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孟雅荷在道具裡摻入了紅油漆。
我被急速送進醫院洗胃。
S去活來，我在夢中都能感受到巨大的痛苦，一心隻想進入積分商城，兌換幾支麻醉劑，好讓自己不這麼難受。
可惜夢裡系統似乎並不開放。
我在黑暗的深水裡掙扎，幾次以為自己就要沉下去了，但最終，我還是浮出了水面——
我醒了過來。
眼前是我的助理，小姑娘不眠不休地守了我很多天，一見我醒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太好了茹姐，我真的好怕你S了！」
……
好不容易安慰好了痛哭的小助理，她才抽抽搭搭地向我復述了這幾天發生的事。
孟雅荷被警方帶走了。
被帶走前，
她還在聲嘶力竭地對著導演和資方推薦自己：「讓我演女主吧！孟星茹演不了了！讓我演吧！」
導演忍不住罵：「真是瘋了！」
然而，孟雅荷有一點說的是對的。
那就是，我演不了女主了。
我需要住院進行治療，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出院，而我們的項目已經不能再延期了，劇組停工的每一天，錢都是一直在那裡燒著的。
導演來看我，我看到這幾天他的頭發幾乎白了一半。
「星茹，你也知道我一直非常欣賞你。」他擦著頭上的汗，「但資金方面的壓力我實在是扛不住了……」
突然，病房的門開了。
「如果有新的資方願意接盤，是否意味著孟星茹小姐可以繼續出演女主？」
清冷的嗓音響起，導演吃驚地望向門口，
他下意識地開口問：「您是……」
下一秒，導演便意識到自己這個問題是多餘的，來人西裝革履，戴一副斯文的銀色半框眼鏡，正是如今的城中新貴江逾白。
江逾白笑了笑：「我嗎？我是孟星茹小姐的影迷。」
說完後，他轉頭看向我：「好久不見。」
人人都說，江家次子江逾白冷漠狠厲，生人勿近。
可他此刻望向我時，逆光中的笑容仍然清澈又美好。
傍晚的時候，江逾白陪我在花園裡散步。
「這些年我在生意場上打拼，每當有覺得自己挺不下去的時刻，就會看看你的作品，它們陪我度過了很多個孤立無援的時刻。」他告訴我，「以及……我始終記得你對我說的那句話。
「出發點低一些，
同樣能到高處。」
8
治療結束後，我出院了。
江逾白身為新的大資方，接盤了這個項目，拍攝得以順利進行，演員也都換了一組新的。
飾演女配沈成雲的變成了業內的一位前輩演員秦時笙，是個熱烈又明豔的姐姐，一見我就熱情握手。
「我之前一直在家裡帶娃，現在重新出來工作了，最近是惡毒女配專業戶。」秦時笙笑眯眯地對我說，「所以你放心，我肯定能把這個惡毒女配演好。」
我笑了：「在你的故事裡，你一定是大女主。」
我們的合作很順利，三個月後，《杜若香如故》S青。
一年後，《杜若香如故》上映，口碑與票房實現雙高，無數影評人寫下洋洋灑灑的文字贊美我的演技，我正式進入頂流一線，成為新生代裡的頭部。
我忙得沒有時間關注別的事，
行程變得很滿，全年無休，直到聽到鞭炮聲才會想起來，又是新的一年了。
偶爾空闲的日子裡，江逾白會接我出去兜風，他開著車駛過春風徐徐的夜晚，最後我們在江邊一人喝一罐冰啤酒，沒有人說話，但空氣總在寂靜中默默升溫，越變越滾燙。
孟雅荷因為對我的故意傷害罪入獄，出獄後沉寂了很久，再沒有戲找她演。
我本以為，她總該消停了。
然而，這並不是結束。
