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宣明帝氣笑了,「貴妃都說朕是你的底氣了,朕還能自砸招牌?」
「滾過來,朕被你鬧得頭疼。」
我這才起身,揉揉膝蓋,便被一把拉過去。
他自若地閉目養神,我仔細瞧著,看他毫無異色,這才擦了擦掌心的汗,替他按揉起來。
心底知道這關過了,我雖表露鋒芒,可彼此明白,我所有全仰仗皇帝的恩澤,沒有他的寵愛我什麼都不是。
6
太醫院改進了方子,宣明帝服後效果極佳,總算恢復了往日的精力充沛。
春日漸暖,他便坐不住了,時不時去跑馬,我陪著跑了幾回,累得不行,早早便打道回宮。
遠遠便瞧著華音宮宮門口有人等著,不出意外永昌侯夫婦站在前頭。
自打柳明祖出事,
他們求遍盛京,無人相助,人人皆知柳貴妃寵冠後宮,人人皆知我要柳明祖和晉王世子S。
夫婦倆憔悴得不成人樣,卻不得不堆起笑容。
我已知曉柳明祖被判處S刑,不日問斬,便對著他們笑:
「他沒幾日活了,看在一家人的面上,本宮可讓牢頭行個方便,全了父親夫人的愛子之情。」
兩人瞬間崩潰了,最後一絲希望被我掐S,趙氏暴起,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用盡力氣刺過來。
胡嬤嬤上前把我往邊上一撥,輕巧一側,手指捏住永昌侯夫人的手腕,巧力一捏,趙氏便吃痛松手,匕首叮當墜地。
胡嬤嬤一腳踢遠,又旋身至她背後,幹脆利落打暈。
一切都發生在劍光火石之間,永昌侯見狀更是怒不可遏,發了瘋一樣嘶吼:「你這個孽種!我S了你!」
他揮舞著另一把匕首,
可半路便被截住。胡嬤嬤承襲家中武藝,截住個養尊處優勳貴的拳頭輕松自如。
她從袖裡抽出木板子,毫不客氣扇起來。
幾聲不甘的掙扎嗚咽頓時淹沒在清脆連綿的啪啪聲中。
「貴妃娘娘金安。」一聲柔緩溫雅的女聲自側邊響起,落在耳中如徐徐微風拂面。
我側首望去,笑了,真是好久不見。
柳明枝屈膝低頭,姿態端莊從容。她未出嫁前在盛京是備受稱贊的賢良人,向來禮數周全,否則也不會被江州謝氏那世代簪纓之家求娶。
「娘娘如此作態,就不怕殿前遭御史參上一本嗎?」柳明枝掃過永昌侯夫婦,一派沉靜道。
「本宮大義滅親,重振法理,有何之錯?」
撇過永昌侯夫婦,我笑著顛倒黑白:「侯爺夫婦傷心過度,不慎從臺階跌倒,本宮過後延醫問藥,
誰能指摘?」
「倒是姐姐,謝家姐夫那麼喜歡你,他S了才三年,你怎麼就從江州回來歸宗了呢?就不怕晚上他來找你麼?」
柳明枝面色不變,隻道:「謝娘娘掛懷,夫郎已逝,妾身沒了掛念,守了三年後自要歸家侍奉雙親。
「妾身剛回盛京,才得知家弟仗著娘娘威名胡作非為,闖下彌天大禍。
「娘娘秉公處理自無不可,可家父家母年邁,還請娘娘高抬貴手,放過他們。」
我走到她跟前,彎腰伸手掐住她的下巴,隻道:「是嗎?是為了父母還是謝三郎S了不能再縱著你呢?」
她瞳孔微縮,很快垂眸,恭順道:「妾身不知娘娘所言為何。」
見她還在裝S,我不由嗤笑:「你真當我不知,王池臨被誣告是謝三郎的手筆?」
我跟她同住一個屋檐下多年,
會不知道她那清麗面目下是什麼貨色?
