,
會本能地克制這些道術,所以最開始沒法用。
現在她的本命蠱受傷,地魂又被單獨抽離出來,用紙人術就可以找到她。
紙人顫顫巍巍飛起來,在空中引路,出乎意料的是,既沒有朝紅門,也沒有朝天外村,而是避開臺階,從兩條路中間的樹林裡,穿了過去。
我們跟在後面,大約走了半個小時,前面忽然有燈光出現。
一座戲臺子周圍,擺了十幾桌宴席,我們剛才遇見的那批人坐了兩桌,另外的都是陌生人,應該也是夜爬泰山,被他們引來的遊客。
戲臺子上,有一對花旦和小生,正「咿咿呀呀」地唱戲。
「陽未盡,陰不容,孤魂何以渡忘川。黃泉路,望鄉臺,魑魅魍魎莫歸返——」
曲調哀婉悲傷,如泣如訴,臺下人都聽得入了神。
我朝四周看了一圈,
戲臺左側,用紅帳隔了一塊地方,煞氣衝天,裡頭還隱隱傳出一道熟悉的慘叫聲。
季康立刻急了:「是花花,花花就在裡面!」
「別急——」
我伸手壓住季康的肩膀,示意眾人矮下身形。
「等會兒我會先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江浩言,你把這幾面陣旗插在震位和艮位,這是我們的退路。」
「季康,你看見戲臺右邊那個水缸沒有?」
「那叫封魂罐,這些人被借的陽壽都被封存在裡面,現在他們人還在這,把罐子破壞掉,陽壽就能回到他們體內,他們會有一瞬間的清醒,到時候肯定要慌亂地逃跑。」
我把法印塞到季康手裡。
「就用這個砸,等下局面越亂,對我們越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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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理好背包,
一邊鼓掌,一邊走了出去。
「這戲唱得真好,哎呀,這麼好的席面,怎麼也不叫我喝杯喜酒呢?」
小圓幾人興奮地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