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呵——tui!」
一大口帶著血腥味的口水吐我臉上。
我渾身一震,嚇得尖叫:
「鬼啊!」
這深坑也就半米左右寬度,堪堪夠一個人躺下,我避無可避,一邊大聲叫著,一邊鼓足勇氣,捏緊拳頭,狠狠一拳砸向那個頭顱。
「砰!」
拳頭到肉的悶響聲。
對面竟也發出一聲慘叫:「啊——」
嗓音清麗,竟是個女鬼!
地底下,還有另一道喊聲傳來:
「靈珠,咋了,你看見啥了?」
女鬼的腦袋縮了回去。
「他媽的!是個硬茬,居然不怕我的舌尖血。
「喬墨雨,
把洞口再掏大點,看我上去弄不S他!」
緊接著,是鏟子挖土的聲音,在我屁股下咔嚓咔嚓幾聲,我感覺身下一空,整個人竟掉了下去。
幸好距離不高,除了屁股痛一點,我沒受什麼傷。
頭頂的泥土簌簌往下掉落,煙塵散去,我坐在地上,茫然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我眼前是一條狹長的地道,約莫半人高,寬度也就五六十釐米,兩個年輕女孩一左一右,警惕地站在地道口。
左邊的,綁著高馬尾,五官英氣漂亮,手裡還拿著電筒,正一臉好奇朝我身上照。
右邊的,扎了個道姑頭,發髻已經全散了,女鬼似的,氣哼哼鼓著臉頰。
左邊的驚訝開口:
「咦,陽氣充足,不是鬼,竟然是個小孩。」
「嘿嘿嘿,靈珠,你咋回事,你被這孩子給揍了?
」
「放屁!」
那個叫靈珠的冷哼一聲,抬起下巴。
「我早看出他是人,所以才不下手揍他的。我堂堂靈珠大師,能打小孩嗎?」
說著走過來,故作輕松地拍拍我的腦袋。
「喂,小孩,你在這幹啥?」
實際上手裡下了狠勁,拍得非常用力,我腦子本來就不是很清醒,被她哐哐兩下,頭更昏了。
這個女人真小氣,她肯定是在報復我剛才給她的那一拳。
世上有這麼小氣的鬼嗎?
她的手掌溫熱,靠近時,身上還有一種暖融融的氣息,她絕對不是女鬼,她是個人!
我驚訝得瞪大眼睛。
「你們是誰?」
11
事情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陸靈珠接到一個大客戶的委託,
說他曾祖父託夢,讓他取回墓地裡的一樣東西。
這個客戶姓於,祖上在清末做到了湖北巡撫,算是湖北地區級別最高的官員。
他家有一個祖傳的麒麟擺件,曾祖父下葬時,把這個擺件陪葬了。
後來,家裡一代不如一代,特別是經歷特殊年代的變故,全家移民國外,階層掉落的不是一星半點。
於老板連著三天都做了同一個夢。
夢裡,曾祖父唉聲嘆氣,說怪他當時貪心,太過喜歡那件麒麟,就想讓它常伴左右。
沒想到,那東西是個關系家族氣運的風水寶物。
隻有把它拿回來供在家裡,才能重新振興於家。
於家就花大價錢,找到陸靈珠,讓她幫忙。
挖自家祖墳,這活兒聽起來簡單,也不違法,價格還給得高,陸靈珠當即就同意了。
沒想到,跟著於家人來到墓地,陸靈珠當場傻眼。
這竟是一口沉湖墓,在湖泊最底下,每年隻有冬春兩個月的枯水期,水面幹涸,才能下到湖底。
而且這口湖,佔地面積寬廣,差不多有小半個西湖那麼大。
就算到了湖底,也沒有墓碑,根本無從找起。
陸靈珠無奈,隻能拉上喬墨雨,讓她佔星定穴,事成之後,兩人五五分。
喬墨雨定好位置,兩人用洛陽鏟一頓掏。
「往下掏四米,然後往西,對,就往這個方向一直挖。
「行了,往上掏。
「沉湖墓的規制不一樣,封門石一般壓在最上面,咱往下迂回,對,從這上去,直接進到主墓室。」
陸靈珠提起來就生氣。
「我呸!狗屁地師,你看看,挖穿了都,
又回地面了,於家的墓呢?」
我聽得整張臉都皺起來。
「陸靈珠,茅山大弟子?
