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陸靈珠生氣:「你咋罵人?」
喬墨雨:「我是說,有泥巴,這裡的泥陰氣重,能加快凝血。」
說著隨手摳了一團泥,糊在我腦門上,拉著我的手臂讓我坐起身。
兩雙眼睛十分同情地看著我。
「小孩,are you OK?」
陸靈珠不滿:「炫什麼英文,算你念過大學嗎?」
我已經無奈到沒脾氣了,腦子暈乎乎的,搖頭接話:
「我沒讀過大學。
「職高都沒讀完,休學在家,不想念,讀書沒意思。」
陸靈珠大喜。
「我最欣賞你這種人,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我苦笑。
「兩位大姐,姑奶奶,你們到底要幹什麼啊?能不能放過我,求求你們了,
去其他地方玩吧,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啊!」
喬墨雨拍拍我的肩膀,在我隔壁坐下。
「我昨晚說的話,你還記得嗎?潛龍墓穴,要用血餌來釣。
「其實我隻說了一半,血餌,分成兩種。」
血餌分為上餌和下餌。
上餌的人,從小苦學,很有幾分真本事,知道怎麼保命,怎麼以最小的代價,從潛龍穴的煞氣衝擊中全身而退。
他們從有記憶開始,就在為這一天做準備,所學的東西,也全都跟釣龍有關,隻是這門本事非常難學,能成功的很少。
還有一種下餌。
以自身精血為祭,引龍出海。
「這種下餌都是一次性的,跟地底邪煞溝通,心甘情願奉獻自己,直到額間的本命血流幹。
「你額頭的血再流下去,隻剩一口本氣撐著,
第三天一過,不是S掉,就是變成植物人。
「沒有人舍得S,所以下餌,基本都是被騙的。
「他們血餌一族,會找旁支,或者不受寵的孩子,隨便編個借口,從小給人洗腦,讓他來探穴釣龍。
「上餌釣龍的方法和你們不一樣,一看就明白。」
喬墨雨同情地嘆口氣。
「你就是那個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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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SS盯著她。
盯了片刻,大吼一聲,一拳砸向她的臉。
喬墨雨側身一避,直接一巴掌扇在我腦門上。
「倒反天罡啊你,還敢打人!」
我爬起來,捏著拳頭朝她衝過去。
一拳又一拳。
「騙子!
「你們兩個大騙子,瘋女人,精神病!
「我爸是陰客,
才不是你們說的什麼血餌!
「你們兩個就是胡說八道的盜墓賊,你們想害我!」
一拳都沒打到,反而被喬墨雨反剪住雙手,膝蓋壓著我肩膀,把我SS摁跪在地上。
「陰客?這麼說來是有點像?你該不會以為自己在躺陰吧?」
喬墨雨嗤笑。
「躺陰不是這樣的,不用挖坑,也不需要黃表紙,直接點幾炷供香,平地上躺一個晚上就行。
「你這不是躺陰,是在釣龍!」
「你胡說!」
我奮力掙扎反抗,憤怒到快要暴走。
她們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爸那本書上,每一個步驟都記載得明明白白,他就是陰客。
這一趟活兒,就是出了意外而已。
她們的意思,我爸在騙我,吳爺也在配合演戲。
他們想讓我開什麼地底下的潛龍穴,就跟這兩個盜墓賊一樣。
開完墓穴以後,我會S掉。
這怎麼可能呢?
那可是我爸,從小一個人把我養大,對我無微不至的親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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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靈珠撇嘴。
「跟這個犟種說不明白,看我的。」
說著走過來,狠狠一掌劈在我側頸上。
我眼前一黑,頓時什麼也不知道了。
再醒過來時,身上被繩子捆得嚴嚴實實,嘴裡還塞著一團滂臭的抹布。
我想掙扎,但不知道為什麼,一點力氣都沒有,腦子也昏昏沉沉。
我仿佛在水底,又好像被一個玻璃罩子罩住,所有的聲音都離得很遠,朦朦朧朧,縹緲又不真實。
精神姐妹,不,騙子姐妹商量,
說拿人命開龍穴,有違天和,這趟活兒幹不了。
陸靈珠開始打電話。
「不是錢的事。
「於總,你加再多我也不能幹啊!