因為孟雅荷仍然綁定著系統。
而她傾盡全力，購買了最後一樣東西——
「江逾白的愛」。
9
我是在一個深夜，收到系統提示的。
「宿主孟雅荷已進入積分商城……」
我怔住了，
孟雅荷入獄期間並沒有做任何任務，她之前的積分也早就花光，哪還有餘力兌換獎勵？
我匆匆進入商城，隻看到孟雅荷對著滿屏的獎勵，眼中全是瘋狂之色。
「我選擇貸款機制。」她說，「貸款十萬積分。」
「你瘋了嗎？」我大喊。
像所有線上購物平臺一樣，積分商城同樣是可以貸款的。
但利息高得極其嚇人，如果到期無法還上，會被強制執行……
而強制執行的代價，就是S亡。
孟雅荷根本還不起十萬積分的貸款，一部七十多集的大劇拍下來隻能獲得五千積分，要拍二十部才能湊夠——可她現在跌入谷底，哪還有大劇可拍？
然而孟雅荷很有信心，她回頭盯著我：「沒關系，我還得上。
「隻要我兌換了江逾白的愛，那我想拍什麼都可以。」
我感到渾身的血都冷了。
這一刻我才發現，隨著頁面的刷新，屏幕上的確出現了一個新的商品——
「江逾白的愛，十萬積分」。
心裡一個聲音在瘋狂地吶喊：不要讓給她，不要讓給她……
像是有股無名的邪火衝進了心裡，我的手因過度緊張而攥緊：「我參與競拍。」
系統提醒我：「宿主孟星茹，您的餘額同樣不夠。」
的確，盡管這些年我也拍了不少作品，但積分仍然遠遠不夠十萬。
如果之後還不上，我同樣會被強制執行，就地抹S。
要冒這個險嗎？
我從未用這個系統兌換過任何人的愛，
原因很簡單——我始終認為人的感情並非商品，我希望一個人喜歡我是出於他的真心實意，而非某種強制的外力。
可我無法想象江逾白愛上孟雅荷的樣子。
那是我絕對無法接受的情況。
緊閉雙眼，我緩緩點頭：「我參與競拍。」
孟雅荷的臉在瞬間變得一片青白，但她還是瘋狂地笑了出來。
「好啊，我這種窮途末路的人賭最後一把，你這種人生贏家居然肯陪著我玩？那就來吧！」
系統沉默一秒，開始發出提示音：「進入競拍流程，請二位各自出價……」
突然，提示音停了，整個積分商城內一片寂靜。
片刻後，系統輕聲道：「抱歉，流程出錯，『江逾白的愛』為特殊商品，隻能出售給特定客戶，
其他人沒有購買權限。」
我愣住了。
隨後，孟雅荷的界面裡，「江逾白的愛」變成了灰色，顯示「不可售」。
而在我的界面裡，「江逾白的愛」則飛快降價，變成了 0 積分。
「為什麼會是 0 積分！」孟雅荷不敢置信地尖叫，「這麼珍貴的東西，怎麼會隻有 0 積分……」
我怔怔地看著界面，系統在我旁邊開口，我第一次覺得，冰冷的電子音也可以如此溫柔：
「因為您已經擁有了這件商品。
「您擁有了江逾白先生無條件的愛。」
10
界面散去了。
我站在江邊，轉身望去，江逾白正朝我走來。
啊，對了，在進入系統商城之前，原本我就是來到江邊，要和江逾白約會的。
他拿著一大束玫瑰，有些遺憾地撓撓頭。
「本來想表白的，但看樣子，你已經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你擁有我……無條件的愛。」
我怔了兩秒，猛地睜大眼睛。
「是的。」江逾白看出了我在想什麼，點點頭，「我知道系統的存在。」
「原因很簡單，我和江墨之間，也存在這樣的系統。」江逾白說，「又或許，每對競爭者之間，都有這個系統。」
「你的商品列表中，有『孟星茹的愛』這種東西嗎？」
「有。」
「價格多少？」我忍不住好奇。
「非常高。」
「非常高是多高？」
「高到……我願意用一生去支付。