「喬墨雨,唯一的地師傳人?」
喬墨雨淡定點頭。
「俗語有雲,一等地師觀星鬥,二等風師尋水口,三等先生滿地走。
「現在行走世間的,大多都是普通的風水先生。能掌握觀星望氣之術的,古代都在欽天監任職,效命於帝王家。
「我喬家祖上便是欽天監監正,也是世傳的風門門主。」
「噗——」
我捂住嘴巴。
「好中二啊你們!」
12
我懷疑這姐倆腦子有病。
可能是知乎小說看多了,幻想自己很牛逼,半夜跑來沉浸式盜墓?
這世上真是什麼人都有。
我搖頭,語重心長告訴她們:
「回去吧,這裡不是你們玩的地方,這底下,有很可怕的東西。」
具體的事,我沒說。
我爸說過,做我們這一行的,跟外人說不明白。
別說外人了,我是他親兒子,這麼多年我還一直覺得他是個騙子呢。
何況這姐倆看著瘋瘋癲癲的,還是離她們遠點的好。
我抬頭看了下,之前躺的地方已經被挖塌。黃紙飄了一地,那我這個躺陰,還算不算啊?
應該還是算的吧,這下頭更深,那離地底深處的東西,應該更加近。
於是我撿起黃紙鋪在地上,和衣躺好,兩手搭著放在肚子上,靜靜地抬頭看向天空。
精神病姐妹在一旁竊竊私語。
「這孩子幹啥的?」
喬墨雨:「那麼多黃紙,
來祭祀的吧,嘶,我總感覺有些眼熟。」
陸靈珠伸手點了點腦袋。
「可能家裡長輩去世,這裡有點問題,別管他了。
「你那個墓找到沒有,抓緊時間幹活呀,明天周一咱得飛回去,你下午不是還有課嗎?」
「急啥!我可以讓樓倩倩幫忙點到,大學生的事你少管。」
喬墨雨掏出一個羅盤,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這次沒錯了,從這往下掏兩米,然後再往西。」
說著走過來,輕踢我一腳。
「小孩哥,麻煩你讓一下。」
我沉著臉。
「別碰我,我不能動。
「還有,別叫我小孩,你們看起來也沒多大吧。」
13
冷冰冰說完這句話,我閉上眼睛,身體用力貼住地面。
我感到有什麼陰冷的氣息像雨後春筍一樣,試探著頂破身下的黃紙,往上鑽出土壤。
這是一種非常怪異的感覺。
身體像浸在冰水裡,刺骨的寒冷之後,四肢百骸逐漸發熱。
我覺得身下的土壤好似有了生命,它在微微顫動,努力向我傳達一股意念。
到底是什麼,它想告訴我什麼?