「別加了,別加了!
「別再說數字了!」
喬墨雨撲過去搶電話。
「奪少?
「成交!」
陸靈珠:「你瘋啦!」
兩人吵了一會,喬墨雨說她有辦法,隻要用什麼什麼靈符,就能放大我的血脈之力。
再布個什麼陣,不用等到第三天,直接可以把龍穴釣出來。
「……隻不過到時候動靜有點大,還有另外一伙人盯著這口墓,那些血餌一族的人很難對付的,你身上有多少靈符,先分一半給我,保命用。」
兩人又吵了一會,
我感覺到有一隻冰冰涼涼的手往我臉上、手腳上糊了許多泥巴。
視線模糊、混亂,天旋地轉。
我像隻破麻袋一樣,被纏住手腳,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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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睡著了。
再醒過來時,周圍一片漆黑,半點聲響都沒有。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後背發毛,心裡忽然浮現出一種極深極深的恐懼感。
我感覺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注視著我。
就像動物暴露在天敵面前,惶恐不安,想尖叫,想跳起來逃跑。
但我喊不出來,甚至連手腳都動不了。這種源自第六感的恐懼,幾乎讓我窒息。
我心髒狂跳,全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努力冷靜下來,試著深呼吸幾次,終於,慢慢能掌控身體了。
我艱難地睜開眼睛,
轉動頭顱。
然後,我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一條蛇,巨大的蛇,身上覆蓋著半透明的灰色鱗片。每一個鱗片上,都有一張樣貌詭異的人臉。
蛇頭也是半透明的,顱內有渾濁的液體,隨著蛇頭的擺動,像魚缸裡的水那樣左右晃動。
蛇頭頂部還長著兩隻觸角,像蝸牛一樣,觸角上各有一顆眼球。
注意到我的視線,兩顆眼球同時瞪向我。
我嗓子瞬間被冰封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這兩顆眼球露出一種滿意的眼神。
然後怪蛇張大嘴巴,慢慢把我的腳吞進口中。
先是腳,然後小腿、膝蓋、大腿。
那兩個觸角眼球離我越來越近,幾乎戳到我臉上。
我全身發抖,涕淚橫流。
「救命,誰來救救我?
「爸爸,救我——
「喬墨雨,陸靈珠,你們人呢,你們去哪裡了?」
我左右轉動視線,黑漆漆的坑洞裡,隻有我一個人,那兩姐妹早就不知去向。
我嘗試著掙扎,想抬起手臂反抗,但身體還被繩子牢牢捆著,根本動不了。
於是我就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那條蛇,一點一點蠶食。
吃到我的腰部了。
眼球觸角懟到我臉頰上,我心一橫,猛地扭頭咬向其中一顆眼球。
哪怕我S,你也得掉塊肉,你不要想好過。
牙齒用力往下咬。
「嘎嘣」,眼球在嘴裡爆漿,炸開,黏稠膿腥的味道充斥整個口腔,我幾乎要吐出來。
「你不喜歡我的樣子嗎——」
我感受到一股邪惡的意念,
緊接著,其中一張鱗片上的臉開始放大,拉伸,表皮把整個蛇頭覆蓋。
巨蛇搖身一變,成了一個等比例的巨大男人。
這男人眼距分得極開,五官醜陋,正張大嘴巴,吞吃我的腰部。
我心髒驟然縮緊,嚇得幾乎要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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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痛恨自己神經強大。
如果這時候能昏過去就好了,至少不用那麼害怕。
可我不隻沒昏,反而越來越清醒,周圍明明還是漆黑一片,我卻逐漸能看清楚東西。
這個巨人咬到我的胸口,沒有再繼續往下。
他其實也沒用牙齒咬我,隻是像蛇一樣,把我含在嘴裡。
我沒穿鞋子,光裸的腳面,能感覺到他口腔裡黏膩膩的唾液。
巨人原本趴在地上,把我含在嘴裡之後,他站了起來。
我的身體跟著升高。
我看見自己離開了湖面,視線幾乎跟湖岸齊平。
我依稀記得,這個湖最深的地方有六七十米,淺的也有二三十。
這巨人起碼有二十米高。
他好像十分開心,繞著湖岸,用很詭異的姿勢,快速奔跑。
腥涼的風吹過我的臉頰。
巨人忽然張大嘴,發出一聲歡呼:
「吼——」
我身體猛然騰空,直直往下落,落到一半,被柔軟黏膩的舌頭包裹,又送出巨人的嘴巴外面。
我驚出一身冷汗,趕緊用手撐住他的臉頰。
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咬合力傳來。
「咔嚓」一聲,我感覺我的腰部被咬斷了。
「啊——」
我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手腳亂揮,拼命掙扎。
「噓——」
一隻手緊緊捂住我的嘴巴。
「小聲點,別讓他們發現。」
我睜開眼睛,看見那兩張熟悉的臉龐,徹底清醒過來。
「喬墨雨?
