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們四人跟在他身後,慢慢走下臺階,來到那扇朱紅色的大門前。
大門向裡敞開,寺廟裡黑漆漆的,連一盞燈都沒有。
宋天明鬼鬼祟祟,壓著嗓音,讓我們進去,還提醒盡量別發出聲音,免得吵醒寺裡的僧人。
陸靈珠第一個跟在他身後,正要往裡走,我一把拉住她,示意她朝宋天明頭頂看。
我們幾人都盯著宋天明,四盞手電筒的光聚集在一起,探照燈一般,光線刺得他本能地閉上眼睛。
宋天明閉眼說話,整張臉都皺在一起。
「我說你們幾個,能不能把燈關了?」
他說話的時候,頭頂一片綠葉,跟著他的腦袋一起,顫悠悠地晃動。
陸靈珠睜大眼睛。
「嘶——他——葉子?
」
我點點頭,表情凝重,身體已經慢慢往後退,躲到花語靈身後。
按花花說的,眼前的人,隻怕已經不是宋天明了,而是被蠕草寄生之後的傀儡。
下一秒,宋天明忽然朝陸靈珠伸出手。
陸靈珠早有準備,下盤一個馬步穩穩扎在地上,整個上身往後仰,避開宋天明那一擊。
等宋天明收回手,她又猛然彈起來,狠狠一拳,砸在宋天明腦袋上。
宋天明「哎喲」一聲,慘叫著被她一拳打飛在地,頭頂的草也跟著飛了出去。
花語靈震驚。「你們幹什麼打他?」
我指著那根草,又指向他的頭頂。「他不是——」
花語靈:「當然不是啊,蠕草我能感應到的,你們在想什麼東西啊。」
宋天明哭著爬起來,
眼淚汪汪,一臉控訴。
「好端端的,你為什麼打我!」
陸靈珠急中生智,板起臉。
「哼,我堂堂茅山大弟子,我朋友地師傳人,你居然不信我們,我非給你一個教訓不可!」
宋天明:
「神經病啊你!
「宋菲菲,你交的什麼亂七八糟的朋友,毛病,你們都給我滾,我不帶你們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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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之下,宋天明沒壓著嗓音,我們動靜太大,很快就引來了其他人。
來的是兩個年輕的和尚,兩人長得圓頭大耳,穿的袈裟十分特別,領子低垂,胸前還系著寬大的飄帶,很像雲岡石窟裡的佛像。
宋天明一看見他們,就像老鼠見了貓似的,立正站好,神色格外恭敬。
「法源大師,我——」
年紀大點的和尚抬起手,
面帶微笑。
「不用說,我都知道。
「你妹妹跟她朋友們,要在此借宿一晚吧,幾位施主,請隨我來。」
宋天明瞪大眼睛。
「你怎麼知道她是我妹妹?」
法源輕笑。「佛曰,不可說。」
宋天明老老實實點頭,自己先轉身離開了。
法源示意我們跟他走,繞過正殿,左右各有一排禪房,法源帶我們來到右手邊的禪房,推開最裡間的一扇門,讓我們今晚就在此休息。
房間不大,最左邊一排大通鋪,很像北方的炕床,右邊擺了一張八仙桌,幾把椅子。
陸靈珠伸個懶腰,踢掉鞋子爬上床,攤大餅一樣歪躺著。
「這兩個和尚有點東西哈,居然能一眼猜出我們的關系。」
我一屁股坐到她旁邊。
「廢話,
宋菲菲跟她哥眉眼長得很像啊,這誰認不出來。」
陸靈珠:「不可能,她哥一點不好看啊,我們菲菲好看多了,哪裡像?」
「你還茅山道士,還看面相,他們兩眉眼的輪廓、眼尾弧度都一模一樣,你這都沒發現?」
陸靈珠:「屁勒,你亂講。」
吵了幾句,我不服氣地從包裡掏出宋天明的照片,指給陸靈珠看。
「你看,還說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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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菲菲和花語靈都湊過來看,宋菲菲很公正地評判。
「是還像的啦,特別是我們眉頭這裡,都有一顆痣,我哥的痣更明顯。」
宋菲菲指著照片,說了兩句,忽然臉色大變。
我心頭也跟著重重一跳。
剛才我們接觸的宋天明,他眉頭並沒有痣。
我們幾人面面相覷,
神情凝重。
好端端的一個人,眉心的痣不可能突然消失,眼前的宋天明一定有問題。
可我有天生的陰陽眼,陸靈珠五感超常,我們兩人跟宋天明近距離接觸這麼久,並沒有發現他身上有什麼陰邪之氣啊。
他到底是誰?