若說趙氏最恨我娘迷惑永昌侯,柳明枝便最厭我的出現。
小孩子的惡意天真又殘忍,她才五歲,便背著人將推我進池子。池子水淺,連我三歲的身體也淹不過。
可她一遍又一遍把我的頭壓到水面下,還好奇問:
「我第一次見你你還在肚子裡,父親說裡面是弟弟,還把我推到一邊,害我摔了個屁股蹲,我很不高興。
「大人說肚子裡的小孩是泡在水裡的,你現在也能泡嗎?」
我掙扎著,抵不過她的力氣,嗆了好多水。是阿娘尋過來,她才慌張跑走了。
我生了一場大病,後來身體就不太好了。
告訴阿娘後,阿娘沉默了好一會兒,讓我以後避著那個姐姐。
那件事給我留下來很深刻的印象,我怕她,
於是重重點頭。
再後來,我漸漸長大,回想這件事,害怕裡慢慢多了憤怒不甘。
而柳明枝被趙氏請了人仔細教導,端莊起來,沒有再做出出格的事,但是看我的眼神總是不悅的。
她的賢良淑德,從來不過是假面罷了,她最看不得的,就是我順意了。
目光落在她格外素淨的衣裙上,我緩緩道:「再裝下去就沒意思了。」
她那身素服剪裁得宜,束得腰似楊柳,嫋娜生姿。
她故意如此,必然不是給我看的。
「來人,給謝夫人更衣。」
柳明枝動也不動,保持行禮的姿勢,她道:「妾身有一言,娘娘真當自己高枕無憂?妾身可幫……」
她還想掰扯,可我如今不願聽人啰嗦,也無需顧及她們意願,隻是揮手示意,
幾個宮人立刻上前欲要強硬帶走。
柳明枝微微一頓,緩緩起身,低頭沉默地在宮人指示下離開。
宮人們見風使舵,給她換了一身豔麗宮裝,卻未多做裝扮,髻間隻插著原來的幾朵素淨白花,清麗的妝容與火紅的石榴裙格格不入。
柳明枝深深地看我一眼,隨即笑,「娘娘,你在忌憚我。」
我緩緩收了臉上的笑,平靜道:「哦?我覺得,是你在嫉妒我呀,嫉妒我享受榮華,而你卻沒了倚仗。」
柳明枝面上閃過一絲厭惡,再抬眼時眼神已經變了,裡面帶著熟悉的厭惡,她輕聲道:「我早該讓你悄無聲息地S在後院。」
「可惜,你沒機會了。」
目光掃過暗沉天色,我俯身附耳,「我也不會讓你有機會的。」
柳明枝猛然攥緊衣袖,手指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時候不早了,送她們出宮。」
柳明枝不得不轉身離去,這時人未至聲先到的笑聲傳來,是皇帝來了。
柳明枝微微一頓,再抬腳時步調緩慢,我也不催,隻先上前迎駕。
理所當然皇帝注意到暈厥的永昌侯夫婦,還有在人群中雖然跪著依然姿態優美的嫡姐。
我淡定地胡說八道,「父親母親受不得刺激又摔了一跤,昏過去了,可宮門快下鑰了,臣妾正要遣太醫一起送回去呢。」
「哦?」宣明帝挑眉,目光掃過永昌侯被打腫的臉。
「至於這位,是臣妾的嫡姐。」
「妾身柳明枝,拜見陛下。」柳明枝深深俯首,一截細白的脖頸露出來,掩入衣領中,紅的紅,白的白。
雖未露臉,但已顯露風姿。宣明帝向來憐香惜玉,「起身吧。」
柳明枝順勢抬起頭,
清麗脫俗的臉即將映入宣明帝眼中。我開口,引來宣明帝的視線。
「陛下,您種下的西府海棠今日開了,極為豔麗,可要隨臣妾看看?」
宣明帝這些日子念了好幾回,聞言便轉向花圃,將柳明枝拋在腦後。我平靜地掃了眼嫡姐。
對她輕聲道:「我眼睜睜看我娘在侯府熬了多年,費盡心思讓她假S出府,卻被永昌侯逮回來。你真當我不知道是你告發的?
「還有把我送做高官為妾的提議,你提得可真好啊。」
我垂眸幽幽看她,心口痛得要命。
「希望被打破的滋味如何?這是我對你的第一道回敬。」
柳明枝雙手顫抖,眸中滿是怨憤。
宮人眼疾手快地捂住柳明枝的嘴,將她拖了出去。
柳明枝長這麼大,頭回被如此冒犯,頓時掙扎起來,
可她一人之力抵不過眾多宮人,到最後瞪視我的眼神不甘又淬了毒。
編者注:後續請看《寵妃守則(下)》
寵妃守則(下)
好闲非遊手。
編者注:前情請看《寵妃守則(上)》
7
我勾起唇角,輕快地走向花圃,宣明帝正坐階上單手持杯,支著腿看海棠。
他手指虛點幾丈外,笑著問:「愛妃,你那嫡姐可有此花嬌豔?」
言笑晏晏,眼神卻漠然。
我頓住,低聲回:「嫡姐容貌清雅,不及海棠豔麗。」
「比之璟妃如何?」
璟妃以清麗脫俗著稱後宮,真比起來柳明枝不遑多讓。
「……相差無幾。」
「你與她有怨?」
「……是。
」
宣明帝聲音淡涼,「看來朕近來太縱著你了,也敢左右朕。」
一口氣緩緩提上來,宣明帝真正動怒時,反而越平淡。
我斟酌道:「臣妾豈敢,臣妾耍的小把戲不期望能瞞過陛下,可臣妾亦有私心,不願陛下見到她。」
「陛下,您不是臣妾的二郎麼?」
眼淚說來就來,半晌後宣明帝軟了神色,向我招手。
我上前依偎在他懷裡,他這才開口:「也罷,隻要不幹涉朝政,你在後宮鬧鬧也就罷了。」
我心中狂跳,暗中接觸朝臣的事被發覺了?
細細思索著,我察覺不對,一開始我隻在後宮偏僻地兒收買些沒權沒勢的宮人,胡嬤嬤便是那時收攏的。
皇帝也知道,不過睜隻眼閉隻眼的,畢竟後妃哪有不在後宮安插人手,到時怎麼S的都不知。
接觸朝臣是近來,更加隱秘,且也從小官小吏開始,不至於觸動皇帝權力那根敏感的線。
我面上做出乖覺,出言試探:「朝政?我不懂這個,隻在後宮待著便好。」
宣明帝意味深長道:「沒錯,本該如此。」
看著那臉色,我明白了,定是何皇後那邊惹著他了。
宣明帝後宮高位嫔妃家世出眾的不少,未必比不過何皇後,但是她們生的兒子卻沒有何皇後的太子優秀,一眾皇子被壓得黯然失色。
宣明帝前段時間十分寵愛的五皇子便是如此,任由委以重任,事情卻接連辦砸。
太子屬官彈劾五皇子的折子成堆呈上來,罵五皇子虛耗國力,不堪託付國之大事。
連帶著宣明帝被幾個暴脾氣的御史指著罵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