「我這是在哪?」
陸靈珠一臉興奮。
「嚯,還是你的方法管用,不過這動靜真不小啊,別說驚動血餌族的人了,明天電視臺都得來。」
兩人一左一右,把我拉起身。
「你看——」
朦朧的月光下,湖面中間,忽然出現一個巨大的圓形深坑。
坑底有一道長長的階梯,越往下,光線被吞噬,隻剩下厚重的黑暗,不知道通往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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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墨雨說,
她布好陣法之後,我就昏倒了。
昏了大概半小時,我忽然站起身,跳出坑外,在湖底亂跑亂叫。
跑了一陣,我站好之後,在原地像隻青蛙一樣,一直蹦啊蹦的,我前面就忽然出現這個深坑。
喬墨雨喜滋滋的。
「我就知道管用,有三陽陣護著,隱龍沒有吃掉你這個血餌,小孩,你該怎麼謝過我的救命之恩啊?」
我咽了下口水,恍恍惚惚,把剛才那一段經歷告訴她們。
喬墨雨哈哈大笑。
「什麼巨人,透明巨蛇,世上哪有那些東西,講點科學道理好伐?
「那都是你被煞氣影響之後,潛意識裡最恐懼的投射,你動畫片沒少看吧,進擊的巨人?」
「科學道理……」
我苦笑,伸手指著眼前的樓梯。
「你跟我講科學,那這是什麼?」
「這是玄學,科學的盡頭之一。」
喬墨雨推了我一把,示意我跟她們一起下樓,說剛才湖底震動,動靜很大,血餌肯定都發現了。
我們要趕在他們之前進墓。
我停下腳步,猶豫著搖頭。
「我要去找我爸。」
我不相信他會騙我。
事實已經擺在眼前,這湖底,確實有個古墓。
喬墨雨的方法奏效,這也說明,我真的就是她說的那個血餌。
可我不相信我爸會這樣利用我。
他肯定也是被騙了。
我爸幹這行十六年了,我媽生我難產S後,他又要帶娃,又要工作,走投無路之下,有個親戚推薦給他一門掙錢的行當,問他做不做。
一個月隻要工作兩三次,
一次三天,賺的錢足夠一家人花銷。
他去工作的時候,可以請個保姆帶著我,平常,他也有足夠多的時間能跟我相處。
我爸膽子其實不大,但為了掙錢,還是咬牙答應了。
沒想到那些陰客的說辭、書本,全都是騙人的,我爸也上當了。
對,沒錯,就是這樣。
這個吳爺才是血餌,那個親戚肯定是他派來的,我爸跟我一樣,都被他蒙在鼓裡。
現在墓葬打開,我們失去利用價值,他還不知道怎麼對我爸,好一點的,隨手丟棄不管,心思壞一點,說不定還要S人滅口。
我得去救我爸!
我要馬上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