我跟陸靈珠商量,我們兵分兩路,去探一探這座寺廟的深淺。
為了以防萬一,花語靈在靈珠和菲菲身上都留下了能追蹤位置的蠱蟲。
我和花語靈從房裡出來,直奔西邊那排禪房。
其中一間房的燈還亮著。
房間的窗戶朝著走廊,是傳統的木格窗,窗上糊著淡黃色的紙張,朝外開了一條縫隙。
我朝花語靈比個手勢,兩人彎下腰,慢慢蹭到窗下,透過窗縫朝裡看。
剛抬起頭,就嚇一大跳。
因為我正對上一雙眼睛。
眼型狹長的丹鳳眼,眼尾微微上翹,眼珠子又黑又亮,眉心下方,還有一顆很明顯的黑痣。
我愣住,對面顯然也沒想到窗外有人,立刻把手指豎在唇上,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房裡有人喊他:「宋天明,你墨跡什麼,還不來睡覺,明天要早起呢。」
「來了!」
宋天明扭頭喊了一聲,朝我眨了下眼睛,然後轉回身,爬到床上。
屋子裡沒有點燈,今晚也沒月亮,寺廟從裡到處都是黑漆漆的,用伸手不見五指來形容都不為過。
照理說,我應該是看不見東西的。
但不知道為什麼,房間裡的景象,卻十分清晰地映入我的眼簾。
就好像,不是用眼睛看的,而是直接投射到我大腦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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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房間一側的大通鋪上,
躺滿了人。
粗略一數,最起碼有十幾個,全都是男的,這寺廟裡,男女應該分成兩個房間住了。
宋天明的鋪位就在最外沿,緊挨著窗戶,他躺下之後,翻了個身,正面對著窗,一雙眼睛還SS盯著我看。
房間裡的人斷斷續續在聊天,基本都在說明天早課的事,或者探討今天講的佛法。神神叨叨的,聽起來挺像那麼回事。
大約十分鍾後,屋裡徹底安靜下來,我維持之前的姿勢蹲在窗外,腿都要麻了。
就在我幾乎要失去耐心時,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其中一個人忽然坐了起來。
床鋪是沿牆的,大家都是頭頂著牆壁睡覺,這人坐起身之後,轉了個圈,朝著牆壁爬行過去。
爬到牆角,他也沒停下來,兩手按住牆壁,繼續往上爬,手掌就像有吸盤一樣,一直爬到天花板,
倒吊在頭頂。
這男人留著披肩發,因為重力作用,頭發全都往下垂,遮蓋住臉龐,再配合上他詭異的動作,模樣很驚悚。
到天花板之後,他速度極快,快速朝窗邊爬行。
我立刻伸手,按住褲兜裡的雷擊木令牌。
宋天明十分驚恐地瞪著我,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說救命。
我正在猶豫要不要破窗而入,進去救他,他卻閉上了眼睛。
男人兩腿吸牢天花板,整個人倒吊下來,臉龐幾乎貼著宋天明的鼻尖,S盯著他看了幾秒。
「嘻嘻——」
男人發出一聲詭異的笑聲,腰肢一擰,上半身往回彈,兩手又撐住天花板,爬回之前的鋪位,拉過被子躺下。
過一會,男人發出了均勻的呼聲。
宋天明睜開眼睛,
長長地松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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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天明試探著,掀開被子坐起身,坐了大概半分鍾,屋子裡依舊靜悄悄的,其他人都睡得很沉。
宋天明這才躡手躡腳爬下床,慢慢挪到窗戶邊,推開窗。
見我跟花語靈都蹲在窗外,宋天明指著花語靈,很是意外。
「你們有兩個人?」
我正要說話,屋裡忽然有棉被摩擦衣服的「簌簌」聲傳來,我側頭一看,剛才已經睡著的那個男人,又四肢貼牆,爬到天花板上了。
我急得一把拉過宋天明。
「快出來,那個爬牆的又醒了!」
宋天明的臉色,肉眼可見,「唰」一下變得雪白,他渾身哆嗦,一手撐在牆上,另一隻手用力,想翻出來。
但因為過度的緊張和恐懼,他有些腿軟,使了幾下勁,身體依舊釘子似的,
僵在原地。
