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切都是假的,佛亦是假的。」
我感覺有什麼從腦子裡經過,但一時還無法理清,隻呆呆地看著和尚離開。
等回神時,已被謝晦抱在懷裡。
他的聲音悶聲悶氣:「他是不是在跟你說我的壞話?無妨了,反正我本來就不好。」
「不,沒...沒有。」
「他的手臂是我砍斷的,眼睛是我挖掉的。」
我訝異抬眸。
謝晦面容冷峻,見我看他,眼底流露出幾分小心翼翼:「當年就是他將血丹給我服下,想利用我走火入魔,大鬧仙界。」
有問題,但是越想越頭疼。
許春風剛要過來。
謝晦倏地變出長刀,鬼氣森森。
「過來,S。」
許春風原地不動,
搖了搖扇子:「咳咳,那個林大俠,買賣不在仁義在。」
我沒工夫管他,趕緊問謝晦:「沈穗呢?」
謝晦抿起嘴角,隨手捻了個訣。
沈穗從一團黑霧裡掉下來。
她像是才從泥坑裡爬起來,灰頭土臉的,見著我喜大普奔:「林紫!救命!」
原來我走後,謝晦要S她。
據沈穗講,他們打得有來有回。
最後謝晦一掌把沈穗的系統給拍短路了。
她趁機對謝晦說出系統要S我的事。
還很聰明的省略了她是系統的「工具」。
謝晦就帶著她來找我了。
「系統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沈穗解釋:「你別誤會,我跟你對著幹,都是因為系統。它讓我S人,我幹不了。」
仔細一想,
我聽到沈穗說的那些話裡,她一直都在試圖讓我走。
最後還冒風險給我塞紙條。
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我倆抱頭痛哭。
謝晦無措地看著我,拽了拽我的衣角:「林紫,你想哭可以抱著我哭。」
沈穗無語。
「林紫,你有多遠跑多遠。」
她把我推到謝晦懷裡:「你倆一起。」
「沒用的。」我搖搖頭:「我們走了你怎麼辦?就算沒有你,還會有下一個攻略者。」
「毀不掉它,我們都會S。」
沈穗驚訝,喃喃問道:「你想怎麼做?」
我抬起頭望向天空,陽光奪目刺眼。
「去九重天。」
許春風這會兒湊了過來。
「什麼系統?什麼S人?」
「可有需要我幫忙的?
」
「隻要林大俠答應把大黃送我當坐騎,任何忙我都願意一試。」
「哦,對了。」他笑容滿面:「忘了自我介紹,在下仙界太子純鳯。」
10
大黃被純鳯抱在懷裡,掙扎著朝我伸爪子。
我小聲對它說:「考驗你演技的時候到了。」
它汪一聲,舔了舔純鳯的下颌。
「呵。」
純鳯斜睨我一眼,似笑非笑。
「我可以帶你們兩個去,他不行。」
他指的是謝晦。
「我與魔族勢不兩立。」
謝晦沒把他的話當回事,低頭對我說:「隻要你想,我帶你去,不用他。」
我不想惹人注目地去。
正思考著該如何向謝晦解釋的時候。
他眸子裡悄無聲息地劃過失落,
片刻後,又燃起一抹怨氣:「你不能一個人去。」
純鳯挑眉:「不還有本太子嘛?」
大黃跟著:「汪!」
沈穗弱弱舉手:「我們一起的。」
周遭溢出的黑氣代表謝晦此時的心情。
我將他拽到旁邊。
「謝晦,等我回來會向你解釋清楚一切。」
他的手掌貼著我的後頸,摩挲著。
我聽見他在呢喃:「其實你什麼都不怕。」
「為何獨獨面對我的時候總是後退?」
「你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有多迷人。」
「林紫,我已經等了你太久。」
「無妨,我願意等。」
「三天後,你不回來,我會血洗仙界。」
「別忘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我心口不受控制地狂跳:「好。
」
謝晦,你也很讓我著迷。
……
純鳯說到做到。
真的將我和沈穗帶到了他的宮殿。
宮殿金碧輝煌,一磚一瓦都散發著神聖的光輝,流光溢彩。
純鳯一回來,就給大黃造了副金甲。
興衝衝地問我:「它何時能變大?」
那天在鬥獸場,大黃越往後打體型越大,到最後,像一輛卡車大小。
沒想到純鳯是真的想拿大黃當坐騎。
我家大黃也是出息了。
給仙界太子當坐騎的話算不算事業編啊。
開玩笑,我才不給他。
臨走時,謝晦送給我一個石頭狀的通信器。
說是隻要摸摸,就能和他對話。
我想告訴謝晦我安全到達,
結果大黃跑來好奇地嗅著石頭,還上嘴舔了兩口。
石頭猛然亮起藍色的光芒。
謝晦的聲音傳來,透著古怪。
「林紫...你...我...」他有幾分迫切地問:「你是不是舔我了?」
我臉一黑:「沒有。」
這通信器有點東西。
我默默地放回去。
「太子殿下,九重天的上面是什麼啊?」
沈穗透過碧色窗臺,看見雲中仙鶴時而掠過,她面露疑惑,顯然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和尚的那番話我翻來覆去想了很久。
他所謂「參破天機」應當就是參破了這裡是虛構的世界,無論神妖魔還是凡人,都是假的。
換而言之,他是個覺醒的 npc。
既然一切為假,那為何又會有高高在上的仙,
和飽受疾苦的人,且都分為三六九等呢?