我腦中恍惚閃過本子上的記錄。
躺陰的時候,碰見底下有東西的,通常會有兩種狀態。
第一種,對方不願意跟你溝通,直接用煞氣攻擊你,讓你離開這個地方。
邪煞衝身,一個不好,就會有生命危險。
我爸昨天經歷的,應該就是這種情況,身上才會有那麼多S氣。
第二種,就是像我這樣。
對方肯跟你交流。
不管是善念還是惡意,起碼,對方肯提條件,有的談,躺陰就有成功的希望。
想到這,我全神貫注,把身體貼得更緊。
就在這時,我忽然感覺飄起來了。
我睜眼一看,精神姐妹一人抱頭,一人抬腿,正把我抬離地面。
那一縷連接立刻斷了。
我大怒:
「放開我!」
喬墨雨抱著我的腿,站著不動。
陸靈珠聽見這句話,卻立刻松手。
可我腿還在喬墨雨懷裡。
於是我後腦勺朝下,重重摔在地上。
喬墨雨嚇一跳,這才趕緊扔掉我的腿。
幸好土質松軟,地上也沒石頭。
我摔得眼冒金星,沒受什麼皮外傷,但我感覺,腦震蕩是跑不了的。
我氣得扶著腦袋,
站起身,惡狠狠瞪向陸靈珠。
「你這個瘋女人,你是故意松手的?」
陸靈珠茫然:「啊,不是你讓我放手的嗎?」
我一時語塞,又轉頭去罵喬墨雨。
「那你呢,你為什麼不放?」
喬墨雨面無表情。
「你叫我放我就放?我憑啥聽你的?」
更氣了。
我捏緊拳頭,朝兩人晃了晃。
「滾開,別以為我不敢打女人!」
14
兩人對視一眼。
喬墨雨言簡意赅:「我刨坑,你弄他!」
說著揮起洛陽鏟,一旁的陸靈珠張開雙手,如狼似虎朝我撲過來。
我真的怒了。
我爸還在等我救命,這兩個神經病,卻一而再再而三,打斷我躺陰。
緊要關頭,
哪怕是個女的,我也隻能先揍了再說。
我大吼一聲,一拳揮向陸靈珠。
陸靈珠眼中閃過一抹興奮之色,伸開五指,包住我的拳頭,然後用力一擰。
我感覺一股巨力傳來,胳膊都快斷了。
我悲憤地大叫一聲,一腳踢向她。
沒想到,又被對方輕松格擋。
早就聽說過,有些精神病的人,力氣會異於常人,沒想到被我碰上了。
不管我怎麼拳打腳踢,陸靈珠都能輕松避開,然後用幾倍的力氣還給我。
我打得筋疲力盡,逐漸絕望。
我根本不是這個瘋女人的對手。
一旁的喬墨雨把洛陽鏟揮得隻剩一道殘影,每次我大喊著出手的時候,就會有泥土飛濺到我嘴裡。
「呸,呸!」
我吃了滿嘴泥,心裡既委屈,
又湧上一股對自己無能的憤怒。
老天不公,為什麼這麼緊要的關頭,我卻要碰上兩個神經病,我爸該怎麼辦啊?
「你還敢呸我!」
陸靈珠飛起一腳,我後背撞上泥牆,捂著肚子,慢慢滑坐在地。
實在沒力氣站起來了,我悲從心起,捂著臉哭了起來。
「嗚嗚嗚——」
陸靈珠手足無措。
「你幹啥啊!打架而已,你別耍賴啊!」
想到我爸,我把頭埋在膝間,哭得更大聲。
15
這一天來,我既擔心我爸的情況,又害怕自己要面對的未知。
我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
我可能會跟我爸一樣,嘴裡吐出黑氣,然後S掉。
也可能我能僥幸活下來,
但是會受很重的傷。我看書裡記載的,有些躺陰的人,生氣被抽離,一天之內就能老幾十歲。
不知道到底會有什麼可怕的災難降臨到我身上。
我一整天提心吊膽,腦子裡那根弦始終緊繃。
這一哭,竟怎麼都停不下來。
我埋頭號啕,不知道哭了多久,那對精神病姐妹好像走了,周圍逐漸安靜下來。
有風穿過谷底,從頭頂落下清涼的草木氣息。
我的恐懼和驚慌,大半都隨著眼淚流走了。我平復好情緒,重新收拾黃紙,準備繼續躺陰。
剛躺好,一鏟子泥土兜頭澆在我身上。
我睜開眼睛,陸靈珠從側牆的一個洞裡興奮地鑽出來。
「挖通了?你確定就是這。」
「我靠!」
看見我的臉,陸靈珠極度震驚,
難以置信,不可思議。
「你怎麼在墓裡?」
喬墨雨:「神經,這清朝的古墓,你還有熟人呢?」
一邊說,一邊跟著探頭出來,兩個腦袋擠在一個洞裡,四隻眼睛瞪得滾圓。
「媽的!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怎麼又挖回來了!」
兩人從洞裡側身鑽出來,喬墨雨兩眼緊盯手裡的羅盤,繞著坑底走了一遍又一遍,口中念念有詞:
「貪狼銜珠光墜處,地脈結穴鎮潛龍。」
一邊念一邊掐手指,最後垂頭喪氣地蹲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