眼看著那個爬牆男都快爬到宋天明頭頂了,我直接站起身,兩手拖住宋天明的腋下,一個用力,旱地拔蔥似的,把他抱了出來。
下一秒,爬牆男正好追到窗邊。
他身體依舊在天花板上,頭直接從窗戶上沿倒吊著看向我。
這一次,我也終於看清楚他的臉了。
他沒有臉,哦不是,他沒有五官,整張臉就像一團融化的蠟,又像黏糊糊的爛泥巴。
隨著他的動作,黑色的汁液淅淅瀝瀝往下淌,滴落在窗沿上。
宋天明嚇得大聲尖叫。
仿佛一滴冷水,掉入熱油鍋。
宋天明的尖叫聲,讓整個房間都沸騰了,所有人都掀開被子,動作統一地沿著牆壁爬上天花板,朝窗戶湧來。
宋天明慌亂地扯住我的手臂。
「跑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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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拉著往寺廟的後院跑,花語靈也跟在身後。
逃跑中,我扭頭看了一圈,那些人像動物一樣,四肢著地爬行,也有爬到屋頂上,在空中直接往下跳的。
跳起來的時候,兩手在空中張開,仿佛在滑翔,借著風勢,速度極快。
宋天明嚇得魂飛魄散。
「快跑,被他們抓住就完蛋了!」
一路沿北狂奔,視線盡頭出現一座佛塔。
這是一座傳統的八角佛塔,各層塔檐間繪有層層浮雕,夜色濃厚,看不清雕的具體是什麼東西。
我一邊跑,隨意掃了一眼,發現這佛塔竟然隻有六層。
傳統的佛塔,都是單數層,這是因為單為陽,雙為陰,佛門光大,都是選的陽數。
佛塔少的五層,多的九層、十三層都有,
但最常見的,一般是七層。
七層佛塔,代表紅塵中的七情六欲:喜、怒、憂、思、悲、恐、驚,俗話說的「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七級浮屠就是指七層佛塔。
隻是不知道,這裡為何少了一層?
來不及思考,身後那些人追得更近,我們三人一頭衝進佛塔大門,再合力把門關緊。
剛進去,就感覺一股陰涼刺骨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情不自禁打了個哆嗦,靠近花語靈。
外面的人「砰砰砰」瘋狂撞門。
但這木門牢固,我們三個又緊緊頂住,外頭撞了一會,始終沒有辦法突破。
慢慢地,外面的聲音消失了,四周安靜下來。
宋天明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我問他,那些都是啥東西。
「宋天明,
他們為什麼要追你?」
宋天明震驚地抬起頭。
「你們是誰,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一臉不解。「你幹啥,失憶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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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天明看著比我們更困惑,他說自己在這困了一個禮拜,從來沒見過我們。
「你們也是玩了黑悟能遊戲,被騙來這的吧,這地方有問題,我們得想辦法逃出去。」
宋天明說,他進這裡的第一天,還感覺很興奮,跟朋友們一起上佛課,參觀寺院,對這裡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可到了晚上,他就感覺不對勁了。
他這人有些認床,雖然爬了一天山,身體疲憊到極致,但閉上眼睛,依舊睡不著。
他就側躺著,看著窗外發呆。
沒想到,身旁的同伴動了一下。
宋天明以為他也沒睡,
想轉過去跟他聊聊天。
「他的整張臉都開始融化——」
宋天明表情十分驚恐,說自己當時被嚇壞了,巨大的恐懼,讓他無法動彈,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同伴爬上牆。
幸運的是,同伴爬上牆之後,在天花板上像無頭蒼蠅一樣,轉來轉去,並沒有對他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