他認為在九重天裡,會有蛛絲馬跡。
所以和尚利用謝晦,是想捅破九重天的秘密。
但他身為書中的角色,無法跨越維度,思維被限制,他隻能猜測與「祂」有關。
書中的神仙受祂庇護,才能穩坐釣魚臺。
而我也有個猜測。
和尚口中的「祂」,我覺得是系統。
數以萬計的系統就是某種毀滅意志的程序,幕後黑手的目的尚未可知。
它們不斷地把女孩送進未知世界,讓她們去修正和攻略一個陌生男人。
讓她們在世界裡S人,在獨自一人的環境下絕望又重拾希望反反復復,甚至愛上攻略對象。
最後,喪失了自己的意志。
我回過神,聽見純鳯正在講一件事。
「若說奇怪的地方,
倒是有一處。」
「那地方名叫靈望臺,地處偏僻,重兵把守,是我唯一沒去過的地方,父神不準。」
11
我和沈穗打扮成小仙娥的模樣。
剛到靈望臺附近,沈穗就痛苦不堪。
她的瞳孔裡閃過電流。
「林紫,它回來了!」
天兵也發現了我們。
現在回去就是功虧一簣。
我一咬牙,朝靈望臺衝過去。
幸好,還有大黃幫我。
越來越多神仙像收到感應似的趕過來。
天帝不怒自威,呵斥純鳯:「看你做得好事,你為何要帶她們來?」
純鳯:「她們就是兩個女子,還是凡人。」
他不懂天帝在怕什麼。
我被天兵反手壓在地上,沈穗受系統幹擾雙目流血,
大黃也孤身難敵,一時間敗局已定。
天帝朝我一步步走過來。
「林紫。」
他伸出手,拂開我額角的散發。
「我叫玄珏。」
我雙眼睜大,低聲念著,回憶湧來。
玄珏,是書裡的男主角。
「我幫你留在這裡做神仙。」他豐神俊逸的面容上是得意滿滿的笑容。
「還有她,我保她不S,如何?」
他指著沈穗,像指著一個沒有靈魂的S物,生與S皆能由他操控。
我笑了:「倒反天罡。」
「你不過是書裡的角色而已啊。」
玄珏咬牙切齒地看著我,將我從地上拎起來,手掌鎖住我的咽喉,窒息感傳來。
眼前開始模糊的時候,我緊繃的身體松懈下來,喟嘆:「三天這麼快就到了啊,
謝晦。」
不遠處,滔天的黑霧四下彌漫,無數魔氣衝天的魔將S了過來,雷霆萬鈞,烈火燎原。
謝晦身穿黑甲,冷冽的面容泛著寒光。
他的黑袍迎風敞開,穩穩地披在我身上。
「無論你要去哪裡。」他柔聲說:「去吧。」
大戰一觸即發,天地為之震顫。
我走上臺階,天兵魔卒的屍體宛若雨滴哗啦啦地落下,他們血紅的眼眸裡滿是驚恐。
推開靈望臺的門,映入眼簾的場景是我從未想到的,是我隻在電視上見過的銀河。
巨大的星系漩渦,近在咫尺。
在浩瀚宇宙面前,我的渺小是那麼可怕,不敢再邁出下一步,站在臺子上幾近崩潰。
怎麼可能與之抗衡呢?