」
11
後來，我繼續在影壇打拼，影後的桂冠被我一個個收入囊中。
在劇組時，江逾白有時會來陪我，在我身邊時他的脾氣總是很好，別人問他的身份，他總說：「我是星茹小姐的賢內助。」
隻有很少的幾次，江逾白發了火，原因是有人說我是靠他捧起來的。
「星茹的每個角色都是她自己爭取到的，沒有一個是靠我的運作。」他說，「相反，我每次跟投她的項目都能進賬不菲，從這個角度來說，她才是我的金主。」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再使用過系統。
直到有一天，系統突然再次發出提示——孟雅荷積攢了多年的積分，然後兌換了商品，「大佬的幫助」。
系統告訴她，她會在今晚的飯局上，見到這位大佬。
這些年，
孟雅荷輾轉在一個個男人之間，希望借助他們成功翻紅，但男人們也越來越精，往往揩了她的油，畫一通大餅之後，就沒了下文。
因此孟雅荷十分寄希望於這次飯局，為此她殷勤地巴結一位油膩的中年資方,求他帶自己上了飯局。
我姍姍來遲時,孟雅荷正坐在資方的腿上,任由他的手撫摸她的後背。
資方一見到我，立刻起身：「孟老師來了！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今天這個局的貴賓……」
孟雅荷睜大了眼睛，臉色由紅轉紫。
沒錯,今天飯局上她會見到的大佬,就是我本人。
系統提示我：「孟雅荷確實付出積分兌換了這樣商品,所以您需要為她提供幫助。」
我想了想，決定為孟雅荷提供她最需要的幫助——
我叫人送她去了少年宮表演興趣班，
和小朋友們一起，從頭練習聲臺形表。
那一年的年底,我獲得了影壇終身成就獎。
頒獎典禮上的發言環節,我看著臺下向我微笑的江逾白，也輕輕地笑了。
「我們終於,到達了高處。」
12.不是結束
【我們終於,到達了高處。】
看完劇本大綱的最後一句話，坐在我對面的孟星茹沉吟良久，然後放下劇本：「衛雨老師……」
我趕緊開口：「別別,叫小衛就行。」
盡管已經見慣了大場面,但當著名影後孟星茹坐在我對面時,我還是會忍不住感到緊張。
她頷首：「小衛老師，其實來之前，經紀人是建議我不要再參演網絡小說改編的劇本的。」
我期待地看著她：「但現在,你改主意了？
」
她點點頭：「是的，年輕人的想法的確很有意思，把我和我姐姐這麼多年的人生選擇比作積分商城系統,這種藝術表現手法是我沒有想到的。」
我笑了：「我在劇本中也有暗示，就是您先生江逾白的那句臺詞,『每個競爭者之間,或許都存在這個系統』。」
是的，你們在上述故事中閱讀到的一切都是我所撰寫的劇本,是在孟星茹的個人傳記上,加入了奇幻元素的演繹。
積分商城並不存在,它比喻的是人生中一個個選擇積累的結果——每一次,孟雅荷都選擇將時間用於傍金主、找捷徑，而孟星茹則永遠將時間用於提升自我的實力。
時間看得見。
可以看出，孟星茹喜歡這個故事。
她問我：「如果對這個劇有宣傳詞,你會怎麼寫？」
我想了想，
說：
「擁有金手指,是一種幸運；選擇不用金手指,則是一種智慧。
「每個女孩在年輕貌美時或許都有走捷徑的機會,但我們始終要知道,大浪淘沙，什麼才能真正地留下。
孟星茹深深頷首，她站起身來,和我握手：「小衛老師，合作愉快。」
我知道，她會願意出演這個劇本,也許還會說服她的丈夫、商界大佬江逾白投資它。
「好的孟老師，合作愉快。」
願這個故事，能夠打動更多的人。
【完】