是假的,有個聲音告訴我。
是那個和尚的聲音。
我聽見門外他竭力地嘶喊:「一切都是假的!我要真實地活著!」
我閉上眼,踩在虛空中。
銀河消散,周圍的場景變為一片白霧。
我用方才隨手撿起的劍不要命地刺向虛空。
系統的聲音響起:【檢測到 85394 世界被異端入侵,警告,世界已崩壞!】
【警告!警告!警告!警告!警告!】
密密麻麻的警告兩個大字,宛若煙花在眼前炸開,燙得我全身刺痛,皮膚裂開。
焰火落地,逐漸歸於平靜。
我連滾帶爬地出去,發現所有人都靜止不動。
沈穗也狼狽得不成樣子。
大黃一直護在她跟前。
此刻,整個世界隻有我們三個可以動。
「林紫,我們可以回家了。
」
沈穗哭了出來:「我終於能回家了。」
我疲憊地抱著大黃,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看見謝晦在人群中靜止著。
他的眼神期盼地望著靈望臺。
渴望在那裡看到一個身影。
在他腳下,是玄珏的屍體。
世界崩壞的一瞬間,沒了男主光環的他,又怎麼會是謝晦的對手。
我默默收回目光,摸著大黃的頭。
「我在那邊沒有家。」
「唯一的家人,也跟著我過來了。」
「還有個家人,等了我很久。」
沈穗幾乎是瞬間明白我的意思,她笑起來:「喂,你真了不起。」
「別總是在人面前畏畏縮縮,故意演戲。」
「你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有多迷人。」
「再見,
林紫。」
「多謝。」
12
仙魔大戰,生靈塗炭,讓世界回歸伊始,天地之間隻剩我一個人。
哦,還有一隻狗。
那些S去的人魂飛魄散。
存活的人遲遲不醒。
我給謝晦喂下三靈珠。
「本來就是你的東西,還給你。」
當我意識到自己不會衰老的時候,已經過去五十年,越來越多的人漸漸蘇醒。
他們重振家園,耕種農作,欣欣向榮。
偶爾經過神女像,她們會問我:「這裡寫著神女像,哪裡有像?」
我疑惑:「連神都沒有,哪來的神女像。」
等她們走後,我抡起錘子把那三個字給砸了。
又過了五十年。
我開始生氣。
也不知道謝晦那三百年是怎麼過的。
我好歹還能每天偷偷跑他懷裡睡覺。
時不時嚇他:「你再不醒,腹肌就沒了哦。」
「你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帥男人等著我,個個身材一級棒,尤其是夏天鋤地的時候,那結實的大手臂,寬闊的背......」
看著謝晦平靜的睡顏,我泄了氣。
這三靈珠究竟有沒有用啊?
我看唯一的用處就是讓沉睡的謝晦保持幹淨,省得我給他擦身子了。
等下?
話說回來,你到底值不值得我等啊?
我是不是得驗驗貨。
想到這兒,我解開他的衣褲,往下一拉。
好家伙。
嗯,不錯,嘿嘿。
再給他穿回去。
「還滿意嗎?」
男人突然開口,睜開深邃的眼睛。
我嚇了一跳,一巴掌拍在他的胸膛上。
「謝晦!」
他驀地笑開,抱住我,力度恨不得嵌進自己的身體裡,久久不肯松開。
還是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恍然回神。
「林紫,你願意留下來是不是就代表...」謝晦小心翼翼地措辭:「你喜...喜歡...」
「我都等了你一百年了,傻子。」
謝晦瞳孔震顫,眼裡溢出心疼和悔恨。
才不給他傷感的時間,我拍他的屁股:「快去洗澡,我要驗貨。」
他清心寡欲了三百年。
我看了一百年他的睡顏。
春宵苦短,更待何時啊。
大黃在門口守了三天,從最初焦躁不安的吼叫,到尷尬的哼哼,最後索性睡過去。
畢竟它主人的聲音聽起來好像還挺享受的。
昏昏沉沉不知過了多久。
我醒過來,除了腰微微發酸,其餘還好。
這座小院是我一磚一瓦建造的,院子裡種著些菜,走兩步就是小湖,古樹下還有秋千。
謝晦正拎著鋤頭翻土,刻意地露出臂膀。
大黃朝著他汪汪叫,跟加油鼓勁似的。
看著這一幕,我心滿意足。
我決定也給自己找點事做。
索性跑去屋裡的床底下,翻出一把鏽跡斑斑的劍,在院子裡練了起來。
謝晦看著看著,沒忍住上手指導起來。
一對母子從門口經過。
小孩蹦蹦跳跳,說話聲音不小。
「娘,為何我們要去東海啊?」
那娘親一愣:「不是你說想去看看?」
小孩點頭:「可是娘以前連村子都不肯出,
為何如今又願意帶寶兒出去看看了?」
娘親笑了笑:「娘也不曉得哎。」
小孩半知半解。
「娘,你看這個姐姐會舞劍,好厲害!」
我心花怒放,清了清嗓子。
「小孩,想要嗎?」
謝晦比他先應聲,聲音發啞:「想。」
我白他一眼。
小孩躲在娘親後面,小聲地說:「想。」
「喏,給你。」
那婦人對我道謝。
我把摘好的新鮮瓜果包好給她,帶著路上吃。
娘親喚他:「寶兒,要走了。」
小孩還在原地,捧著劍愛不釋手。
「姐姐,這把劍叫什麼名字?」
我抬起頭,緩緩說出兩個字:「斬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